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办法！你平时不是挺会逃跑的么？！”司马钰狼狈地躲进了小楼的废墟中，现在已经顾不上这堆钢筋混凝土什么时候会崩溃了——躲进来还能多活一小会儿，在外面肯定被那怪物给吃了。

其实外面的融合怪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很接近人类传说中的“龙”的形象了，只不过有些地方好像没处理好，显得整条龙比较狰狞，看不出一丝威严和神圣的感觉。

【那是我还在鬼魂的前提下！现在你让我往哪跑去！】钟秋也在想着办法——如果是在人界，她还真就考虑过扔掉司马钰独自逃跑。可现在不同了，她们身处仙界，外面都是灵气，在没有司马玦龙珠和龙火的庇佑的前提下，自己的大灾炎又不能使用太久，以鬼魂的身份根本就无法对付仙界的灵气。原本钟良和钟秋留给她的那点儿灵气早就在八十多次的轮回中磨灭得差不多了，已经无法再成为她的底牌。

无论对人类、妖怪还是鬼魂，只要没成仙，那么灵气对她们来说就是毒药。尤其是鬼魂——灵气会慢慢中和她的鬼气，一直到她完全消失为止。

“那就想个拼命的办法！”司马钰逃向了另外的房间，当前的部分已经被怪物撞出了一个缺口，再不换个地方，那弯钩的爪子就会把自己撕裂。

【开什么玩笑！那玩意儿怎么打！】钟情在司马钰的体内检查着司马玦周围的封印，如果能把这家伙放出来，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司马玦算是完整的“真龙”了，她已经经历过“死亡”这最后一道化龙的坎，只要她能出来，外面那个半成品理论上不是她的对手。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可现在看来，司马玦的力量似乎一直在流失。外面的怪物身上似乎有着某种阵法，能够吸取司马玦的灵气。这也是钟情为什么开始想办法放出司马玦的原因——既然她的龙气有办法泄露出去，就说明这个封印不是完美的，肯定在什么地方有着破绽。

只是钟情找了很久都没有结果，霍远的龙火毫无破绽，根本不知道龙气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建筑撑不住了！我得逃到外面去！”

在钟情忙活着的时候，司马钰已经尽全力逃跑了。有些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小说中的主角——一般来说，像自己这样体内有条真龙、两个娘亲都是三界最高战力、身边的保镖又和“那边”的皇帝有着密切的关系、周围的邻居也无一不是三界的顶点或曾经某一方的妖王。就算不考虑这些，把自己当成亲女儿宠着的穆小雅也会在财力方面给予她近乎无限的帮助。

更何况，自己还和三界最大的商人、被称为“财富本身”的钱夫人有一点交情——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小说中主角的待遇。

可主角在这种危急时刻不是都会忽然爆发出某种力量，打败全部敌人然后拯救世界的么？！

哪有像自己这样跟条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疲于奔命的？！

在内心吐槽了一番，司马钰放弃了幻想——算了，这不是小说，她也不是主角，只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与这么多大人物有关系而已。至于眼前的危机……

跑吧！还能怎么着呢！

就算自己不是主角，也没有放弃生命的道理吧！

等以后有钱了，她还要去很多很多地方玩，吃很多很多美食，和小月讲很多很多故事。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

“哼……”

人类之躯终究不是怪物能对付的，侥幸通过倒塌的建筑躲了一阵，最终还是被追上了。怪物的尾巴扫向了建筑的一角，将钢筋混凝土连同司马钰一同扫了出去。少女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天空飞了很久，随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还好仙界的绿化做得很好，就算冬天山坡上的茅草都已经枯萎，但其高度和厚度都为她提供了足够的缓冲。

换成人界的柏油马路，这一下估计她就得去文佩那里报到了。

不过也把她摔得够呛，再想爬起来逃跑的时候，司马钰发现自己的右腿不听使唤了——

“……完蛋了。”司马钰再次摔在地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腿，但膝盖以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一动就钻心地疼。

【……怎么了？！】钟情没留意外面的变化，但她能感受到司马钰的疼痛。

“大概率脱臼了……”司马钰看着眼前慢慢爬过来的怪物，血盆大口中腥臭的味道让她一阵干呕，“你在妖气中能存活多久？”

【那得看是什么妖气……你想干什么？】钟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能窥探司马钰的思想，已经感觉到这丫头好像要做一些傻事了。

“白家的，也得有几千年的大妖了吧。”司马钰从腰带上拔出了一根刺，那根刺从粗的一端开始颜色由深变浅，最尖锐的部分几乎透明，“看看藏在这东西里面你能待多久？”

