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0章 再年轻,他也是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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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帝对平江侯府表达的第一道善意,就是提拔重用亲舅舅陈梦诏,让他进入政事堂,参赞军务。虽然不是正式的政事堂大臣,但是这一步迈出,释放出了强烈的信号。
他又对陈太后表示,想将外祖陈观复召回京城。
“朕并非要解除外祖父的兵权。朕继承皇位,在朝中根基薄弱,当前急需有份量的人相助。外祖父他老人家一句话,顶得上千军万马。母后,你意下如何?”
陈太后微微眯起双眼,“朝臣们怎么说?”
“朝臣们有部分反对,也有部分赞同。”
“袁亭璋呢?他是什么态度?”
袁亭璋是百官之首,他若是表态,就代表了百官的态度。
“袁相认为此举可行,但他希望晚一点。等到明年永泰元年再下旨。他毕竟是朕的外祖父,朕希望这个决定能得到母后的同意。”
永泰帝态度诚恳,貌似真的很需要陈太后的支持。
陈太后琢磨了片刻,说道:“既然此事不急,且容本宫想想。若是你外祖父不乐意回京,你当如何?”
“外祖父为何不愿意回京?”永泰帝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京城是生他养他的故土,妻儿老小都在京城盼着他归来,他有什么理由不愿意回京。”
陈太后轻笑一声,心想,儿子当皇帝怎么样还不能下结论,但是装傻的功夫已经有了几分火候。皇帝这个位置,果然很锻炼人。
以前,儿子装傻哪有现在这般纯熟自然,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浑然天成的地步。
“总之此事以后再议。”陈太后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永泰帝见好就收,今儿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母子二人又聊了聊朝中诸事,聊着聊着就说起谢长陵。
当时朝中群情汹涌,元鼎帝摆明态度要收拾谢长陵。
哪里想到,转眼间病情急转直下,直到死亡。谢长陵的案子也就一直搁置着。
如今宋启钰继承皇位,两三月过去,该操办的事情基本都已经操持完毕。朝中有人再次提起了谢长陵一案。
一朝天子一朝臣。
政事堂不敢独断,于是将案子上报到永泰帝这里,想借此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若说永泰帝重用侯府,还能说得过去。毕竟侯府是他的母族。
可若是放过谢长陵,这里头值得揣摩的东西就太多了。
都说,父死,三年不改其志。
朝臣们就想看看,永泰帝是要延续先帝的意志,还是另有主张。这决定了他们以后该以什么态度对待皇帝。
“母后,谢相一案,朝中众说纷纭。朕也很为难。”
“此案很关键!”陈太后提醒他,“朝臣们都等着看你对待此案的态度,以此揣摩你的用心。一个不好,朝中恐怕会生乱。”
“那怎么办?”永泰帝确实很为难。
他内心里,最单纯的想法是想撤了此案,甚至想要起复谢长陵。
他心知肚明,他和母后能坚持到今天,坚持到父皇过世那一天,谢长陵居功至伟。
若非前面十年,谢长陵力排众议,压制皇权,他们母子不会有那么多年的好日子过。父皇但凡提前几年独掌乾坤,他们母子的处境都危矣!
父皇病重到过世那段时间,他确实真心难过,确实是个孝子,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将父皇往好处想。
登基称帝数月,当时因为父爱而发热的脑袋早已经冷却下来。
身为帝王,他已经摸到了帝王心思的门槛。
他已然明白,父皇册封他为储君,不是因为父爱,而是因为形势所迫。
病情垂危,时不待人,父皇没有曾祖泰兴帝的胆量,不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冒天下大不韪召三大营进京,行不堪言之事。
只能无奈地依照祖宗法度,遵从朝臣们的意见,立嫡立长。
这是帝王的无奈,也是帝王的责任!
父皇最后时刻选择了责任,保留了遗憾。
难怪父皇死的时候会死不瞑目,是母后强硬合上父皇的双目。父皇再嚣张,在母后面前也要认栽。
谢长陵不光是对他们母子有恩,而且本身才干非凡。
他以旁观者的身份比较谢相和袁相,显然谢相更胜一筹。
但是……
他也会迟疑。
谢长陵不是他的人。
谢长陵是祖父建始帝的人,他只忠于建始帝。
他需要一个忠于自己的左相,一个发迹于他的重臣。
不过,谢相或许可以作为过渡。
他这些想法,从未对人透露过。朝中百官意见不统一,谢党残余这段时间表现得很活跃,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他不需要一个强势的,压制他手中皇权的谢相。朝中也不需要谢党。
谢党的嚣张气焰,当年帮助了他们母子。
但是现在,他坐在皇位上,他完全能理解父皇这些年为何一直致力于铲除谢党余孽。为何执着于要弄死谢长陵。
从皇权出发,谢相确实不该活着。
他把玩着手中的扳指,情绪翻涌,心思翻滚。
他究竟该如何处置谢长陵?
杀了?
然后稷下学宫一家独大!
留着?
威慑朝中某些不安分的人!
打入牢狱?
暂时不做表态?
陈太后揉揉眉心,“皇帝,你可曾想过起复谢长陵?”
“朕应该起复他吗?”永泰帝一副茫然,不懂朝中尔虞我诈的青年天子的模样,甚至显露出几分天真。他这副样子,很能蒙骗一些人。
毕竟年轻嘛!
很多人都没意识到,帝王就是帝王,再年轻他也是帝王。屁股决定脑袋,坐在那个位置上,脑子自动开始思考,开始权衡,无师自通学会了演戏,学会了藏拙,学会了扮猪吃老虎。
就算是在亲生母亲面前,也会忍不住演戏,试探。
陈太后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郑重其事地说道:“起复谢长陵,有好处,但也有很多坏处。陛下若是真想起复他,也要等一等,等到明年甚至后年。可维持现状,让他继续看押在府邸。”
“若是朝臣反对,非议汹涌又当如何?”
“那就想办法安抚百官,将谢相打入天牢。总之,朝中不能乱。你刚继承皇位,不求有功,只求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母后的意思,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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