1290迟来的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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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显然没能理解少女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害羞。直到对方再次开口,她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少女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皇帝的孩子,而是那个男人本人。
“您和德皇住在一起,对吧?我可以问问,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对伊丹而言,简直就像一记猝不及防的耳光。
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亚历山大身上存在着截然不同的两面。更让她感到恼火的是,尽管两人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可如今的亚历山大却依旧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仿佛不愿意让她真正走进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里,伊丹下意识地嘟起了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满。不过,面对少女充满期待的目光,她最终还是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感受,而是相当坦诚地给出了回答。
“他很疏远……”
伊丹那副略带委屈的表情显然逗乐了少女。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甚至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恐怕根本没有机会与那位心仪已久的明星发展出什么关系,毕竟就连霓虹女皇本人,似乎都对他抱有特殊的感情。
伊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完全不明白她究竟在笑些什么。她刚想开口询问,对方却已经收敛了笑容,主动向她介绍起了自己。
“对了,我叫井上才子,刚才那个就是我的弟弟优西。请问,您今天来到我们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这个问题,伊丹再次环顾了一遍餐厅。她的目光从那些仍然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孩子身上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似乎正在斟酌接下来应该如何开口。
最终,她还是决定坦诚地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今天特意来到这家孤儿院,就是想看看你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一直担心,你们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或许与我过去做过的事情有着直接关系,所以我想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伊丹的声音不由得低沉了几分。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愧疚。
“我希望能够尽可能地弥补你们,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为过去犯下的错误赎罪……”
听完这番话,才子不由得用一种颇为奇怪的眼神看着伊丹。她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位白化病美人的脸上确实带着发自内心的愧疚,可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为这些事情责怪自己。
在才子看来,眼前的女皇显然没有必要承担这些责任。于是,她很快便将伊丹脸上那份沉重的神情归结为不必要的自责,甚至主动开口安慰起了她。
“您根本不需要向我们道歉!我们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不是您的错,都是那只混蛋柴犬的错。您当初也只是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做出那些事情的。”
这番话恰恰是伊丹最不愿意听到的。
当才子轻描淡写地将一切责任推到柴田身上时,伊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根生锈的铁桩狠狠贯穿,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刺痛。她很清楚,自己并不像这些孩子想象的那样无辜,更不认为仅仅因为曾经身不由己,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免除所有责任。
然而,她终究无法当着这些孩子的面承认真相。毕竟,亚历山大已经花费了大量精力,试图通过各种方式为她洗清罪名,而她也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身份与立场,并不允许她轻易揭开那些已经被掩盖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宽恕。
短暂的沉默之后,伊丹重新看向了才子,终于决定弄清楚这对姐弟究竟经历过什么。她希望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遭遇,才会让两个原本应该拥有正常家庭的孩子,最终流落到库夫施泰因,成为远离故土的战争孤儿。
“可以告诉我,你和你的弟弟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你们又是如何沦落到库夫施泰因,成为孤儿的?”