——这根刺，是司马钰在为白安灵送酒那次，临走时白安灵让她带走一根的，上面有着白家妖怪的妖气。

能位列五大仙家，白家的妖气不容置疑。

【你别做傻事，小钰，肯定还有别的办法！】钟情急了——她倒不是担心是否能逃走，现在她和温清海的联系就是司马钰了，能让温清海为自己做事也是依靠司马钰的关系，一旦这丫头出了什么岔子，再想融入九岭山就难了。

——她们一心同体，司马钰死了，她还活着——

钟情实在是想不出那时候的自己还有什么脸面要求九岭山帮忙。

在她的生存哲学中，一切都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自己连司马钰都保护不好，对九岭山来说就是失去了利用价值。

没有利用价值的一方，永远都是可以背叛的。

“放心，别多想，你把今天的事告诉她们，她们还是会帮你的。”司马钰知道钟情在想什么，就像对方也知道她的想法一样，“你把这根刺交给穆姐，她会尽全力帮你的。而且……”

司马钰说着，用力将刺插入了身下的泥土中——

“这里的事情必须要让她们知道！否则我就白死了！这可是能给巫庭鹤定罪的证据！”

【可是……】“不准‘可是’！现在就走！”怪物已经张开巨口扑了过来，司马钰从腰带上拔出了一把小刀，哆嗦着手腕将它压在了自己脖子的动脉上——

她不敢自刎——就她这点儿胆量，也就比老鼠的大那么一丁点儿有限。不过现在，她宁愿死得痛快一点。

——要不然就被这个怪物的牙齿咬碎，要不然就被胃酸消化，总之哪个都不是什么舒服的死法。

至于那些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吃过的美食、没有讲出的故事——

如果自己的灵魂还能去城隍府报道的话，到时候再讲给小月听吧——好歹小月也是夜游神使，自己走个后门，让她送自己去十殿插个队还是没问题的。

想着，司马钰用力割开了自己的脖子——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现在这样果断的事情。

鲜血喷出的那一刻，钟情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钻到那根刺里。当热血喷到怪物牙齿上的时候，远在万妖楼的吕文和忽然睁开了眼睛，面前的香炉也忽然裂开成两半——

“……第三个锦囊完成了。”良久，吕文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望向了遥远的天空，喃喃自语道，“陛下，您交代的事情，老朽做到了……”

——————————————————

钟秋感到一阵心慌。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忽然发觉心里好像少了一块一样。

“……你怎么了？”钟良察觉到了钟秋的不对劲，虽然分开了两千四百多年，但钟秋的日常习惯并没有改变多少，钟良还是很熟悉的。

“……没什么。”钟秋摇了摇头，挥手一把火烧掉了数十名鬼仙——

百鬼众小队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吸引鬼仙们的注意力，给哈雷先生和七圣他们创造接近仙宫的机会。钟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在遇到任何鬼仙，或者任何胆敢阻拦在她面前的一切力量时，用最高效的手段歼灭对手。

她不需要再隐藏大灾炎了，而是将它当成武器。

一如两千四百多年前，杀入仙界的鬼魔灵一样。

看着近乎残暴的钟秋，百鬼众中除了，钟良和时幽之外，剩下的人全都离得远远的，唯恐被大灾炎波及到。这几个鬼可都是亲身体验过大灾炎的恐怖的，尤其是封山河、凌不语这两位。

彼时在时府的上空，那不可战胜的压迫感至今令他们心有余悸。

薛静和舒芊更是两千四百年前就被揍服了，一直都和钟秋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拓拔柔本来胆子就小，一直躲在舒芊身上，根本就没敢下来。

许嬛倒不是很怕鬼魔灵，她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许嬛的本体并不在这里，或者说，一切曾经是她身体一部分的，都能够成为一个新的本体，只有意识是统一的。说得简单点，除非钟秋能一把火连同整个三界中一切花草树木、石头河流之类的全都烧干净，否则没人能对许嬛的生存造成威胁。

与天地同寿的精怪，无论战斗力高低，本身就是极难杀死的。

留在钟秋身边的就只有钟良和时幽。

时幽自不必说，钟秋大小姐无论做什么，在她这里都是对的。就连大小姐大开杀戒的样子，在她眼中也是最优美的画卷。

她甚至恨不得将那些被钟秋烧死的尸骸都收藏起来，拿回去让人做成雕塑，摆进她最新买的一幢别墅中最显眼的位置。

——那可是她家大小姐亲手制造的作品！

与时幽的狂热不同，钟良则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错过了太多和表妹一起的时光，如果知道自己的死亡会对表妹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令她变成个残暴的魔鬼，那他在两千五百年前被斩首的时候，一定会反抗一下的。

以他仙界第一才子的实力，就算打不过当时所有的仙兵，至少逃走自保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这两千四百多年，真是苦了表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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