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恋雪把茶杯放回桌上。

茶凉了，但她的嘴角没有放下来。

苏阳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门开，门关，房间里没有再传出声响。

白恋雪站在一楼的桌子旁边，手指在茶杯的边缘转了最后一圈。

她的手从茶杯上收回来。

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拨号。

三声后接通。

白重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丫头。”

白恋雪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爷爷，我要带一个人回家。”

白重山沉默了一秒。

“苏阳？”

白恋雪的手指在手机背面叩了一下。

“嗯。”

白重山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什么时候。”

白恋雪说道。

“明天。”

白重山在电话里没有出声，两秒，三秒。

“白家祖宅三百年没有外人进过。”

白恋雪的手指停了。

“他不是外人。”

白重山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

“老夫知道，准备一下，明天白家祖宅开正门迎客。”

白恋雪的手从手机上松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间四十二秒。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转身走上了二楼的楼梯。

---

第二天。

龙渊山的晨雾还没散。

苏阳从阳龙殿的房间里出来。

白恋雪站在楼梯口。

她今天的穿着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穿龙组的制式作训服，黑色，利落，马尾扎得高。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腰间束着一条细带，马尾放下来了，黑发披在肩后。

苏阳的脚步停了半拍。

白恋雪的目光在苏阳脸上停了。

“看什么。”

苏阳说道。

“你今天穿裙子。”

白恋雪的手指在裙摆上拉了一下。

“回家见爷爷，总不能穿作训服。”

回家，见爷爷。

“你没跟我商量。”

白恋雪的下巴抬了一寸。

“你昨天说蜀中的事要等情报阁的排查结果，至少三天，三天你在龙渊山闲着也是闲着。”

苏阳的嘴巴张了一下。

白恋雪的脚步从楼梯口迈了下来，经过苏阳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勾了一下苏阳的小指。

“走吧。”

苏阳的小指被勾着往前带了一步。

他的手指在被勾住的状态下叩了一下白恋雪的手背。

“你家在哪。”

白恋雪说道。

“龙渊山后山，翻过三座山。”

苏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家祖宅在龙渊山后面？”

白恋雪的马尾在肩后摆了一下。

“龙组三百年前建山的时候白家已经在这里住了五百年。”

苏阳在心里做了一个推算。

白家比龙组还早两百年。

龙组是他母亲参与创立的，白家比龙组更早扎根在龙渊山。

白恋雪没有回头。

“所以你以为龙渊山是龙组的？龙渊山是白家的，龙组是租客。”

租客。

---

翻过三座山用了两刻钟。

苏阳的天眼通在翻第二座山的时候就扫到了目标。

白家祖宅。

不是一座房子，是一片建筑群。

建筑群坐落在三座山围成的山谷中，山谷呈盆形，四面环山，中间平坦，面积约六百亩。

建筑群的格局三进院落。前院、中院、后院，每一进院落之间有回廊连接，屋顶的瓦片黑色琉璃瓦，檐角翘起，兽首形状的灵力引导器分布在每一个檐角上。

苏阳的天眼通扫了建筑群的灵力分布。

阵法。

整个山谷被一套完整的阵法覆盖，阵法的等级苏阳的天眼通花了三息才完成分析和龙渊山的九龙锁天阵同级。

但阵法的风格不同。

九龙锁天阵是防御型的，白家祖宅的阵法攻防一体，防御层的内侧嵌套着反击阵纹，如果有人强行突破防御反击阵纹会自动激活。

白家不简单。

白恋雪的脚步在山道的尽头停了。

山道的尽头白家祖宅的正门。

正门的高度三丈，宽度两丈，门板的材质灵木，门板上刻着“白”字，字体苍劲，笔画中有灵力在流动。

正门开着。

两扇门板向两侧敞开，门内的地面铺着青石板，青石板上站着两排人。

每排十二人。

二十四人。

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腰间佩剑，站姿笔直。

苏阳的天眼通扫了二十四人的修为。

先天境九段八人。

先天境八段十人。

先天境七段六人。

白家的门卫全是先天境。

白恋雪的脚步迈进了正门。

二十四人同时躬身。

“恭迎大小姐。”

声音整齐。

白恋雪的脚步没有停，她的手向身后一伸，手指在苏阳的方向勾了一下。

苏阳的脚步跟上了。

他走进正门的时候二十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二十四道目光中的内容苏阳的天眼通可以从他们的微表情中读出来。

好奇，审视，戒备。

以及极少量的敌意。

苏阳从二十四人中间走过。

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

但他的身体经过的位置二十四人中距离他最近的两个先天境九段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自愿的。

