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混沌的最深处，一道漆黑身影破开浑浊气流，缓步踏空而来。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忆无情眉心狠狠一跳，无奈又厌烦地轻叹一声，语气满是不耐：

“你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

不用多想也知晓，来人正是无道。

这家伙真是无所不在，无论他去往何处，总能猝不及防再度碰面，实在难缠至极。

“我本就是北星域本土之人，这片星域便是我的故土，我出现在这里，本就合情合理，不是吗？”

忆无情无心与他周旋废话，眸光冷冽，径直开口发问：“云斌在哪？”

他想到了之前云斌被夺舍一事，想要确认，如今的云斌究竟是保住了自身神智，还是彻底被外来意识吞噬。

闻言，无道唇角笑意更深，神色从容自若：“那小子安然无恙，没有性命之忧。”

“哦？”忆无情眉峰微挑，神色稍缓，随即追问，“是你出手救下了他？”

“自然是我。”无道坦然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如今他修为大涨，自身实力比起从前，早已跨越了数个层次。”

话语稍顿，他眸光微微晦暗流转，脸上的笑意愈发诡异：

“只不过……他的性子，和从前相比，变了些许。”

“那特么不就是被夺舍了吗？”忆无情双眸骤然沉沉一凝，周身温度瞬间降下几分，语气冰冷刺骨，

“看来，连你都彻底放弃了他。”

他直视着无道，字字带着质问：

“他是你挚友之子，也是你的亲传弟子，你明明心知肚明，为何坐视不管？”

无道闻言轻轻摇头，故作惋惜地长叹一声，摆出一副痛心的模样：

“我自然心疼他，可他如今依旧活着，不是吗？”

下一秒，他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张狂漠然，毫无半分悲悯：

“放心，从今往后，他永远都是我的弟子，不会变的。”

“……”忆无情十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陌生与寒意。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他才彻底看清眼前之人。

恢复完整记忆之前，无道在他面前虽有些莫名其妙，但终究是重情重义的。

让他之前一度觉得，可以将其视作可以并肩之人。

可如今看来，他还是错了。

黑暗禁忌存活了无尽岁月，见惯生死与背叛，从前那段短暂属于无道的一生，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人生里一场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众生悲欢、亲友离合，他皆毫不在意，甚至只会冷眼讥讽。

“记得当年你不是被人打下的仙界，如今，你可去寻仇？”忆无情眉头一挑，忽然询问道。

“寻仇？”无道讥笑一声，“那群蝼蚁，也配让我亲自寻仇？”

“再说了，小仇罢了，我毫不在意。”

闻言，忆无情笑了笑，没有在说话。

连仇怨都会舍弃，不愧是无道。

不对，如今其实不应该唤他无道，而是黑暗禁忌。

忆无情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淡漠抬眸：

“直说吧，特意拦住我，究竟有何事？”

“能有什么大事。”无道笑意闲适，漫不经心开口，

“我有一件私人物品落在九霄手中，你帮我取回如何？”

“取回之后，我会感谢你的。”

“你当我傻吗？”忆无情满脸无语，懒得再绕弯子，态度直白决绝，

“不必拐弯抹角，想要动手便直接出手，无需多言。”

话音落下，他侧身一步，稳稳将身侧的瑶芝护在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磅礴浩瀚的混沌法则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漆黑混沌气流席卷整片夹缝虚空，威压霸道无边，与周遭原生混沌气息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躲在忆无情身后的瑶芝轻轻抿紧红唇，心头悄悄升起几分担忧。

她能清晰感知到无道深不可测的气息，心知此人实力恐怖，此番对峙，凶险难料。

可下一瞬，忆无情周身彻底铺开的混沌威压扑面而来，她不由得心头巨震，满眼惊愕。

这般力量，实在太过骇人。

她终于明白，方才忆无情隐于暗处，便能轻而易举镇压三大强者，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底气。

他的实力，进步的太快了……

而直面这股威压的无道，神色也彻底变了。

他嘴唇微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身形下意识微微绷紧。

就在忆无情气息完全绽放的刹那，他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发自灵魂本能的战栗与恐惧。

这份刻入神魂的畏惧，让他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这一刻，他看向忆无情的目光彻底凝重下来，心底忌惮万千，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无道眸光沉沉落在忆无情身上，眼底翻涌着玩味与忌惮，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

“你啊，还是太让我惊讶了。”

忆无情不欲再多做无谓周旋，侧首抬手，轻轻拍了拍瑶芝单薄的肩头，声线放柔，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

“你先进去等会，很快就好。”

“我……”瑶芝秀眸骤然收紧，满心焦灼，想要留下来与他并肩作战，话音才起，周身便裹上一层温润内敛的力量。

下一瞬，她身形一晃，径直被忆无情送入体内的星球之中，彻底隔绝外界凶险。

“哦？”无道眉峰微微一挑，狭长眼眸弯起，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人，

“你又凝聚了体内世界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坦荡的无奈：

“怕什么，难不成在你眼中，我是这种拿你身边人威胁的无耻之徒吗？”

忆无情薄唇勾起一抹刺骨冷弧，神色漠然无波，字字直击要害：

“是与不是，我无从考究，但我知道，你很想拿回死亡，与你彻底融合。”

“但，已经不可能了。”他唇角讥笑更盛，步步紧逼，戳破对方心底最大的破绽，

“你与亡灵那家伙本是一体，怎么他还要执意反抗你呢？”

“同根同源的一人，你却始终无法掌控另一半意识？”

“莫非你并非主人格，他才是？”

“如此看来，也难怪你会趁着这个时候想将他找回，而不是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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