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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变脸


冼耀文离开花墟球场后,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1000万英镑这笔钱有点大,说它全部属于英国情报机构的一些个人,未免有点牵强。

    最大的可能是个人和公家皆有,他很可能被小格利菲斯捧上“看门人”的交椅,接触了情报机构的黑基金。

    暗杀、政变、颠覆政权、收买线人、各类秘密行动……往后,这些勾当所需的资金,很可能会有一部份经由他的手流转,他沾上了英国这根搅屎棍的因果。

    眼下仅仅是猜测,最终的答案会在两年后揭晓,凭借英国情报机构的情报能力,这笔钱的流向根本瞒不住。

    两年后,1000万不能滚到1850万,他不仅需要个人填上缺少的部分,且有可能被当成垃圾一样丢弃。

    大概会被抓捕、刑讯,榨干他的价值,然后不得好死或死个痛快。

    若是滚到1850万,甚至更多,搅屎棍会在他身上糊满屎,紧紧黏着,趴在他身上吸血。十年或二十年后,他想断干净,必然掀起腥风血雨,从上到下点名,干掉一大批大英公务员。

    麻烦,非常麻烦,但他不得不接招,敢不接,小格利菲斯极有可能掀桌子,他的裤裆里都是屎,一笔笔算清楚,够上绞刑架七八十次。

    其实说“不得不接”,倒有些矫情了。

    一千万英镑,折合成港元是一亿六千万,美元则是两千八百零七万。哪怕年化收益要做到最低36%,压力极大,却并非做不到,甚至算不上太难。

    1951年10月的一千万英镑,其价值远非两年后可比,哪怕是1953年10月的两千万英镑,也远远抵不上,二者之间是几何级数的差距。

    既然接下了这桩事,暂时就不必胡思乱想。他眼下最要紧的,是琢磨怎么将收益做到最大。

    大致盘算好一千万英镑的去向,车子正好驶入了半岛酒店的停车场。

    下车走进大堂,他正准备去前台给朱迪打电话,一眼就看见朱迪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从电梯方向走了过来。

    朱迪也看见了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径直走向他。

    他颔首莞尔,目光从男人脸上扫过,仅一眼,他就看出男人是阿什肯纳兹犹太人,而且具备高加索人种特征,不出意外,爷爷辈乃至父亲是俄国犹太人。

    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一张典型的讲美式英语的脸,按照时间线推算,男人的家族应当是1905年第一次俄国革命时期逃亡美国,其本人出生于纽约、芝加哥或费城,纽约的可能性最大。

    男人的脸色偏暖、偏麦色,带点晒痕,眼神略沉,带点“看人眼色”的味道,似乎多了一层东方式的世故、隐忍与察言观色。

    走路步子稳、不晃、不张扬,带点军人的规矩感,疑似有文职军人的经历。

    1941年初,美军深知打赢对日战争,必须深度绑定中国战场,为此,陆军情报部启动MISLS(军事情报语言学校),在旧金山开设第一批中文+日文特训班。

    珍珠港事件后,规模瞬间扩大,转入耶鲁、哈佛等大学。

    男人极有可能参加过特训班,1945年甚至更早被派往大陆,参与了受降与战俘管理、战后秩序维持、调停国共等工作,以及一个隐藏任务“情报收集”。

    1947年初,驻华美军司令部大幅缩编,大量情报、新闻、语言军官第一批撤离大陆。男人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撤离,或是拖到1949年才走。

    总而言之,男人若是有被派遣大陆的经历,至少呆了两年。

    格蕾丝给他的消息说,朱迪在新加坡认识了一个“身上有亚当影子”的人,他没看出来自己同眼前的男人有何相似之处。

    对男人有了基本的判断,朱迪两人也恰好来到社交距离。

    “亚当,你来接我?”

    朱迪神色自然,丝毫没有新欢撞见旧人的窘迫,眼眸里甚至还藏着一缕对他的思念。

    “是的。”冼耀文笑着朝她身旁的男人颔首致意,“朱迪,不介绍一下?”

    他心情不错,朱迪有了新欢,意味着悬在他头顶的那顶一直没存在过的绿帽子,永远不会落下来。他彻底摆脱了形式上的被绿危机,那点淡淡的“私有物”标签也随之被撕掉——她,正式或非正式成了别人的人。

    没有了所有权,自然也就不必担负维护之责,他若想,往后站起来蹬也成。

    朱迪轻轻挽紧身边人的手臂,唇角扬起一抹得体的笑:“这位是米尔顿·根德尔,我在新加坡认识的新朋友。米尔顿,这位是亚当·赫本,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米尔顿伸出手,姿态从容又带着几分绅士的疏离,“亚当,开心认得侬,自从我和她认识第一天起,她日日都要提到侬。”

    他说着一口洋泾浜腔调的中文,似乎丝毫不掩饰自己曾在上海待过的经历。

    “朱迪用英文交谈,这小子却偏偏说中文,是想刻意拉近和自己这个半唐的距离,还是在故意下钩子?按常理,他本没有表露这段经历的必要,至少是现在。”

    冼耀文心里百转千回,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他猜米尔顿多半对“亚当”这个名字早有耳闻,自己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小子的目标,朱迪或许是座桥。

    CIA?

