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言之有理！”

林曦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妾身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古将军觉得，您现在的处境，能撑多久？”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古溪的心口上。

他面色不变，但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林曦分析道：“山城虽然地理位置优异，也不过弹丸之地，北有虎牢城林景丰虎视眈眈，西有海城张翼伺机而动。您背后那位襄帝，远在西域，又能给您多少支援？更何况……”

她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您擅自接纳了白雨桐，还与她诞下子嗣，此事，襄帝真的毫无芥蒂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古溪眼中寒光一闪。

“别急，妾身不是在威胁您，而是在陈述事实。”

林曦摆摆手：“妾身与您无冤无仇，甚至，雨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妾身来，是给您指一条明路。”

古溪冷然一笑：“难怪你这么热心肠，原来是脩强派来的说客！不过你先说说看！”

林曦继续道“与虎牢城、夔城议和，三家结盟，共抗海城。”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夔城已经换帅，脩强是个明白人，更是强人，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和解，一致对外！而林景丰，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您这块弹丸之地，他要的是大岳的皇位。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根本性的冲突！”

古溪陷入沉默。

他知道林曦说的都是事实。

和林景丰的战争，是楚胥那老匹夫一手挑起来的消耗战，对山城有百害而无一利。

古溪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凌厉：“二公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接生，又是分析局势，最终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想当个和事佬吧？”

“古将军英明。”

林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妾身想要的很简单，一个落脚点。作为帮您促成三方和谈，并替您解决掉襄帝猜忌的回报，妾身希望在山城，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绝对自治的地盘。当然，名义上，它仍旧是您山城的属城！”

古溪瞳孔微缩，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她不是在寻求庇护，她是在殖民。

用自己的医术和智慧做敲门砖，用三方和谈的宏大叙事做筹码，最终的目的是在新大陆钉下属于自己的钉子。

这个女人，比他想得要可怕得多。

凉亭内，气氛骤然凝固。

古溪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轻抿一口。

他的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雾，审视着面前这个女人。

林曦也没有催促，就这么含笑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良久，古溪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二公主想要一块封地，古某可以答应。”

林曦眼前一亮，但还没等她开口感谢，古溪就抬手打断了她。

“先别急着谢，古某的话还没说完。”

古溪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凉亭边缘，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沉声道：“二公主应该清楚，山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林曦一怔，下意识道：“粮食？武器？”

“都不是。”

古溪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是大夫。是能治病救人、能在战场上救死扶伤的医者。”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上次与虎牢城一战，山城伤亡三千余人。其中，有将近四成将士，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活活流血而死，或是伤口感染而亡。

“本将军无能，救不了他们。山城的大夫太少，医术也太过粗浅。”

古溪重新走回石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曦：“二公主的医术，古某是亲眼见识过的。雨桐难产，连宋大夫都束手无策，可您来了，母子平安。”

“所以，古某的条件很简单。你想要封地，可以。但你必须将你的医术留在山城，帮本将军培养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大夫。”

“人数、时间，本将军都不做硬性要求。但有一条，你教出来的人，必须够用。”

林曦闻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古溪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只是让她传授医术。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

更何况，她本来就有意在山城扎根，培养自己的势力。传授医术，既能拉拢人心，又能树立威望，一举两得。

“古将军放心，这件事包在妾身身上。”

林曦爽快地答应下来，笑容真诚了几分：“妾身不敢说能将他们培养成当世神医，但至少，让他们学会处理战场上的常见伤病，还是绰绰有余的。”

古溪点点头，脸色稍缓。

“那封地的事……”

“等你的人培养出来，本将军自会兑现承诺。”

古溪再次打断她，意味深长道：“二公主，古某是个粗人，讲究的是眼见为实。你为雨桐接生，古某记你的恩。但这恩情，还不足以让古某拿山城的土地去还。”

“你想要封地，就必须拿出真本事。等你培养出的大夫，能在战场上救回本将军的将士，那块地，古某双手奉上。”

林曦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古将军快人快语，妾身就喜欢跟您这样的人打交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古溪一杯。

古溪也端起茶杯，与她轻轻一碰。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时，林曦话锋一转，试探道：“古将军，那关于三方和谈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古溪放下茶杯，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二公主，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林曦笑容一僵。

古溪毫不客气地继续道：“你虽然是公主，但在新大陆，你既无官职，也无兵权。脩强和林景丰，凭什么听你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无非是转述脩强的意思，或是你自己的揣测。说到底，你只是个传话的，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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