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回光收回抵在领头大汉肩头的拳头，指节还带着几分刚发力后的泛红。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泼皮无赖，此刻个个垂着脑袋，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陈回光那几下干净利落的拳脚，早已打怕了这群欺软怕硬的主儿。

见他们服了软，陈回光语气沉了沉，抬了抬下巴：“都靠墙站好，不许乱动。”

话音刚落，这群人便如蒙大赦，你推我搡却又不敢出声，齐刷刷地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双手垂在身侧，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陈回光对视，连脚尖都下意识地往墙根缩，活像一群受惊的耗子，乖顺得没了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就那样巴巴地等着陈回光发落。

陈回光缓步走到领头的壮汉面前，那壮汉身形魁梧，此刻却佝偻着背，肩膀微微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陈回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他布满胡茬的脸，将他眼底的慌乱看得一清二楚。

壮汉忙不迭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颤音，语气里满是讨好：“小、小的名叫赵大山，英雄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挤出一个穿着青布长衫、面色涨红的中年人，手里还攥着一块沾了油污的围裙，一看便是常年守在灶台边的模样。中年人快步走到陈回光身边，脸上满是愤懑，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英雄，您有所不知，他不叫赵大山，叫赵黑子！是我们这条街出了名的恶棍，欺压乡邻好些日子了。”

说着，中年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小的是街口开饭馆的，他们这群人，隔三差五就去我店里白吃白喝，酒足饭饱之后，还得要什么‘保护银’，不给就砸桌子、摔碗，搅得我生意都做不下去。英雄您今日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可别轻易放过他们，把他们送去官府坐牢，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才能安心营生啊！”他说着，眼眶都有些发红，想来是被这伙人欺压得久了。

陈回光看着他恳切的眼神，缓缓点头，语气坚定，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这位掌柜的请放心，既然我撞见了，就不会再让他们危害街坊邻里，扰了大家的清净。”

中年人一听，当即喜出望外，连连作揖，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谢谢大英雄！谢谢大英雄！您真是我们这条街的救星啊！”

“不用谢，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陈回光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依旧垂着头的赵黑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你们这般作恶，想来也知道后果——你们想去见官吗？”

“不想！英雄饶命啊！”赵黑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泼皮们也跟着纷纷下跪，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我们也是被逼的，真的不想去见官！英雄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作恶了！”

陈回光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见他们个个衣着破烂，却身形健硕，不似久病缠身之人，便沉声道：“我看你们这些伙计，个个有手有脚，没病没残，一身力气，为何不找点正经活干，凭自己的力气赚银子吃饭，反倒要做这些欺压乡邻、偷鸡摸狗的勾当？”

赵黑子抬起头，脸上满是羞愧与无奈，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英雄，不瞒您说，我们也是有苦说不出啊。前些日子，我们被一个作头给骗了，他说给我们找活干，管吃管住，完工之后给我们每人五两银子。我们一群人，起早贪黑给她干了三个月的苦力，搬砖、和泥，样样都干，累得直不起腰，就盼着完工后能拿了银子，买点粮食养家糊口。”

他顿了顿，抹了把眼角的酸楚，语气里满是愤懑与绝望：“可等活干完了，那作头却卷着我们所有人的工钱，跑得无影无踪。我们一群人去衙门告官，可那些当官的老爷，见我们无凭无据，连状纸都不肯收，还骂我们是无理取闹，叫人把我们从衙门里赶了出来，推推搡搡的，好几个人都受了伤。我们白干了三个月，两手空空，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走投无路之下，才出此下策，靠着敲诈勒索街坊邻里，混口饭吃，我们也不想这样啊！”

说着，赵黑子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身后的泼皮们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悔恨，再也没了方才的恶棍模样。陈回光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同情——他知晓底层百姓的不易，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愿做这遭人唾弃的泼皮无赖。

