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第625章 异端震荡,长平尸骨,与魏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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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见到许恺之时,汤知培已身负重伤。
冬天极冷,许恺也发了寒。
在现代这顶多是高烧,吃两片感冒灵,吞一片阿莫西林;在民国,输上两天的液,大抵也能好……
可这是先秦。
萧何不欲多管闲事,正要离开,却被人扯住了裤脚。
许恺拨开层层裹布,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关于他的头发,这让萧何惊讶不已。
“奇装异服,还是短发!你们是越人?我爹说了不让我和越人接触。”说罢,他转身就要跑。
许恺只能解释说自己的头发是在战争之中失去,萧何说没听说什么战争会割头发。
年轻的萧何听到两千年后的真实感到震撼……尤其是听说许恺昏倒的同伴是如何在南京大屠杀中活下来……萧何几乎呜咽……
接下来的七日,萧何背着家人,每一日都来棚屋看他们,给他们送来御寒之物。
一日复一日,汤知培面色渐渐转红,但还在昏迷。
萧何不知道那个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天下炎炎,难凉热血’诸如此类话说给他听的人,在相遇之时,命运已经走向了他的终点。
战乱之时,在战地看到外人,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而成年男子更是征兵的头号目标。
在那个风雪中,许恺主动站出来,看着还是孩子的萧何,叮嘱他什么也别说。
他们的衬衫,工装服都烧了。
那只随身携带的钢笔是唯一的东西。
他把它塞进了汤知培的怀中,和前来的赵兵头也不回的离开。
任何年代的战场都是一样的惨烈。
长平之战持续了很久。
但对许恺来说只有三天。
上战场的第二日就被流箭射中小腿,伤口受了感染,高烧得更重。
他走不了路,上不了战场,也不能养在赵军军营。
听到赵括的名号时,他实实在在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年代。
时代的巨浪不会压在一个人身上,它朝你涌过来的时候,根本不会让人感知到它的力量。
这十日,许恺再一次遭受了一个乱世。连带那最具有传奇色彩的穿越也显得荒诞。
有时候,风把他脑袋打得疼。
他想,是上苍听到了他被枪打穿了的时候的祈愿吗?可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里?
原始的杀戮,原始的欲望,原始的抢夺,这些东西统统涌到他身上,但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最后褪去了浪潮,只有满眼的血腥与无力。他的腿残废,走不远,看到秃鹫一下又一下盘旋低飞。
一个藏在草席间的人从草席里滚出来,倒在地里,还有半口气,许恺挪过去,给这个人喂了他所剩下的最后一点水和干粮。
那人微张眼,喘息,“我若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许恺的眼镜片早坏了,他看不清人的脸,摆手笑,“先生活着,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报答。”
草席里的魏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艰难撑起身,往西边走。
这时,一个衣衫整洁的魏人来到他的面前,那人年轻,自称姓名叫做‘显也’。他说自己是来周游列国的,家里有钱有权,也可以顺手救几个伤兵。
他哈哈大笑说“我近来读儒墨,济天下之词颇有意思。”
许恺当然想不到,四十年后,是相国的显也完全忘记了年轻时有过这样的想法,他会做出水淹大梁那样疯狂的举止……间接直接的害了他孙女一生。
显也发现这个叫许恺的人与别人不同。
他不是个兵,伤成这样,身上却还有一种超然脱俗的气质与超凡的远见。
显也秉着礼贤下士的风度请教了许恺一些问题。
大抵是在民国时做老师多了。他和汤知培都有这个坏毛病——遇到好学的学生,愿意倾囊相授。
在汤知培教魏咎之前,显也先成为了许恺的学生。
老师临终说不了太多,学生记不了太多东西。
许恺说一个字,他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在飞跑……
温度在降低,血像河流一样从他身上倒出来,生命在流逝。
显也用木犊记录下了许恺和他的这一次谈话。
“还不知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许,字泽之,生于宣统,长于民国……”
“民国?我孤陋寡闻,不曾听闻有这个国家……”
他苦笑,“我是旧式家庭长大的孩童,说来也算幸运。不是家中最长,得益长兄接下家业重担,故而才留了洋,期许一展自己的抱负……”
显也似懂非懂,“先生家中可还有人?”