    美国陆军的其他势力,夏洛特家族的敌对势力?

    一个半吊子的特工吗?

    似乎,一切皆有可能。

    可是,为什么把朱迪当作桥?

    因缘际会,亦或者兼而为之,朱迪是另一个任务。

    他伸手与米尔顿相握,表皮的触感神经全开——米尔顿的食指尖外侧有一块硬硬的老茧,疑似长期按快门导致。指尖有薄茧,但不粗糙,不像体力劳动者那般干裂、布满裂口,疑似调焦距、拧镜头、卷胶片导致。

    没有长期握枪的老茧,没有修习费尔班-塞克斯近距离格斗应有的痕迹。

    冼耀文轻笑道:“米尔顿,非常荣幸我的名字经常进出你的耳朵。我诚挚邀请你明天参加我弟弟的婚礼,到时候我们好好喝几杯喜酒。”

    米尔顿脸上笑意不变,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洋泾浜中文带着几分玩味:“盛情难却,我一定准时到,哦,和朱迪一起。”

    “恭候大驾。”冼耀文轻轻收回自己的右手,“抱歉,现在我要借用一下朱迪。”

    “Can  do.”米尔顿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冼耀文颔首致意,“明天见。”

    话音落下,朱迪自然地松开挽着米尔顿的手,迈步走到冼耀文身侧,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侧头柔声说:“亚当,我饿了。”

    “想吃什么?”

    “山今楼的蛋挞和菠萝包,还有鸳鸯。”

    冼耀文抬起左手看一眼时间,“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蛋挞。”

    朱迪微微嘟起嘴,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委屈:“好吧,我多吃一个菠萝包。”

    两人一路聊进车厢,当车子驶离,冼耀文淡淡开口:“朱迪,米尔顿在你的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朱迪点起一支烟,指尖夹着烟卷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亚当,我有需要,你不在,你是wives,米尔顿刚好在,他单身。”

    说完,她仰起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所以,你们会结婚?”

    “也许,现在还不知道。”朱迪倚在他的臂膀,“酒会后我可以晚一点回酒店,亚当,我想你。”

    “你还记得若云娜?”

    “嗯哼,我参加了你和她的婚礼。”

    “她怀孕了。”

    “所以?”

    “她也有需要。”

    “你不行?”朱迪揶揄道。

    “不,她现在抵抗力弱,容易感染。”

    “了解,明天?”

    “OK.”

    转眼,来到山今楼。

    朱迪要了两个菠萝包、一杯鸳鸯,冼耀文要了半碗云吞面。

    当热气腾腾的菠萝包上桌,朱迪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在指尖,她眯着眼笑:“就是这个味道,我很喜欢。”

    “山今楼有计划去伦敦开分店。”

    “什么时候?”

    “明年的濯足节前。”

    “我想入股伦敦的分店,享有随时能吃到蛋挞的权利。”

    冼耀文摊了摊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岑?”

    “嗯哼。”

    “我找她谈。”

    “她不在。”

    “她去了哪里?”

    “纽约。”

    “给我地址,我给她发电报。”

    “好吧。”

    朱迪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的碎屑,抬眼望着他,“你和艾琳约了哪天见面?她本来要去台北见你。”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

    “你怎么想?”

    “什么?”

    “入股金季商行。”

    “金季商行不缺钱。”

    “我知道,艾琳知道……玛格丽特也知道。”朱迪放下手里的菠萝包,一脸严肃道:“我的祖父创立了蒙塔古银行,曾经是伦敦五大黄金定价行之一,蒙塔古家族与罗斯柴尔德、沙逊、沃伯格等犹太家族长期联姻。

    我的父亲,法律父亲与阿斯奎斯家族、丘吉尔家族、自由党高层深度绑定。

    我的母亲,斯坦利贵族,曾经的社交名媛,她与赫伯特阿斯奎斯保持了很久的精神知己关系。”

    朱迪摊了摊手,“她有一个长期情人第三代达德利伯爵威廉·沃德,据说他才是我的生理父亲。”