沉默片刻，陈回光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诚意：“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若是我给你们找一份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工钱的活计，你们肯踏踏实实干活，不再作恶，不再欺压乡邻，你们干不干？”

“干！”陈回光的话音刚落，赵黑子便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坚定，眼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身后的泼皮们也齐声附和，异口同声地喊着“干”，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感激，那整齐干脆的声音，里里外外都是重生般的期盼，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颓丧与嚣张。

“好！”陈回光见状，微微颔首，抬头看了看日头，阳光已升到头顶，肚子也传来了轻微的咕咕声，想来已是吃午饭的时辰。他转头看向方才那位开饭馆的掌柜，语气温和：“掌柜的，你店里可有现成的饭菜？”

掌柜的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意，语气热情得不行：“英雄可问着了！小店的饭菜都是现成的，刚出锅的，热乎着呢，有荤有素，保证合大家的口味！”方才的愤懑早已烟消云散，此刻满心都是对陈回光的感激。

“好。”陈回光说着，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锭纹银，沉甸甸的，递到掌柜的手里，指尖微微用力，将银子塞进他的掌心，“这点银子你先拿着，带着这些人去你店里吃饭，让他们吃饱喝足，吃完饭我再来带他们走，不许克扣他们的饭菜，也不许为难他们。”

掌柜的接过银子，用指尖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方才对赵黑子等人的仇恨，早已被这锭纹银冲得一干二净——在这底层市井，银子虽不是万能的，却能解燃眉之急，也能抚平不少怨气。他连忙收好银子，笑着招呼：“英雄放心！保证让他们吃饱喝足！各位，跟我来，想吃啥就点啥，管够！”

陈回光又转头看向赵黑子，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既有威严，又有几分关照：“你们先去吃饭，想吃啥就点啥，银子我已经给掌柜的了，不必客气。我先去旁边的药铺抓点药，完事就过来找你们，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不许惹事，不许再欺压任何人，否则，我绝不轻饶！”

“多谢英雄！多谢英雄！”赵黑子连连磕头，眼里满是感激，身后的泼皮们也跟着磕头致谢，“英雄放心，有吃有喝，我们绝对不会惹是生非，一定乖乖等着英雄回来！”说完，赵黑子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带着自己的一干弟兄，又给陈回光深深鞠了一躬，才跟着饭馆掌柜，规规矩矩地往饭馆走去，再也没有了半分恶棍的模样。

这边刚走，药铺的二掌柜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满脸的笑意，语气恭敬又感激，对着陈回光连连作揖：“多谢英雄，多谢英雄今日出手相助！若不是英雄，我们这药铺，要么被他们敲诈一笔银子，要么就被他们砸得稀烂，损失就大了！英雄，快请里面雅座歇息！”

陈回光看了看身边的小翠和小姨夫，两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慌张，便点了点头，也不推辞：“有劳二掌柜了。”说着，便带着小翠和小姨夫，跟着二掌柜走进了药铺。药铺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清净雅致，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

店小二早已机灵地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双手捧着茶杯，递到陈回光面前，脸上满是崇敬：“英雄请用茶，这是刚泡好的热茶，暖暖身子。”

几人坐下之后，小翠紧绷的肩膀才渐渐放松下来，小手轻轻拍着胸口，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才陈回光与泼皮们对峙时，她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生怕陈回光会受伤。小姨夫也缓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脸上的凝重也消散了不少，看向陈回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与放心。

二掌柜亲自提着茶壶，走到三人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们斟茶，茶汤清澈，香气四溢。“英雄，这是我们大掌柜私藏的上好雨前龙井，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今日特意给英雄泡上，您慢用。”二掌柜的语气恭敬，脸上满是诚意，一举一动都透着对陈回光的感激与敬重。

“我们是来抓药的。”还没等陈回光开口，小翠便抢先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递到二掌柜面前，“麻烦二掌柜，按照药方抓药，要最好的药材，越快越好。”