许恺神智已经涣散,神情陷入回忆,“爱妻殁于敌寇之手……亲人,儿子,不,我没有儿子,没有亲人……我没有亲人,但现在,有个人需要你去瞧一瞧……”
“先生请讲,也’万万会护他周全。”
许恺沉默半晌,最终说“你去赵魏楚之交的地方找一个孩子。”
最后显也没找到萧何,他找到的是已经醒过来的汤知培,只是汤知培说自己姓墨。
显也和墨柒,两个人因墨家之说结为知己。
墨柒从来不知道,他以为死在民国三十五年的故友,曾和他一起来到先秦。
那张照片上一共有六个人,都穿着工装,中间一个戴了一幅窄框眼镜,口袋上别了一支派克钢笔。
那支笔的样子令她头痛,这与她在李贤案头看到过的刻笔,毛笔全都不一样。
但似乎在很多年前,她接到过一支。那是玉做的,被称为——【礼器】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她记忆里晃动,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来,“恩师让我将此物交给你……”
给她那东西的人是个身份贵重的公子。
好像叫“魏咎”。
她不知道,那只钢笔兜兜转从墨柒手里转回到她手中,其实也是一种回溯。
这时。
萧禄蹲身下来,观察到地上的一些痕迹道:“看来这里是长平之战前有人逃至的地方。当年秦大败赵、魏联军,攻取了魏国的几座城池和赵国的观津。难怪父亲要我把这个东西带到终南山上,你们却说不用,原来那个墨先生是住在这里啊。”
“只是想不到,多年前的那个几乎让赵国亡国的灾祸来自于一个从魏国逃亡的门客。”
卢衡一顿,恍然大悟。
“你口中所言的你父亲要找的人是不是曾救过一个姓范的人?”
燕月与卢衡对视,在惊异中想明白了,萧禄口中的这个人是谁……
她曾在哥哥燕丹的口中也听到过几次。
他是恩师范增的同族!
蔡泽就是从他的手上拿到了秦国的相印。
范雎的人生绝对算得上传奇。
一个被草席裹着要扔去乱葬岗的人,活了下来,在后来成为了秦国相国,作为了长平之战后续最重要的支撑之一。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
那么秦国也可以有一出君臣和睦的好时光。
可是。
长平之战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世人多言是丞相范增谗言于上,害死了白起。
范雎惶惶不可终日,得到蔡泽月满则亏的指点,却还是难以排解,将相印交给蔡泽后,辞归封地,久病而死。
这些事,燕月都知道。
直到今天也才全部串联起来。
蔡泽是燕国人,战后,他也出使燕国。或许正是这期间,范增才愿意松口教一个燕国公主武功,让她拥有绝世武功,有了自保的能力,得以威胁他人性命。
嬴荷华没出事之前,总爱和她说些无功无过之言,她恨她是站在胜利者的角度,恨她将仇恨轻描淡写。
如果从一开始,只是无解的宿命。她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怨,要怎么去恨了!
后来,白起死后,他的女儿白蕈逃到赵国,阴差阳错嫁给父亲宿敌之子,生下李左车。
再后来,而直到死,赵嘉都没有利用李左车的身份。
燕月不知道嬴荷华捧着萧禄袖子里落下的那画了六个人的画像,听到萧禄的这些话,作何感想。
她看她,一时深了。
忽然,对方抬头,淡淡问了她一句。“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嬴荷华说话时神色疏离,茫然又悲伤。
说了,她朝萧禄走过去,说了些话。
“小弟真是糊涂,怎可因我,就将木犊交上。父亲得知,恐怕要气死。”
“是我出此下策要躲开追兵,萧延帮了我大忙。”
“稽查核实做了真,岂不是误了阿雅姑娘?”
“我漂泊于世,处处皆误。刻字简牍,是为惜命之为,真作假,假作真,称不上误。”
这让卢衡诧异。
一词‘漂泊’说得心酸。这些年在秦宫,她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惹得皇帝通缉,将自己折腾到陵城这穷乡僻壤来。
又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曾经宁愿做寡妇也不愿嫁人,却在保命逃走的行为下,轻而易举的就写下了带有法律效应的简牍,直接以雅的身份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萧延。
李贤若知道是他亲自下令,把失忆了的她逼到这等地步,不知道会疯成什么样。
走到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卢衡砍断四周的藤蔓,迅速将乱糟糟的杂物清理来,一条幽深而昏暗的狭长。
萧禄扯下那盖满了灰的‘屏障’,嵌在山谷中的腐旧重见天日。
几人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那一具尸体,更可以说是骷髅!
骸骨呈靠坐的姿态,被绿色藤蔓覆盖了大半!
穹顶上头有个漏的洞眼。
若是晴天,一束微光刚好可以打在那骨膝上。
常年被阳光照射,膝盖上,开出了两朵浅紫色的小花。
那骨架的一旁有个锈了的小东西。
她慢慢从泥灰里拿出来,是枚箭簇。
那一瞬间,她呆立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的决堤,大颗大颗从脸上滑落在地上。
下一刻,她瘫坐在地,几乎被抽去了全部力气,然后放声尖叫,几乎匍匐往前。
燕月鲜少见嬴荷华失措,她该真的疯了,怎么在一具枯骨前,哭得像个孩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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