    冼耀文轻笑道:“这个大概不用据说,你的脸和达德利伯爵十分像。”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名字在他的遗嘱里,他是煤炭大亨、保守党政客。”

    冼耀文听懂了她的暗示——她的人脉圈子横跨自由党、保守党和犹太金融圈,她个人是玛格丽特公主的闺蜜,同伊丽莎白二世也保持不错的私交。

    在英国的上层圈子,能罗列出不少她的远亲,比如丘吉尔的夫人克莱门汀是她的表姨。

    “朱迪,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然我和你不会成为合作伙伴。”

    朱迪莞尔笑道:“有些事你未必知道,前年我去美国旅游,认识了阿德莱,他聪明、忧郁、迷人,我们无话不谈,我和他一直在通信。”

    “哪个阿德莱?”

    朱迪这时候提起,冼耀文猜测阿德莱是那个在竞争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阿德莱史蒂文森。

    朱迪指尖在桌面轻点着,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亚当,我说的阿德莱应该是你认为的那个阿德莱。”

    冼耀文淡笑一声,“所以,你不再是穷光蛋?”

    朱迪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鸳鸯,“我依然是那个穷光蛋,但我有募集资金的渠道。”

    “很好。”冼耀文耸耸肩,“你懂我,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朱迪狡黠一笑,“有一点你大概不知道,我想有一个好看的宝宝,不管我将来的丈夫是谁,我都希望宝宝的爸爸是你。”

    冼耀文故作无奈道:“这个,我能继续保持不知道吗?”

    “哈哈哈,不行。”

    冼耀文挑了挑眉,“好吧,这件事我们以后再细聊,现在赶紧吃东西。”

    朱迪伸手指了指他面碗里的云吞,撒娇似的开口:“我想吃一个。”

    冼耀文无奈又好笑地拿起勺子,舀起一颗饱满的云吞,轻轻吹了几口气,才递到她唇边:“张嘴,小心烫着。”

    朱迪微微仰起脸,乖巧地张口咬住云吞,舌尖故意轻轻擦过他的指尖,烫得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却弯着藏不住的笑意。

    “唔……好吃。”她含糊地嚼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还要一个。”

    冼耀文看着她这副耍赖又娇俏的模样,摇了摇头,却还是依言又舀了一颗,耐心吹凉才递过去:“最后一个,我自己也要吃。”

    朱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口咬下,汤汁鲜美的滋味在嘴里散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味道真好,我一定要入股。”

    冼耀文心里暗自承认,自己从前对朱迪的认知终究还是浅了。这位出身英国顶层圈子的女人,何止是手腕高明,在情感上更是个顶尖的变脸精英。

    前一秒还在跟他谋划着跨国利益、政坛人脉,下一秒就能毫无违和感地凑过来撒娇讨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刻意,又偏偏叫人无法拒绝。

    也是,能一路苟到决赛圈的吃鸡选手,哪会是什么傻白甜。就算不会压枪,也绝对是个跑毒高手,看似人畜无害,实则算盘珠子直往脸上嘣。

    “好看的宝宝,狗屁!”

    两个菠萝包、两个云吞下肚,朱迪眼底漫出几分慵懒的餍足,伸手轻轻揪起束腰往外松了松,总算给撑得微胀的胃解了束缚。

    “吃太多了,一会我不能多喝。”

    “鸡尾酒,浅尝即可,我会帮你挡着点。”

    “嗯哼。”

    “走吧,出发去港岛,还要接一个人。”

    “谁?”

    “廖,老婆的哥哥的妻子。”

    “哈,真复杂。”

    冼耀文耸耸肩,起身扶着朱迪往外走。

    车子驶到西半山克顿道1008号周宅门口,朱迪安安静静待在车里,冼耀文从后备箱取了一盒变形玩具,上前叫开了院门。

    他跟着佣人走进花园,远远便看见石桌前坐着周毓铭,正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拧着手里的魔方。

    他走上前,轻唤一声,“毓铭。”

    周毓铭闻声立刻起身,规规矩矩朝他鞠躬行礼:“姑父。”

    冼耀文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了抚周毓铭的头,语气柔和了几分:“不用行礼,坐吧。”

    说着,把手里的玩具递了过去,随行的还有一个红包,“还没有上市的玩具,自己一个人玩。红包是给你的,自己收好,买你自己想要的东西。”

    周毓铭双手接过,指尖微微收紧,又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小声道:“谢谢姑父。”

    他低头瞥了眼玩具盒上的图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却还是克制着,没有立刻拆开。

    冼耀文看在眼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要这么拘谨,以后想要什么玩具,找你小姑要。”

    说完,抬眼朝宅门口的方向望了望,“你妈咪在家吗?”

