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庆说完那句话，脑子里就炸了。

从连队挖过来的。他把连队最好的炊事员挖到团部来了，给自己开小灶。112团那边，让基层士兵去团部搞卫生，没管饭，就被骂了，就被罚了，团长就当众道歉了。

他这边更狠，直接把人家连队的炊事兵挖走了。这要是被陈鹤揪住，不是比112团还严重？完了，这好像挺自私自利的。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头都不敢动了，眼睛盯着桌上的菜盘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贱呢？

陈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看了他一眼。“不要想太多。要是他们特长，调到团部，也算是知人善用，不算搞什么特殊。”

赵大庆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鹤。

陈鹤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在说反话，也不像是在安慰他，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赵大庆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鹤吃完饭，擦了嘴，站起来。赵大庆也跟着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殷勤地问了一句：“参谋长，等会在团里休息吗？我让人安排一下。”

“不需要休息。”陈鹤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你们准备一下。”

赵大庆愣了一下：“准备什么？”

“上午的机动列装，成绩不合格。给你们一次机会，再来一次。”陈鹤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咸了”，“我理解你们的失败，给你们一次机会。”

赵大庆站在那里，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点头，点得像鸡啄米。“好好好！我们准备！马上就准备！”他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刚才还在想，陈鹤是不是对113团失望了，是不是觉得113团没救了，是不是回去就要跟赵北虎说“这个团不行”。现在陈鹤说再给一次机会，这说明什么？说明还有戏，说明没放弃，说明在陈鹤心里113团还有救。

他心里那个念头转了一圈——玛德，这样就对了。果然招待有用。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炊事员是从连队挖过来的”，吓得半死，现在想想，可能陈鹤根本没当回事。他请陈鹤吃了顿饭，陈鹤就给了第二次机会，这买卖太划算了。

“参谋长！叫各连连长到车场集合！快！”

消息传得很快。比赵大庆跑得还快。

他从食堂走到车场这几分钟里，整个113团都知道了——“参谋长给咱们第二次机会！再来一次机动列装！”各连连长的电话响成了一片，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催，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一连连长！车场集合！马上！”

“二连！别吃饭了！到车场！快！”

“三连！三连的人呢？跑起来！”

“听说112团那边，参谋长直接骂，一点面子都不给。赵铁柱团长当着全连的面给士兵道歉，丢大人了。”

“可不是嘛。咱们这边，参谋长还给第二次机会。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团比他们团强。”

“那必须的。112团是坦克团，咱们也是坦克团。但咱们是重装的，他们是普通的。能一样吗？”

“行了行了，别吹了。赶紧上车。这次好好表现，别给团长丢脸。”

“放心吧，这次我闭着眼睛都能开进库里。”

车场上的气氛跟上午完全不一样了。上午是慌的，乱的，骂娘的。

现在是紧的，绷的，憋着一股劲的。

赵大庆站在车场边上，双手叉腰，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嘴角翘得老高。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陈鹤。陈鹤还是那副样子，双手背在身后，风吹着衣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帅得好像武安侯。

赵大庆收回目光，心里那个念头又转了一圈——这次，一定要让你看看，113团到底是什么水平。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车场吼了一嗓子：“各连汇报准备情况！”

声音在车场上空炸开，压过了引擎的轰鸣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对讲机里传来各连连长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又急又硬，像是在打仗。

“一连准备完毕！”

“二连准备完毕！”

“三连准备完毕！”

赵大庆转过头，看着陈鹤。陈鹤点了点头。赵大庆深吸一口气，对着车场吼出了那两个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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