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有些意犹未尽，她刚刚喝了些红酒，双颊微红，有些慵懒的样子，更是显得风情万种。

"大炮，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

"芳姐，强哥在公馆等你呢，这边先散了吧"，说着赵大炮圆滚滚的身子就要进门，赵大炮并不十分尊重芳姐，一个戏子而已，又是靠着新义安讨生活的，所以态度有些强硬。

但陆思如却不高兴了，手一伸拦住了他，"在外面等着"。

"小娘皮，你敢拦我"，赵大炮有些恼羞成怒，九龙城寨是新义安的地盘，在自己地盘被人拦住跟打他的脸没什么区别。

"你再叫一声试试"，陆思如不怒反笑。

"小娘皮，咱家就是叫了能怎么样？"赵大炮摩拭着头皮哈哈大笑，身后的几个马仔也笑得前仰后合，敢和赵大炮这么说话，这几个人危险了。

"大炮……"，那边的芳姐有些不悦，刚要出声制止可惜晚了。

陆思如粉脸一寒，手已经扬起来了。

赵大炮是什么人？

新义安五虎十杰里排得上号的一虎，从庙街砍到旺角，从油麻地杀到尖沙咀，身上刀疤摞着刀疤，哪一道不是拿命换来的？

他见这女人抬手，心里冷笑一声——大圈仔的女人也敢动手？老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圆滚滚的身子往旁边一斜，蒲扇大的巴掌横着一挡，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哟呵，还真敢——”

他“敢”字还没出口，陆思如那手半道上硬生生一翻腕子，虚招变实招，五指张开照着赵大炮那张油光光的胖脸就挠了下去。

这一下快得邪乎。

赵大炮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先是一凉，紧接着火辣辣地疼起来，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他腮帮子上犁了一道。

他“嗷”一嗓子往后仰，脸上五道血印子齐刷刷地，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跟老树杈子上结的野果子似的。

“我丢——”

赵大炮一句话没骂全，陆思如反手又是一下，这回是从右往左，指甲盖从他下巴壳底下兜上去，正正好好跟头一道血印子交叉着打了个大红叉。

赵大炮那张胖脸登时如开了染坊一般，横一道竖一道，血肉模糊的，活像庙街地摊上卖的十字绣。

赵大炮身后的马仔们还在笑呢，嘴咧到一半全僵住了。有两个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手往腰后摸，却挤不进来。

赵大炮圆滚滚的身子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陆思如往后撤了半步，手往门框上一搭，那架势明摆着——你们往前冲一个试试。

“艹你妈的——”

赵大炮彻底急了，伸手就去抓陆思如的腕子。他这一抓含了十成力，指头节捏得咔吧响，要真攥实了能把人腕骨捏出裂纹来。

陆思如手腕子跟泥鳅似的往下一滑，从他掌心里溜出去，顺着赵大炮胳膊底下钻进去，手指甲又在他肋下"哧啦"一撕。

赵大炮“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总算明白过来了——这娘们儿不是瞎挠，人家手上有准头，专挑肉嫩皮薄的地方下爪子。

他往后退了两步，肥硕的胸脯一起一伏，脸上血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

赵大炮在新义安混了十几年，被人拿刀架过脖子，被人拿枪顶过后脑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叫一个女人挠了个满脸花，传出去他还怎么在道上混？

可他也看出来了，这女人手上利索，下爪子又黑又准，真要动起手来，他这几个马仔未必拦得住，何况屋里头还坐着几个大圈仔没动弹呢——那帮人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光拿眼珠子斜着瞅他，跟看耍猴似的。

赵大炮不是没吃过女人的亏，一个多月以前他还被另一个女人踹飞过，折了两根肋骨，这时候还没好利索呢。

但今天吃这个亏实在是吃大了，脸上基本被毁容了，那是行走江湖的门面，这一下两个月是别想出门了。

"给我砍她"，他忍着痛把门口闪开，士可忍孰不可忍，这个场子不找回来，他深水埗虎的名头是彻底栽了。

"给我砍她！"

这事坏就坏在赵大炮全程没有看到刘东的脸，并不知道背对着他的那个男人就是

赵大炮咬着牙喊道，脸上纵横交错的血口子还在不停渗血，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他一双眼睛。

换作以前，以他深水埗虎的暴烈性子，自己早就扑上去了，可现在眼睛一片血红，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贸然往前冲，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跟在他身后这几个马仔，都是常年跟着他在九龙城寨、深水埗刀口讨生活的老油子，身上从来不会空着，短刃砍刀天天都藏在衣服下面，贴身带惯了。

听见老大一声令下，几个人二话不说，唰地抽出寒光闪闪的砍刀，嗷嗷叫着一窝蜂朝里面猛冲。

"大炮住手，这都是我的朋友！"

芳姐脸色大变，酒劲也吓醒了大半，急忙上前拦在两拨人中间，要做这个和事佬。

可红了眼的马仔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芳姐，在他们眼里坐馆老大才是最重要的。肩头一撞，就把芳姐她撞得踉跄后退好几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陆姐，我来。"

一声低沉的喝声从屋内响起。

苍狼长身而起，越过陆思如迎着扑进来的马仔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

"嘭！"

结实的皮靴狠狠蹬在马仔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紧随其后冲上来的同伙身上。

两个人摞成一团，"哐当"一声摔在门口，砍刀脱手滚出去老远。

九龙城寨的走廊窄得离谱，两边墙皮也霉得发黑，白日里也透不进多少阳光，晚上更是只靠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出人影。

