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国精编戏《全昭记》看得孟青竹兴致缺缺，端坐在前排客座。奴性十足的念白唱词钻入耳膜，孟青竹机械一般恰到好处喝彩鼓掌。

未等台上念白结束，孟青竹便将棉衣脱下，穿着旗袍。

“妖氛四起扰边陲，幸有忠良护紫微。一朝雾散云开日，歌舞升平满京畿～”

尾音刚落，孟青竹率先起身鼓掌，一声清脆的“好！”

一声落满堂和。掌声潮水般涌来。气氛不算尴尬。孟青竹按着备好的台词振臂高喊，“万民一心，保卫新京！”

台前演员接腔。台下便衣特务跟随孟青竹高呼。朱峰张宇二人也在大声应和。

“东亚牲战，必胜必成！”

“蝗军赫赫，共乐升平！”

口号声震耳欲聋，台下人心暗涌。不少百姓嘴唇哆嗦着不愿开口，可刚一迟疑，便有身穿黑色便衣阴沉着脸挤到身前，眼神如刀，逼得人不得不张嘴附和。

估计喊的差不多了，孟青竹示意，下一场继续。

台上如蒙大赦退场。都知道这精编戏，唱的是奴气，丢的是骨气，可在这刺刀之下，谁敢妄言一个“不”字。

三场演出《忠勇传》大洋国精编武戏。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节旗不卷丹心在，誓为满洲护金瓯！”周怀上场添了一抹亮色。只是台上那抹本应英武挺拔的身段，硬是被奴化的唱词磨得面目可憎。

台下众人皆是面无表情，唯有孟青竹，双目微阖，头微微点动，仿佛被那空洞的豪情壮志深深感染。

“忠勇护新京，丹心照汗青。誓扫妖氛净，共乐太平春。”唱腔稳准，动作规矩。

每一个字落入耳中，好像一个个巴掌打到脸上。氛围有些凝重，孟青竹这个出头鸟再次鼓掌叫好，调动观众情绪。粪坑蝶泳这种事干多了还是觉得恶心。但是，精编戏冷场，恐怕要血洗这景春。

视线落在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周怀身上，同隐忍，共抗争。他是吃着祖师爷饭的人，如今却要唱着辱没祖宗的词，心中更难受吧。

锣鼓音到了尾声的急促点，周怀谢幕，孟青竹正如之前那般热烈激昂地喊着口号，字字铿锵。迎上周怀的眼神，却第一次感受到有些羞赦。

封箱演出共四场，大轴剧目《四郎探母》。周怀等人换衣服的时间交由孟青竹。

一如既往般侃侃而谈，奴颜婢膝赞颂大洋国，赞颂商会。台下或麻木迎合或面露鄙夷。还是心里鄙夷多一些。毕竟台下连啐一口都要被抓走教育。

正值尾声，一声不合时宜的三弦试音声响起。台上台下顿时一片死寂。

孟青竹微微一顿，手掌下压示意台下勿动，台下要冲上前的便衣顿住。

孟青竹微微看向弹弦子的老李头，此刻抖如筛糠。清清嗓子，“压轴不落空，大轴有铺垫，这是戏曲的老规矩了。李大爷感念大洋国亲诚惠民，一时激动忘了正值演讲。为圣战奏上一段太平音。今日再次诸位同沐大洋国恩。再次恭祝大洋国圣战必胜！”

孟青竹淡淡看向老李头一眼，他立刻会意，走上台前，振臂高呼，“圣战必胜。”

风波，消于无形。

“今日封箱大典，望诸位尽心。恭祝蝗军赫赫，共庆升平。”孟青竹搀扶着受了惊吓的老李头回到座位。

高喝，“试弦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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