二掌柜接过药方，笑着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包在我身上。”

这时，杯中热茶的香气愈发浓郁，顺着风飘到陈回光的鼻尖，那香气清冽醇厚，驱散了几分疲惫，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由衷叹道：“好香的茶！”

二掌柜正低头看着药方，闻言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与欣喜，连忙对着一旁的店小二喊道：“快去，把后院那坛新开封的龙井抱来，给英雄装一坛，让英雄带回去慢慢品！”

“不可，不可！”陈回光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二掌柜的心意我心领了，这茶我在这里品一杯就好，万万不能再拿一坛回去，太过叨扰了。”

二掌柜连忙放下药方，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又诚恳：“英雄说的哪里话！今日若不是英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这药铺，要么被他们敲诈一笔银子，要么就被他们砸得不成样子，我损失的可就不止一坛茶了。英雄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连一坛茶都不请英雄喝，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我赵孙山忘恩负义？英雄不必客气，就请收下，慢慢用茶，抓药的事，我亲自来，保证又快又准，绝不耽误英雄的事。”

陈回光看着二掌柜诚恳的眼神，知晓他是真心实意想要报答，若是再执意拒绝，反倒显得生分，坏了这份人情世故，便只好笑了笑，点了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二掌柜。”

三人便坐在雅座上，慢慢品着茶，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驱散了一身的疲惫。一旁的二掌柜，此刻正站在药柜前，亲自抓药——要知道，二掌柜平日里从不亲自给顾客抓药，唯有官府的人或是身份尊贵的贵宾来了，他才会亲自出马，这既是对客人的敬重，也是药铺的规矩。

只见二掌柜动作麻利而准确，眼神锐利，指尖灵活地在药柜间穿梭，口中一边清晰地喊着一味药名，一边伸手去抓药，抓药、称重、归置，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陈回光起初还有些疑惑，后来渐渐明白，二掌柜这般一边喊药名一边抓药，既是为了防止抓错药、抓漏药，也是为了让客人放心，这便是这家药铺多年来的规矩，严谨细致，也透着几分诚意。

不多时，二掌柜便将药全部抓好，用干净的棉纸仔细包扎好，分成几包，小心翼翼地放在陈回光的面前，语气恭敬地叮嘱道：“英雄，这药都抓好了。您吃这药的时候，一定要忌生冷、忌辛辣，不能喝凉水，也不能吃油腻的食物，否则会影响药效。另外，炮制的时候，一定要用小火慢煨，煨够一个时辰，药效才能发挥到最好。”

陈回光拿起药包，指尖触到棉纸的温热，心中泛起几分暖意，对着二掌柜拱了拱手，真诚地道了一声：“谢谢二掌柜，费心了。”说着，便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银子，递到二掌柜面前。

二掌柜却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脸上带着几分郑重：“英雄万万不可！我赵孙山虽然是个开药铺的，看重银子，但也知晓知恩图报。今日英雄救了我这药铺，帮了整条街的街坊邻里，我若是收了英雄的银子，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徒？定会被天下人耻笑！这药，就当是我送给英雄的，分文不取，英雄快把银子收起来吧。”

“赵孙山？”陈回光觉得二掌柜的名字有些意思，问道。

“是的，名落孙山的孙山。”

“你参加过科考？”

“是的，连着考了几届都名落孙山，就放弃了。相对于科考，还是开药铺更容易些。”

“这就叫天生我材必有用，人生于世必有用武之地。你的药铺很不错嘛。”

“承蒙英雄夸奖，我们药铺严把进货渠道，从来不卖假药，也不以次充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在这条街上已经小有名气。”

“看得出来，你们药铺的信用非常之好。你们大掌柜是何方人士？”陈回光一直没有见到大掌柜，所以这样问道。

“不瞒英雄，我们刚刚换了大掌柜，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紫云庄园成为我们最大的掌柜。”

“你说什么？”这件事陈回光还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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