短短一截走廊，硬生生挤下赵大炮和四五名握刀的马仔，人贴人、肩碰肩，连转个身子都费劲，砍刀都没法全力抡开。

苍狼魁梧的身子堵在房门，如同一尊怒火金刚，整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倒也威风凛凛。

后面拎刀正要往前冲的马仔，被倒在地上同伴的身子一拦，脚步硬生生顿住，挤在后面进退两难，嘴里哇哇直喊，手里刀片乱晃，可就是施展不开。

赵大炮站在人群后头，脸上血水还在不停往下淌，眼睛看不见，只能凭着耳朵听前边的动静，扬着嗓子狂吼：“挤过去，砍了她！”

"赵大炮，你这是长能耐了是不是？"芳姐脸皮极为难看，赵大炮一点面子没给她，让她有点下不来台，好歹她也是个万人景仰的大明星，跟向家更是莫逆之交。

"呸，芳姐，今天谁来也不好使，小七，吹哨子喊人"。赵大炮已近疯狂，区区一个芳姐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是，老大"，叫小七的马仔匆匆下楼，先不说总部那边有几十个随时能拉出来砍人的弟兄，就是楼下油尖虎马文杰那还有十几个兄弟呢。

在港岛，新义安的五虎十杰赫赫有名，仅一只虎就可以横行无忌，能同时让两只虎同时出手的事确实不多。

"马爷，上面打起来了"，小七匆匆下楼，外面的马文杰正背着手抽烟。

"噢，怎么样，赵大炮也摆不平么？"

"老大被人挠了"，小七气急败坏的说道。

其实马文杰早在楼下就听见了楼上吵嚷扭打的动静，只是并没有上去。

一来他压根没料到，号称深水埗虎的赵大炮，居然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被挠得满脸开花。

二来这帮刀口讨生活的汉子，骨子里个个自负得要命。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赵大炮没开口求援，他贸然冲上去插手，反倒像是瞧低了对方，明摆着疑心赵大炮压不住场面，以赵大炮那炮筒子脾气，事后定然要心生芥蒂。

"走，去看看"，他手腕一翻，一把短刀已经从袖口中滑落握在手上。

不认识的人第一次见马文杰，大都会被他那副斯文模样骗过去。一身干干净净的衬衫，说话语调不急不慢，眉眼也温温吞吞，瞧着像是写字楼里做账的文员。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袖中藏乾坤，练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短刀功夫。

那柄薄刃短刀不长，刚好收在袖管之内，平日里垂着手，谁也看不出异样，一旦动起手来，手腕一抖，寒光便猝然滑出袖筒，神出鬼没，叫人防不胜防。

他不像别的江湖莽汉，挥刀劈砍声势浩大，马文杰出刀素来悄无声息，招招奔着要害而去，下手阴险狠辣，一刀下去务求见功，绝不肯跟对手长时间缠斗。

不少小瞧了他的对头，就是吃了以貌取人的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倒在了他袖里刀锋之下。

"马先生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一个声音响起，阴影里一个女人闪了出来。

"是你？"

马文杰记性极好，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女人便是血洗新义安总部，脚踢赵大炮的那个女人，他眼皮不禁一跳，手中的刀"俟"的收了回去。

饶是他出手够快，刀也够利，对上这个女人他也没有把握。

要知道新义安的总教官苏龙就是败在这个女人手里的，性如烈火的赵大炮更是被她一脚踹飞，肋骨都折了两根。

"是我"，洛筱淡淡的说道。

"女侠这么有兴致，不会是在这赏月呢吧"。马文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文绉绉的整了一句。

"马先生是来找芳姐的吧？"洛筱才不跟他打哑谜，直截了当地问道。

"噢，原来芳姐是在你那做客，那我就放心了，回去我也好跟老板交待"，马文杰拱了拱手便转身要走。

这人心思缜密，知道这个女人有大陆军方的背景，连龙头炎先生也不敢得罪，眼下只能暂避锋芒。

"把你上面的兄弟也带走，别惹恼了我一把火把你们总部烧了"，洛筱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马文杰。

"小七，去把炮哥叫回来，我们走"，马文杰也不恼，这也是他的过人之处，不像赵大炮沾火就着。

至于人家说一把火把新义安总部烧了，倒也不算吹牛。

这事要看谁说，要是一个港岛苦力、茶餐厅伙计这类的普通人，在酒桌上随口一句醉话，扬言说要一把火烧掉新义安总部。

挨着他坐的一定会伸手捂住他嘴巴，压低声音急得发抖：“你疯了？小声点，这种话也敢乱讲，不要连累一桌人！”

上了年纪的老街坊会重重叹一口气，“后生仔，酒喝多了就回家睡，龙头的大本营也是能拿来开玩笑的？真传到那边耳朵里，别说烧宅子，就连你一家老小，都未必能安生过日子。”

在港岛普通人心里，新义安总部就是一块碰不得的逆鳞。平头老百姓敢放这种狠话，在旁人眼里，不是英雄，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可是这位主这么说，那没毛病，人家真能干出来。

小七这时候也认出了洛筱，赵大炮被这女人一脚踹飞的时候他也在身边，这一脚可让他的记忆深刻，这就是个女煞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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