    “在。”

    “爹哋呢?”

    “还没回来。”

    “喔,去叫下你妈咪,姑父和你妈咪要去参加酒会。”

    冼耀文懒得进去应付周孝赟的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妾,周若云是拥护廖可欣的保嫂党,他不好加入新欢党同她对垒。

    “嗯。”

    等候的间隙,他随意打量着这座宅院,心里默默缅怀起便宜丈人周懋臣,顺便想到二舅子周孝桓,有些日子没关注这位,不知道家产败坏的进度,也不知道有没有定下联姻人选。

    嗐,他好像也不知道这位和凌君如的新周宅在哪里,有点不应该,得拐个弯,绕过周若云打听一下。

    满心杂念还未平复,廖可欣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着装束令人眼前一亮,一袭酒红素绉纱及地长旗袍,面料垂顺莹润,贴身剪裁顺着身段流畅落下,腰臀线条收得恰到好处,既显纤秾合度,又丝毫不显局促。

    高领轻裹颈项,斜襟缀三枚小巧珍珠盘扣,简洁雅致;裙摆两侧开衩分寸得当,迈步时只微露一截匀净小腿,步态轻缓间自有一番流转风韵。

    因着周孝赟的缘故,他从前并未多留意过她。

    此刻细看才发觉,廖可欣生得极是明艳动人:眼型修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如水,即便不笑,眼底也已自带几分潋滟神采;鼻梁挺翘精致,唇形饱满柔和,略施薄脂便更显娇妍。

    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作低髻,鬓边垂落两缕柔卷碎发,衬得脸型愈发精巧。右耳悬着一枚水滴翡翠,颈间细珠链轻贴锁骨,手臂上覆着一双及肘黑缎手套,手中正握着同色丝绒小手包。

    她快步走到冼耀文面前,轻声道:“耀文,让你久等了。”

    冼耀文连忙收回方才那道略显灼热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礼:“没事,我也刚到一会儿。嫂子,你用过饭了吗?”

    廖可欣眼尾的笑意更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丝绒手包的纹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吃了几块糕点垫垫肚子。”

    “那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上了车,简单寒暄,廖可欣开始交代金富贵控股的业务情况。

    “半个月前,天祥洋行的大班史丹利多德韦尔到办公室拜访若云,希望能拿到500万港币的融资,若云没有答应,一直拖着。”

    “为什么没有答应?”

    “天祥洋行的状况太差。”廖可欣顿了顿,组织一下语言,缓缓说道:“从1920年代开始,天祥洋行连续几次投资失利,1932年,投资上海三塔士矿泉水厂更是造成巨额亏损,账簿一直不太好看。

    1937年,天祥洋行准备了一笔30万英镑的战前储备金,在战争期间全部耗尽,从1946年开始,其现金流即为负。

    如今的负债率高达八成以上,接近85%。

    前年,天祥洋行陆续关闭上海、汉口、福州、羊城、天津等所有大陆分行,丝绸、茶叶、土产出口等百年根基一夜归零。

    今年五月,上海天祥股份公司正式被勒令清理歇业,造成收入腰斩、资产冻结、员工遣散费巨亏。

    由于禁运的影响,天祥洋行主营奢侈品、纺织品、机械、汽车、洋酒,全部无法对大陆贸易,被怡和、太古、和记挤压生存空间。

    东洋的业务虽恢复,但直接面对复苏的东洋厂商直接交易竞争,利润微薄。

    天祥洋行的业务结构很弱,无垄断、无实业,无码头、船坞、电力、地产等垄断资产,以代理贸易、佣金、船务为主。

    轻资产,但抗风险能力极差。

    由于负债率过高,汇丰、渣打不愿意支持,其伦敦总部认为远东已无希望,不愿再注资。

    天祥洋行目前的情况就是再没有新资金注入,未必能活得过今年冬天。”

    冼耀文轻轻颔首:“为了拿下这五百万,多德韦尔先生愿意让出多少股份?”

    “具体数目并未明说,只言明愿意出让高额股权,或是支付高额利息。”

    “轻资产、业务停摆、负债高企,如今能用来估值的,也就只剩人手了。”冼耀文低声自语,随即抬眼看向对方,“嫂子,我要一份详尽的评估报告,连伦敦总部的情况一并附上,明天喝喜酒时带给我。”

    廖可欣轻轻点了点头,“有些资料可能来不及翻译,报告会以英文为主。”

    “无妨。”冼耀文淡淡问道,“多德维尔先生会出席酒会吗?”

    “他必定到场。”

    “若是他没有主动过来,等酒会接近尾声时,你安排我和他单独谈几句。”

    廖可欣应声应下。

    “好了,继续下一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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