听到这个问题,才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有些惊愕地转过脸,原本轻松的神情也迅速消失,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伊丹会突然询问这些事情。
伊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她原本以为,这个女孩或许不愿意重新提起那些痛苦的往事,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片刻之后,才子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渐渐变得黯淡,像是在努力整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随后终于缓缓开口,讲述起了自己和弟弟的遭遇。
“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好几年了。那是在柴田征服韩思的初期,我的父亲和哥哥都被征召入伍,随后在韩思战争中丧生了。”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
“后来,我的母亲为了养活我和弟弟,不得不被迫出卖自己的身体……”
幸运的是,她与一个蛇头有些交情。在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的生计后,她终于攒够了钱,能够将我和弟弟偷渡到帝京。后来,德皇向所有霓虹难民敞开了怀抱,我们姐弟俩也因此得以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安顿下来。
母亲不希望我重蹈她的覆辙,更不愿看到优西像父亲和哥哥一样,最终死于另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然而,不幸的是,母亲实在无力承担剩余的偷渡费用,因此直到现在,她依然滞留在霓虹。
我衷心希望她能够平安度过这场可怕的冲突。只要战争结束,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总有一天能够回到故乡,重新团聚……
女孩的讲述到此结束。
听完这番话,伊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究竟给霓虹那些普通民众带来了多么深远而沉重的伤害。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家庭,那些被迫离开故土、四处流亡的孩子,以及那些至今仍在苦难中挣扎的母亲……他们并非什么抽象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家庭、亲人和对未来的期盼。
而这一切,都让伊丹感到无比沉重。
她满怀悔恨地看着眼前的姐弟俩,郑重地向两个孩子许下了承诺。无论将来会遇到多少困难,她都决心履行自己的诺言。
“我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重返王位,让你们一家人重新团聚。所以……请原谅我。”
两个孩子显然无法理解伊丹为什么要向他们请求原谅。他们不明白,这位看起来身份尊贵的女士,为什么会在听完他们的遭遇后如此伤心,更不明白她脸上那些不断落下的泪水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面对伊丹郑重其事的承诺,他们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并不能真正消除伊丹心中的愧疚,却多少给了她一丝慰藉。至少在这一刻,她终于有机会为自己曾经造成的伤害做些什么,而不再只是沉浸在悔恨之中。
与才子和优西交谈了很长时间后,伊丹又留在孤儿院,帮忙完成了剩余的工作。直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她才动身返回皇宫,准备好好休息一晚。
然而,孩子们讲述的那些经历,却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些失去父母、被迫背井离乡,最终流落到库夫斯坦的孤儿,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段令人心碎的过去。伊丹越是回想,心里便越不是滋味,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依旧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
与此同时,在罗曼蒂斯帝国的另一端,一场规模庞大的重建工作也正在持续进行。
过去一两年里,这个饱经战火的帝国一直在努力恢复元气。无论是那些在接连不断的战争中化为废墟的城市和领土,还是几乎彻底瘫痪的国家经济,都迫切需要投入大量资源,才能逐步恢复正常。
而领导这场复兴事业的,正是年轻的王子亚历山德罗斯·帕莱奥洛戈斯。
作为维特拉尼斯·帕莱奥洛戈斯皇帝指定的唯一继承人,他早已不再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室成员。尽管目前仍然居住在库夫施泰因,但这并没有妨碍他参与帝国的实际事务。事实上,他已经开始频繁前往自己未来即将继承的土地,并亲自参与各项重建工作。
此时的亚历山德罗斯甚至还没有步入十几岁的年纪,却已经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政治头脑和统治才能。
无论是指挥罗曼堡的防御力量,抵御金帐王国的入侵,还是着手整顿罗曼蒂斯帝国混乱不堪的经济,他都表现得相当出色。在他的推动下,帝国的复兴工作正在逐步展开,而他也借此机会,为自己未来的统治积累经验。
亚历山德罗斯此刻正身处罗曼蒂斯皇宫,进行每两周一次的例行访问。
不过,与过去独自前往罗曼蒂斯首都不同,这一次,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陪伴在这位年轻王子身边的,还有他的母亲以及兄弟姐妹。
毕竟,霍诺莉亚这次前来有着自己的目的。她想让自己的父母见一见刚刚出生的小女儿瓦莱里娅,而此时此刻,她正在与父母分享这份喜悦。
自从结束那段光鲜亮丽、却也充满危险的海盗与探险生涯后,霍诺莉亚便逐渐将生活的重心转移到了家庭上。如今,她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尽可能弥补过去那些缺失的陪伴。
也正因为如此,亚历山德罗斯和海伦娜最终都选择原谅了母亲。毕竟,在他们年幼的时候,霍诺莉亚确实曾因为自己的冒险生活而忽视了他们,但如今,她显然已经改变了许多。
当霍诺莉亚正陪着父母叙旧,享受难得的家庭团聚时,亚历山德罗斯却没有多少闲暇时间。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认真审查下一年度的预算提案。
对于如今的罗曼蒂斯帝国而言,重建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无论是修复战争造成的基础设施损毁,恢复各地的正常生产,还是重新建立国家的财政体系,都需要投入大量资金。
然而,帝国的财政状况并不乐观。
经过多年的战争消耗,国库早已不像过去那般充裕,而需要投入资金的项目却多得惊人。面对这种局面,亚历山德罗斯必须仔细权衡每一笔支出,想方设法让有限的财政收入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他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在纸上记录着各项数字,不时停下来重新核算某些项目的预算。整间书房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就在亚历山德罗斯全神贯注地进行计算时,书房的门悄悄打开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踩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人察觉有人正在靠近。然而,亚历克斯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预算文件吸引,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已经悄悄来到了自己身后。
下一刻,一双柔软的小手突然从后方伸了过来,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紧接着,一个年轻女孩充满兴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猜猜我是谁?!”
