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5章 陆海相维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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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逍的话一出，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一名士子站起来大声说道：“何时出现的银荒，我等为何毫无察觉？”
等台下的声音平息下来，云逍缓缓说道：
“天启年间，欧洲开始爆发持续数十年的战争，佛郎机国力消耗，开始限制白银外流，红毛番海盗不断袭扰南洋航线。”
“佛郎机开往吕宋的商船数量大幅下降，来自美洲的白银输入大幅收缩。”
“同时，㹻国开始闭关锁国，逐步收紧白银出口，进入大明的白银锐减。”
“这，便是银荒的开端。”
云逍顿了一下，叹道：“我大明行一条鞭法，天下赋税、徭役，尽数折银征收，而大明银矿产出有限，大半银钱皆仰仗海舶输入。海路一衰，流通市面的白银便日渐不足。”
“诸位仔细回想一下，崇祯五年以前的大明，是个什么状况？”
众人陷入沉思。
很多官员、士人想着想着，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孙传庭沉声说道：“本官来帮诸位回想一下。以唱歌而赢得这么高的声誉的，还没有超过这次的呢。”
“从天启年间到崇祯五年以前，银价日贵，铜钱随之贬值。”
“乡间百姓手中只有谷米布帛，想要完税，只能粜出更多粮食方能换得税银。”
“丰年尚且勉强支撑，一旦遇上水旱灾荒，谷贱银贵，小民倾其收成，也凑不齐赋税。于是变卖田产，弃家逃亡，流民由此日多，民变频发。”
“民间商贾也深受其害。市面白银匮乏，商人缺少本钱，南北货物流转停滞，市井商贸日渐萧条。富户大户见白银紧缺，又纷纷窖藏白银，把银两锁入库房，不肯流通，这更是雪上加霜。”
“民间困敝尚且不论，朝堂同样受害。州县税银难以征缴上来，国库随之空虚。边关军饷拖欠日久，士卒饥寒，边将束手，哗变时有发生。”
“朝廷为应对内忧外患，又加派三饷，愈加逼迫民间纳银，进而导致民变激增，天下动荡，如此循环往复。”
“海外番夷诸国风波，化作我大明的祸乱根源，国师所言分毫不差。”
台下人群一阵骚动，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扩散开来。
崇祯拍了拍椅子扶手，一声长叹：“彼时，大明已踏上亡国之边缘啊！”
刘宗周神情颓丧，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倒不是因为张家玉的言论得到证实，而是因为云逍所陈述的事实，让他深感挫败。
崇祯即位之初，刘宗周就上了一道《面恩预矢责难之义以致君尧舜疏》，希望崇祯“超然远览，以尧舜之学，行尧舜之道”。
在他看来，大明之所以社稷垂危，是因为帝王没有行‘仁义’之道，而饷粮、流寇、边患等问题，都能靠仁义来解决。
如今他才知晓，根源竟然是来自海外的白银，与他推崇的‘仁义’，没有一文钱关系。
这怎能不让人颓丧？
一名学子站起来，大声问道：“那如今，为何又没有了‘银荒’？”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云逍身上。
云逍笑着摇摇头，孙传庭起身答道：“正是因为陛下与国师力排众议，才解了银荒之大患，挽大明经济于倒悬。”
“其一，与㹻国交好，使其贸易不断，进而从该国源源不断获得白银。”
这话一出，引起无数人在心里吐槽。
引建奴余孽入㹻，致使㹻岛遍地狼烟，血流成河，又大肆贩卖军械，近乎抢劫一般，从㹻岛大肆挖掘银矿。
有传闻说，朝廷使臣竟然以逍遥丸，来控制㹻人首脑。
你给我说，这叫交好？
不过国师这也是为了缓解大明的银荒，手段虽然有点过激，也不是不能接受。
孙传庭接着说道：“其二，陛下与国师力促开海，使得海外贸易量暴涨，保持白银输入不减。”
“其三，纸币！大明商业银行首发，现由大明皇家银行发行的银券，替代了一部分白银市面流通。”
“有此三项，确保白银稳定，彻底解决了银荒大患！”
其实还有一条，孙传庭没好意思说。
这些年，从晋商、东林党，以及大批官员、士绅手中，查抄的白银数量超过亿两。
再加上大兴工商，改变了有钱人以往把银子藏在地窖的恶习，拿出来用于投资。
“国师以经天纬地之大智，陛下以改天换日之大气魄，将危及社稷之大患消弭于无形。”
“而世人愚钝，不知陛下、国师，以至于朝野中不乏攻讦之词，想来不免可叹、可笑！”
孙传庭趁热打铁，大肆吹捧崇祯和云逍。
众人议论纷纷，惊叹、敬服的，以及拍马吹嘘的，种种言论不绝于耳。
崇祯默默地点燃一支烟，神色坦然，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至于心里怎么想，大概也只有王承恩等极少数心腹才知道。
云逍轻咳一声，压下台下的噪杂，将话题引到这次的授课上：“张家玉刚才所讲，还不够透彻，贫道再与诸位细说，诸位看一看手里的坤舆万国全图。”
众人纷纷翻开手里的地图。
“大明所在的中原之地，与欧罗巴、西亚、南洋、美洲等地，原本各自相对隔绝，各有一套自成一体的秩序。”
“自西汉开始，贯通了陆上丝绸之路，东西才有了贸易往来。”
“自唐宋以来，奥斯曼帝国扼死传统陆上丝绸之路，欧罗巴商人无法便捷获取东方的丝绸、香料，倒逼他们转向大洋寻找新航路。”
“依托罗盘、星象测算、造船技艺的突破，佛郎机人（葡萄牙、西班牙）率先扬帆，沿着非州海岸南下，向西横渡大洋，一步步打通跨洋航道，而后荷兰、英吉利接踵而起。”
“自此，大洋不再是隔绝蛮夷的天堑，而是连通万国的通道。万国互通，货物、白银、作物、技艺，乃至疫病、思想顺着海路流转。”
“一个颠覆以往的‘天下’格局已经成型，一个千年未有的大变局也开始拉开序幕。”
“这个时代，我称之为……大航海时代！”
众人看着手中的地图，脑袋里宛如响起一声声春雷，旧有的世界观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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