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妍？”

崔素珠见妹妹拿着两张房卡，神情反复不定，疑惑地看着她。

崔素妍张了张嘴。

坦白的话就在喉咙里滚。

可是……她想起礁滩上那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想起跳崖时那个滚烫的怀抱，想起那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想起这三个晚上每一次心跳失控的瞬间。

说了，这一切就再也没有了。

不说，今晚……今晚或许就是她的。

她把两张房卡藏到身后，手指飞快地调换起来，换着换着，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张是哪张了。

算了，既然如此，那就把一切都交给天意吧！

崔素妍胡乱摩挲了两把，抽出一张房卡，递给了姐姐。

崔素珠接过来一看：208。

崔素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张：207。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

看，天意，连老天爷都站在她这边。

崔素妍飞快地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揣好房卡，对姐姐挤出一个笑，“姐，你去照顾湘婶吧，别太累了，她要不吐了，你就赶紧睡一会儿！”

“嗯，”崔素珠揉了揉发沉的眼皮，“你姐夫一个人在钓鱼，你去陪一下吧，别让他一个人钓太晚。”

“好！”

姐妹俩在走廊里分开，一个往底舱客房走，一个往甲板上走。

---

甲板。

严初九仍在钓位上坚守，水眼金睛已经看到远处有巨物隐现了，显然是窝料的味道已经散发了出去，吸引了大鱼靠近。

看到崔素妍回来，严初九原本又要拉她入怀，想了想试探地喊了声，“珠珠？”

“诛你的头。”

这一次，崔素妍对暗号的语气明显顺畅了许多。

严初九松了口气，伸手搂住了她的腰，静静地盯着浮杯。

远处的巨物越来越近，最终进了窝。

第一条三百斤的金枪上岸，严初九遛了十分钟。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崔素妍一直在旁边，陪他遛鱼，陪他起竿，陪他抄鱼，陪他把一条又一条的庞然大物拖上活水舱。

凌晨三点，冰冻舱里已经躺了十六条超过三百斤，还被放了血的金枪鱼。

严初九看了看舱里的货，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了。

勉强够招弟一顿饭了。

准备再钓最后一条的他，这就对怀里的崔素妍说，“珠珠，回去睡觉吧。”

崔素妍从他怀里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声音比平时轻，“欧巴，我先回房间洗个澡。”

“好！”

崔素妍犹豫一下，又补充，“我……在207！”

“知道。”严初九笑着摆手，“去吧！”

崔素妍转身进了船舱。

走廊里的灯很暗。

她一步一步往207走，每一步都觉得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

207。

崔素妍刷卡进门，习惯性的上了反锁，又想了想，把反锁打开了。

进了淋浴间，脱下衣裙，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水汽漫上来，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雪白的皮肤，湿漉漉的头发，还有一双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半晌才小声问，“崔素妍，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崔素妍关了水，擦干，吹了头发，然后躺上了那张床。

关了灯。

黑暗里，只剩心跳。

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时间一点一点地熬。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崔素妍浑身的血“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崔素妍死死攥着被角，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是，那脚步声到了门口，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从房门口走了过去。

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崔素妍愣在床上。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他走了。

他回自己的房间了。

他没有来自己的房间。

崔素妍的心情，一下就垮掉了。

她扯过被子把脸埋进去，胸口堵得发胀，眼睛酸得难受。

准备了整整一晚，洗了三遍澡，把天意的借口都用上了，结果人家根本不来。

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自己都做好准备了啊！

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走廊上突然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变得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当脚步声来到207门口的时候就停住了，然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拧开。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黑暗里，一个身影绕过床尾，掀开被角，带着一身熟悉的味道，以及凉凉的夜风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双滚烫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

崔素妍声音发颤地确认，“欧巴？？？”

“是我！”严初九的声音贴着她耳后，低低的问，“怎么还没睡？”

崔素妍的呼吸停了一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等，等你！”

“傻丫头。”

严初九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落在她的后颈上。

一个吻。

又一个吻。

带着夜的热力，一点一点地烫上来。

崔素妍浑身颤抖不止，像被点了穴。

黑暗里，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掌心的粗糙，他越来越近的气息。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等了一整晚的，就是这个。

他的吻落在她耳后，往下，落在她的颈侧。

她的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然而临门的瞬间，脑袋突然就清醒了。

她想起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想起了最亲最爱最是血脉相连的姐姐。

姐姐是如此信任自己，甚至让自己去陪她的男人。

自己不止陪了，还陪到了床上！

还有，她自己从小到大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我最看不起那些不守本分的人。

“别——”将要从女孩变成女人的恐惧，以及背叛姐姐的愧疚，让她感觉压力山大，一把抓住了严初九的手，带着哭腔的哀求，“别……欧巴，别……”

严初九的动作停住了，撑起身子看向她，“珠珠，怎么了？”

黑暗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床头的灯“啪”地亮了。

不是严初九开的。

是崔素妍自己伸手按亮的。

灯光洒下来的那一瞬，她整张脸暴露在亮光下，满脸都是泪痕，眼睛红得像桃，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严初九愣住了，然后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不！”崔素妍连连摇头，“你没有弄疼我！”

“那你是怎么了？”

“我，我不是姐姐。”崔素妍看着他，无比艰难的坦白，“欧巴，我不是崔素珠。我是素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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