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十九

这次总算没有任何阻碍了。

唐今轻松揭开了青年脸上的面具。

只是面具落地，她还没有看清青年的脸，眼前一花，那被她从后扣着脖颈不让他跑的青年，便猛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唐今微微顿了一下低头去看他。

他死死将脑袋埋在她的肩上，又控制不住艰难地一声声咳嗽，将那些被她强行塞入口中塞入喉咙里的花瓣咳出来。

也不知有没有咳干净，他就又一口咬住了她肩膀上的衣服，防止再被她推开让她看到他的脸。

热意穿过衣衫打在肩膀上，他的呼吸是凌乱的，颤抖着的。

他的脑袋也真的埋得很低，埋得很紧，像是望见天敌迫切想要将自己藏进草垛里的弱小雀鸟一般，几乎要完全蜷缩到唐今的怀里了。

……难道他真的长得很丑所以不想让人瞧见？

看着他这副模样，唐今不由得生出了这样的猜想。

如果确实是这样，唐今其实也没有一定要看他的脸，去戳他的伤心处。

她只是想稍微回击一下这位脾气古怪的帝卿而已……本也没打算做得太过的，毕竟这会她拖家带口的还得继续住在人家的府上白吃白喝呢。

唐今摸了摸鼻子，“……公子松口我松手？”

一样的套路第一次姬隐都没有信她，这次自然也不会信她，仍旧埋在她肩上死死咬着她的衣服。

唐今解开捆在他手腕上的藤蔓，“公子别再咬我，我定不会再碰公子的……”

她偏过头，语气无奈了些：“我也不看你的脸了，你先松口，好不好？”

可他却仍旧没有动，估计是根本不信她的话吧。

他这样唐今不由得头疼起来，不过这位帝卿总不可能一直咬着她的衣服不松口吧……

就在唐今准备跟他打持久战的时候，却蓦然感觉自己的肩头湿了一块。

唐今表情古怪地低头看他：“……你流口水？”

“唔！”唐今肩膀当即一痛，他直接一口咬在了她的肩上，这次可不是只咬衣服了。

唐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试图低头去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又实在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肩头的湿意越来越重。

……恼羞成怒，刚刚那一口绝对是恼羞成怒。

他一定是流口水了。

唐今扯了扯嘴角，也不想管了，抬头望向窗外。

反正他迟早要累的。

但她在这边望着望着，数着天上的云，也不知怎么的，帝卿手指抬起，拽住了她后背的衣衫。

她的耳边也零碎响起了几声压抑破碎的哽咽声。

……青年肩膀轻微颤动的弧度让唐今没法再骗自己他是在流口水了。

分明是在掉眼泪。

可她到底又哪里招惹了他，会让他哭成这样？眼泪不断地流，哭声却还要压抑着，像是不愿发出，不敢发出，只是怎么也止不住而已。

姬隐不想要哭的。

一点都不想要哭的。

可没有办法。

撞进她怀里，埋在她的肩上，鼻尖嗅闻到她衣衫上夹杂淡淡甘菊香的冷香，闻到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让他恍惚的气息时……

鼻尖的酸涩便控制不住了。

眼眶里的泪水便瞬间决堤了。

他很用力很用力地咬着她的衣服，闭着眼睛，压抑着哭声压抑着泪水，可还是压不住……

他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衫，抓得越来越紧，喉咙里腥涩的痛意化作哽咽滚出，泪水源源不断。

混蛋……

“混蛋……”姬隐声音沙涩地骂她。手指又紧紧攥住她，抱住她。

是她欠他的。

姬隐想。

是她欠他的……所以今日被他哭湿衣衫，被他咬着没处去干不了旁的事，也是她活该的……

青年的哭声依旧细弱，压抑着不肯放声大哭，可唐今的衣服却湿得越来越快，湿得越来越厉害。

唐今当然也疑惑过，也问了他：“……为什么哭？”

可青年完全没有回答她的话，就只是埋在她的怀里，像是一只受尽了伤，最后只剩下一丝气息在艰难求生着的雏鸟般，轻轻呜咽。

任由泪水，将他心里压抑着的所有苦涩疼痛……还有那一丝他不愿暴露给她的委屈，一一诉说。

……

中途灵息等人也觉得两人似乎聊得太久了，上来看过一次情况。

看见埋在唐今怀里抽泣着的姬隐时，有人当即就要上来护主。

唐今无语地抬起双手展现自己的无辜，灵息瞪眼看了她一会，又看那埋在她怀里似乎不是被她控制了，而是主动抱着她在哭的姬隐后，也还是领着人默默退下去了。

唐今最后都困了。

毕竟什么事都不能做，就只能听听耳边的哭声，数数窗外的云，这是个人都得困。

她也不客气，将地上散开的那床兔绒毯子一铺，倒头就睡。

怀里的帝卿跟着她一起倒在地上，片刻，又像是一只扒在她身上的小男鬼一样，披头散发的，攥着她胸口的衣服慢吞吞将自己往上挪了一点，继续将脑袋埋在她的肩膀边。

唐今：“……”

唐今真无语得有些想笑了。究竟是多见不得人啊……

她不想了，两眼一闭，开始睡觉。

……但应该也快哭完了吧？

唐今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的哭声已经越来越慢响起了，肩头上的湿意没再加重，他应该也已经哭累了。

等到灵息实在不安，再次上楼来看的时候，就看见那不知好歹的唐娘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而帝卿……他紧紧抓着她的衣衫，脑袋压在她的肩膀边，也已经睡了。

凌乱的发丝间透出一张被闷红的苍白的脸，泪痕斑斑将漆黑的发丝都沾在他的脸颊上，他眼眶周围更红得厉害，明显是狠狠哭过一场的。

可他睡得很安心。

是这么四年多以来，他们这些仆从都少见的安心。

眉心没有紧皱着，没有睡着睡着突然自梦里惊醒，更没有寒症发作冷汗涔涔硬生生被疼醒，他只是抓着她的衣服，就睡得很安心。

灵息又看了一眼那位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唐娘子，上去给自家帝卿盖了一下毯子，就又安静地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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