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牛意味深长的看了陈浔一眼。

它终于知道陈浔为何跑来这种仙界的边陲仙城了！

原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看看所谓的万界飞升者，而是这里靠近轮回天域。

“哞~”大黑牛笑了笑，笑得陈浔有些发毛，没好气的看了大黑牛一眼，有一种被一眼看穿的气急败坏感。

翌日。

灿阳初生，万物革新。

小店再度开门。

岁月如旧，没有任何改变。

陈浔走出门笑道：“虽有尘雪，但却是个好天气。”

他拖出了一张椅子，慢悠悠的坐下又望向了长街，仙城不夜，修士气息兴旺不衰，谈论的东西就没一件重复，因为实在浩瀚，但一切又可实现。

不管是那苍穹中流淌的鸿蒙仙河，还是亦如漫天星辰的道台仙宫，亦或者是那壮阔异象，对于他们来讲皆非触不可及。

修行等同于寿命，有了寿命才会拥有无限的探索欲。

当年，恒古修士九成不太理解那离开的一成修士，恒古仙界渺小？强者太弱？让你失去了仙途动力？

此事一直以来陈浔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或许他老了，不理解，但尊重年轻人的选择。

……

下界。

真仙界，三千仙域边境。

风沙如旧。

一位真仙踏破长空而来。

他立于荒野尽头，眸光如电，俯瞰脚下那片被岁月埋葬的大地。

那里——

天地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沉默！

亿万仙树自大地深处疯长而起，树干虬结如龙骨，枝叶遮天蔽日，灵藤缠绕如锁链，将一整片古老遗址死死封存。

仙草如海，灵花盛放，生机盎然到近乎诡异。

可在那无尽生机之下，却潜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荒芜。

不是衰败，而是曾经极盛之后的塌陷。

真仙缓步踏入。

脚下石阶隐现。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岁月之上。

层层青苔覆盖着断裂的玉阶，裂缝之中残留着古老符文，早已失去光华，却依旧透着威严，风从林间穿过，带起低沉回响，像是无尽岁月前残留的叹息。

他拨开一片缠绕亿万年的古藤。

忽然——

仿佛有某种原始意志自大地深处缓缓苏醒，冷冷审视来者。

亿万仙树盘踞在天地之间，树干粗若擎天古岳，树皮如裂开的龙鳞，流淌着暗沉的青辉。

枝叶遮蔽苍穹，连日月之光都被切割成破碎光斑，灵藤垂落如万条锁链，自高空垂向大地，彼此缠绕，封锁天地八方！

天地万气在此刻厚重得近乎凝固。

真仙眼中出现一丝骇然，竟连自己体内仙元运转都迟缓了一瞬。

他目光骤凝。

大地龟裂。

裂缝之中隐隐透出灰白色的古老气息，那气息不带生机，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发颤的庄严，仿佛每一寸土壤，都曾浸染过无上存在的血与道。

这里，像是一座被天地亲手封存的原始禁地！

非修仙者能够布置，而是天地自行收拢法则，镇压遗址。

他缓步踏入。

脚下忽然传来沉闷回响。

密林深处，一截阶梯缓缓显露。

那阶梯并非寻常玉石，而是以不知名的仙金铸成，表面早已被岁月腐蚀，呈现出暗沉斑驳之色，但即便如此，其上残存的道纹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再往前一步。

天地骤然一沉。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按在苍穹之上，将整片山河压低半寸。

亿万仙树无风自动。

枝叶发出低沉轰鸣。

像是在警告。

像是在驱逐。

“果然如此...”真仙喉咙发紧，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终于。

在层层古藤与根须缠绕之下，一块巨大匾额显露。

那匾额几乎与山岳齐平。

半截深埋地底，半截斜立于阶梯尽头。

其材质早已被岁月侵蚀，边缘崩裂，但整体依旧巍然如山，仿佛纵使时代更迭，也无法将其真正抹去。

匾额之上——

“人道阁”三字！

古篆如刀刻。

笔锋沉重。

其上三个古篆大字，在风雪与岁月的侵蚀下，仍旧清晰。

那三个字显露的一瞬，整片山河气息骤然翻涌。

那份原始天地威压，已然如山海压顶，贯穿岁月，镇在此方天地之上。

古籍传言，人道阁曾立于仙疆门户，汇聚诸天道统，镇压天地风暴，掌人族无上大道，旷世大战爆发时，此地为战场核心，无数仙人陨落，大道崩裂。

自此，人族彻底走向衰亡之路。

他不知此事真假，只是千万年来查到了这里。

而今。

只剩残阶。

只剩断匾。

只剩被无尽灵植覆盖的废墟。

真仙缓缓抬头。

透过层层枝叶，他仿佛看见远古时代的光影在天穹中闪现——

万仙来朝，气运如海。

高阁凌空，钟声震世。

大道法则在此汇聚成人道洪流，辉煌到令诸天失色。

可那光影只是一瞬。

下一刻，风过林海。

一切归于沉寂。

真仙终究还是踏上了那条阶梯。

嘭！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沉睡的纪元脊骨之上。

越往里走，天地威压反而愈发内敛，像一头闭目的远古巨兽，将所有锋芒藏于骨血深处。

阶梯尽头，是一片半塌的石墙。

墙体斜立，残破不堪，表面布满裂痕与岁月侵蚀的痕迹。无数古藤穿墙而生，将其死死缠绕，却始终无法将那墙彻底撕裂。

真仙抬手，拨开藤蔓。

下一瞬——

他心神猛然一震。

石墙之上，密密麻麻！

不是阵纹。

不是道法。

而是字。

无数行字。

有人用剑刻。

有人以指为笔。

有人甚至以血为墨。

字迹深浅不一，歪斜潦草，断断续续，却层层叠叠布满整面残墙。

他缓缓走近。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若此战不归，阿娘，院中那株鹤灵树莫要砍，它会开花的。”

字迹粗糙，显然刻得仓促。

旁边又一行——

——“小妹，你总嫌我修行太慢，但若我回不去，替我照顾好自己。”

再往下——

——“此生未曾见过天外星海，若有来世，想去看看。”

——“弱青禾，我终究没能与你完婚，对不起。”

——“若道统还在，请把我葬在山门外，不必立碑。”

——“师尊，我未曾丢人。”

——“弟子无能，未守住虚空海东南阵眼。”

——“战至此处，已无退路，愿后来人不必再走这一程。”

——“若人道还在，山河还在，便值得。”

——“兄长，我怕，但我不退。”

……

字迹越来越凌乱。

有的刻到一半戛然而止。

有的只留下一个名字。

有的甚至只是浅浅一道划痕，像是在刻写时便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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