亚历山德罗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笔,甚至没有尝试猜测对方的身份,便已经知道来者是谁。这样的恶作剧,他显然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了。
“泽诺比亚……我已经跟你说过一千遍了,不要干涉我的工作。”
听到这番话,名叫泽诺比亚的年轻女孩顿时撅起了嘴。她有些不情愿地收回双手,脸上的兴奋也随之消退,随后将目光从自己的年轻未婚夫身上移开。
作为帕拉迪乌斯的孙女,泽诺比亚的身份自然非同一般。为了巩固双方之间的政治关系,罗曼蒂斯皇帝已经选定她作为亚历山德罗斯未来的妻子,双方将在成年后正式完婚。
这显然是一桩再典型不过的政治联姻,而亚历山德罗斯本人对此并不赞同。
事实上,泽诺比亚与海伦娜的年纪相仿,却似乎很早就对这位年轻的王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尽管亚历山德罗斯始终对她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淡的态度,甚至经常因为她打扰自己的工作而感到不满,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女孩对他的热情。
每当她的祖父前往罗曼蒂斯帝国的首都罗曼堡时,泽诺比亚总会想方设法跟着一起来。对于她而言,能够见到自己的年轻未婚夫,显然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
名叫泽诺比亚的女孩有着一头柔顺而浓密的亚麻金色长发,发梢自然地卷成波浪,浅橄榄色的皮肤衬托着一双淡褐色的眼睛。她的五官精致,模样可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精心制作的洋娃娃,浑身上下都透着少女特有的活泼与灵动。
然而,这副讨人喜欢的外表,却并没有给她在亚历山德罗斯心中加分多少。至少在这位年轻王子看来,泽诺比亚实在是个令人头疼的麻烦精,尤其是当他需要专心处理政务的时候,她总能想出各种办法来打扰自己。
即便如此,泽诺比亚显然没有意识到亚历山德罗斯对自己的不耐烦,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围着他转,时不时提出一些在王子看来毫无意义的小要求,纠缠着他讨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而就在此刻,她又一次找上了亚历山德罗斯,原因则是他之前答应过她的一件事。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带我去库夫施泰因?我想亲眼看看你的故乡,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令人惊叹!”
面对女孩满怀期待的询问,亚历山德罗斯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依旧低头审阅着桌上的预算文件,手中的笔不时在纸面上写下几行数字,仿佛身旁根本没有这个人。
泽诺比亚起初还试图耐心等待,可眼看自己的问题迟迟得不到回应,她的耐心也逐渐消耗殆尽。直到她开始提高声音,甚至摆出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架势,亚历山德罗斯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停下手中的工作。
“等你再长大一些,我自然会带你去库夫施泰因!”
他抬起头,语气中满是不耐烦,随后又毫不客气地补充道:
“再说了,恕我直言,像你这样的野蛮人,恐怕根本无法适应那里真正的生活。你们所谓的文明城市,连电力都没有!你们的军队无论是组织架构还是武器装备,都已经落后得不像话了。”
亚历山德罗斯越说越不客气,显然已经把积攒已久的不满一并发泄了出来。
“更离谱的是,你们居然还要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负责制定平衡预算!你们的文明明明已经存在了几千年,怎么到头来却连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
听着未婚夫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嘲讽,泽诺比亚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再次因为那些自己根本无法改变的事情遭到责骂,索性也不再忍让,立刻撅起嘴巴,毫不客气地反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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