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啊？”

唐欣站在那排59坦克前面，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拍摄组工作人员，几个人也都放下了手里的设备，脸上的表情和她一样困惑。

扛摄像机的那个大叔最先开口，他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眯了眯，又看了看那些坦克。

“这装备也太老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疑惑，手指在摄像机的机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之前踩点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那时候看到的都是新家伙，怎么今天就变成这些老古董了？”

负责灯光的年轻人跟着点头，手里的反光板垂下来，靠在腿边。

“是啊，这拍出来效果能好吗？黑乎乎的，还冒烟，到时候播出去，观众还以为是几十年前的资料片呢。”

录音师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走过来凑了一句。

“我刚才录了一段那个坦克发动的声音，咔咔咔的，跟要散架似的，这要是配上音乐，怎么配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困惑和不满都很明显。

唐欣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张昆的方向走去。

张昆正站在操练场边上，那身破旧的军装在风里晃来晃去，袖口上的毛边被吹得微微飘动。

他看到唐欣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立刻变成了那种准备好的、训练有素的笑容。

“唐组长，有什么吩咐？”

唐欣在他面前站定，目光直视着张昆的眼睛，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张团长，你们这装备是怎么回事？”

她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排冒着黑烟的59坦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解。

“太老了，不应该啊，我们之前沟通的时候，你们报上来的可不是这些。”

张昆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唐组长，是这样的。”

张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宣讲般的正式感，像是在做报告。

“我们是为了弘扬野战军的节约传统。”

他说得很流利，一个字都不带卡的，像是已经把这套说辞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我们不靠装备，靠的是战无不胜的优良作风。”

张昆说完这句话，还特意挺了挺胸，那件破军装被他这么一挺，胸口的褶皱更明显了。

唐欣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当我三岁小孩”的意味，目光在张昆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这是要上春晚的。”

张昆面不改色，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甚至比刚才还灿烂了一些。

“没问题，唐组长，你放心。”

他伸出手，朝操练场上那些穿着破军装的士兵们挥了一下。

“让他们拍摄就是我们114团的官兵精神面貌在这里，一定给全国观众一个交代。”

张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也是我们师参谋长的意思。”

唐欣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陈鹤的意思？

她没有再跟张昆多说，转身就朝陈鹤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带着一股子说走就走的风风火火。

她的心里已经开始冒火了。

这不是浪费他们的时间吗？

从机关大老远跑过来，设备调了，人员配了，时间排了，结果到了现场一看，拍的是这些东西？

这破旧的装备，怎么上春晚啊？

唐欣越想越气，脚步又快了几分。

她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陈鹤正站在一辆59坦克旁边，低头看着履带上的纹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唐欣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稳。

“首长同志。”

她的声音还是带着那种军人的干练，但尾音微微上扬，泄露了一些情绪。

“你让114团上这样破旧的设备，可是，这是给观众信心的，他们看到这样的装备，肯定失望。”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把憋了一肚子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部队不是有更好装备吗？”

陈鹤看着她，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算不上是笑，更像是嘴角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点，但配上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唐欣被他这个笑容弄得有些烦躁，但她忍住了，站在那里等着他回答。

陈鹤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具体张昆已经解释清楚了吧？”

唐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火气压了压。

“是解释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但是我不认可那个理由。”

她抬起头看着陈鹤，目光里带着一种较真的意味。

“以我对你们集团军军长的了解，他肯定不满意。”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唐欣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她百分之百确认的事实。

陈鹤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哦？”

他的目光落在唐欣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意思就是，你很了解我们集团军军长吗？”

唐欣愣住。

她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眨了眨，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我去。

她心里咯噔了一声，暗叫不好。

差点一下子曝光自己老爹了。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心跳快了好几拍，但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就调整了过来。

“不认识。”

唐欣直接否认，语气干脆得有些过分，像是急着撇清什么。

“我怎么可能认识军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不过知道他老人家的喜好。”

唐欣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一下，没有直视陈鹤的眼睛。

陈鹤的表情依然很淡然，那种淡然里带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平静。

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像是根本没当回事。

“不要操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军长就喜欢这一套，我可以负责。”

唐欣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她看着陈鹤那张淡然的、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股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而且比刚才烧得更旺。

看不出来，他还这么狂。

自己当女儿的都不理解自己的老爹？

唐欣在心里狠狠地腹诽了一句，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绷着，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高兴”三个字。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

唐飞那个人，虽然嘴上天天夸陈鹤，但如果让他看到这排破破烂烂的59坦克，看到这些穿着破洞军装的士兵，他第一个要掀桌子。

可现在，陈鹤站在她面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军长就喜欢这一套”，那语气笃定得像是他才是唐飞的儿子。

唐欣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笑了。

但她忍住了。

陈鹤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内心的波澜，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放下手，目光落在唐欣脸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尽量拍摄就是，没事的。”

唐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她说不过陈鹤。

不是词穷，而是这个人那种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态度，像一团棉花，你一拳打上去，力气全被卸掉了，一点声响都没有。

唐欣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气呼呼地走掉了。

那个丰韵的身材，生气起来，抖动得好像奶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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