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张了张嘴，想要问个明白。

但老者似乎预判了他的反应，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叹息道：

“你不用说话，我听不见的。”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独角戏。”

“哎……”

老者忽然换了个姿势，有些意兴阑珊地拍了拍大腿：

“本来啊，我是想留更多好东西给你的。”

“什么翻天印啊，什么杏黄旗啊，哪怕是个打神鞭也好啊……”

“可惜咯……”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痛苦，以及深深的疲惫：

“那一战……打得太碎了。”

“锅碗瓢盆都砸烂了，家底都打空了。”

“为了护住这玉虚宫的一角残骸，为了给后来者留一点传承的火种，那几个老兄弟……也都拼光了。”

“老头子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给你留下这道等你激发的因果残念，还有……”

“一颗小小的果实。”

听着老者的絮叨。

陆辰的心中，并没有因为‘没拿到神器’而感到失望。

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悲壮。

他能想象到当年的那一战是何等惨烈。

强如大荒天阙，强如三清，也被逼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过嘛……”

老者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阴霾散去，重新露出了那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那些先天法宝虽然没了。”

“但我在这问道台上，还给你留了个位置，风景也算可以。”

说着。

老者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有些佝偻，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一刻的气度，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即将坍塌的苍穹。

他抬起手，指向了前方。

指向了那悬浮在虚空尽头，原本空无一物的——高台主位。

“孩子。”

“你不用在这里坐着，跟这群还没开窍的小家伙们挤在一起。”

“那是听众的位置，不是你的位置。”

“你……”

“该去上面。”

陆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蒲团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破旧。

但在这一刻，在陆辰的眼中，它却仿佛变成了一座巍峨的王座，承载着不可承受之重。

“去吧。”

老者转过头，虽然他说看不见。

但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陆辰的灵魂深处。

带着期许，带着托付，也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记住。”

“当你坐下的那一刻，你不再是你，不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而是……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存在。”

“当然，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

老者眨了眨眼，

语气轻松的，就像是在教孙子怎么逃课：

“别误会，不是让你成为‘元始’，那身份太累，你也扛不动。”

“你只需要……”

“短暂地，扮演一下。”

“反正就是装个样子！先把那个坑给占了！”

“只要你坐上去，这天地间的道，这玉虚宫残留的规则，自然会帮你把戏演全套！”

说完。

老者竟然乐呵呵地转过身。

迈着方步，走到陆辰原本坐着的那个‘震位’蒲团前。

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甚至还扭了扭屁股，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副等着看大戏的吃瓜群众模样。

“嘿嘿……”

老者自言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传道这么久，都是我在上面嘚瑟。”

“还从未在这下面听过课呢……”

“今儿个真高兴，退休了退休了！”

“让老头子我也听听，后世的小家伙，能讲出个什么花来？”

“要是讲得不好，老头子我虽然打不了差评，但可是会在心里笑话你的哦！”

这一幕，陆辰怔住了。

他看着那个坐在蒲团上，像个老顽童一样的元始天尊。

心中那股沉重的敬畏感，忽然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被信任的感动。

这位曾经站在宇宙巅峰的老人，在某种程度上、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选择悲壮的谢幕，也没有选择严厉的教导。

而是用这种最轻松、最平等的方式。

将那一副或许沉重的担子，不动声色地交到了他的肩上。

“扮演么……”

陆辰深吸一口气。

并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看着那位盘坐在破旧蒲团上，正一脸惬意准备看戏的老人，心中的激荡如同被抚平的褶皱，缓缓归于平静。

千言万语，抵不过这一刻的传承。

陆辰后退半步，整理衣冠，对着那位老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敬先贤。

这一拜，承因果。

随后，陆辰直起腰，整理了一下青衫。

原本那种属于年轻人的锋芒与张扬，在这一刻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巍峨如山的静气。

他迈开步子。

一步，一步，走向那悬空的高台。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一丝微妙的变化。

第一步，他是陆辰，是炎黄的天骄。

第二步，他是求道者，是渴望力量的凡人。

第三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悲喜，不再有恐惧，甚至不再有属于“人”的情绪。

只剩下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包容万物，又漠视万物。

下方的沙金此时，恰巧结束一段领悟，睁开了双眼。

就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高台上，多了一道人影，正是陆辰！

他心中骇然，竟然凭空地升起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随着陆辰抵达布道位置，沙金心中忽然迸发出一个念头——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名为陆辰的人族青年。

而是一尊自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的神像，正在缓缓睁开俯瞰众生的眼眸。

“踏——”

陆辰走到高台上，那唯一的、悬空的蒲团前。

转身，面对着下方沉浸在道韵中的众人，面对着那个笑眯眯等待着的老人虚影。

缓缓坐下。

他的身形挺拔，比之前老者坐在这里时，似乎要略高一些。

坐定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轰鸣，在陆辰的脑海中炸响。

不，是在整个问道台，乃至整个玉虚宫的规则深处炸响！

而此时，下方那原本笑眯眯的老者虚影，在这一刻，像是完成了所有的使命。

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最后一道含笑的意念，在风中回荡：

“好戏……开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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