是本能。

修武者的战斗直觉在面对超出自身境界太多的存在时，会产生无意识的身体回避。

苏阳走过了正门的通道。

前院。

前院的面积比苏阳预期的大约两百亩，院中有假山、水池、灵植花圃，水池中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苏阳的天眼通检测到水中的灵力浓度比龙渊山的灵泉高了三成。

水池边站着一个人。

白重山。

白重山今天的穿着也和平时不同。

平时在龙组的时候，白重山穿的是龙组五老的制式长袍，暗色，沉稳。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腰带，头发束了一个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

白重山站在水池边，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从水池中的灵鱼上移开，转向了从正门方向走来的两个人。

白恋雪走在前面，苏阳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白重山的目光在苏阳身上停了。

苏阳的天眼通捕捉到了白重山目光中的内容。

不是在龙组时那种“五老对六长老”的公事态度。

是审视。

一个长辈审视晚辈的目光。

白恋雪的脚步在水池边停了。

“爷爷。”

白重山的目光从苏阳身上收回来，落在白恋雪脸上。

“丫头，你穿裙子了。”

白恋雪的耳朵尖红了。

“爷爷”

白重山的手从背后放下来，他向苏阳走了一步。

苏阳站在原地。

白重山站在苏阳面前，距离两步。

“苏阳。”

苏阳说道。

“白前辈。”

白重山的嘴角动了一下。

“在龙组你叫我白前辈，在白家”

他的手抬起来，拍了一下苏阳的肩膀。

“叫爷爷。”

白恋雪在旁边，她的脸从耳朵尖到脖子红了一片。

苏阳的嘴巴张了一下。

白重山的手从苏阳的肩膀上收回来。

“老夫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被催，但老夫的话要说在前面。”

他的目光在苏阳脸上停了两秒。

“雪儿是白家唯一的嫡系血脉，白家八百年传到老夫这一代只剩她一个孩子。”

“白前”

白重山的眉毛动了一下。

苏阳的嘴巴合上了，又张开了。

“……爷爷。”

白重山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表情。

从苏阳认识白重山以来他从未在白重山脸上见过这个表情。

笑。

不是龙组五老的矜持微笑，是一个七十多岁老人听到外孙女婿叫爷爷时的笑。

白重山的手再次拍在苏阳肩膀上，力道比上一次重了一分。

“好，好。”

白恋雪站在旁边，她的脸红到了锁骨。

“爷爷你能不能”

白重山没有理她，他的手从苏阳肩膀上收回来，背在身后，转过身，往前院深处走。

“跟老夫来，白家的规矩认亲要进祠堂。”

苏阳的脚步跟上了。

白恋雪在两人身后站了两秒，她的手捂着脸，手指缝里能看到通红的皮肤。

“……我怎么觉得比在冰渊的时候还丢人。”

她的脚步追了上去。

---

白家祠堂在中院的正北方位。

建筑的规格比前院的任何一栋都高，屋顶的琉璃瓦是金色的，檐角的兽首不是引导器，是真正的灵器级别的守卫阵眼。

苏阳的天眼通扫了祠堂的内部结构。

祠堂内部三排灵位。

每一排灵位的数量从后往前递增，最后一排三个，中间一排九个，最前面一排二十七个。

三十九个灵位，代表白家八百年来的三十九位先祖。

灵位的材质灵木，每一个灵位上都刻着名字和生卒年份，灵位的表面有灵力在流动。

白重山站在祠堂的门口。

他的手从身后抽出来，从袖中取出了三炷香。

苏阳的天眼通扫了香的材质。

灵香，灵植制成，燃烧时释放的灵力可以和灵位上的灵力产生共鸣。

白重山把三炷香递给了苏阳。

“进去，给先祖上香。”

苏阳接过了灵香。

白恋雪站在白重山身后，她的手从脸上放下来了，脸色还是红的，但眼睛里的内容变了。

从羞涩变成了认真。

苏阳拿着三炷香走进了祠堂。

祠堂内部的灵力浓度比外面高了一倍，空气中有灵木的清香，光线从屋顶的天窗射入，照在三十九个灵位上。

苏阳站在最前排灵位的正前方。

他的手指在灵香上叩了一下，混沌本源从指尖渗入灵香，灵香的顶端亮了。

三炷香同时燃烧。

紫色的烟雾从香头升起，烟雾没有向上飘，而是向前飘向了三十九个灵位。

三十九个灵位上的灵力同时产生了回应。

微弱的金色光芒从灵位表面渗出来，光芒和紫色烟雾交织在一起。在祠堂的空间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灵力共鸣场。

白重山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在灵力共鸣场上停了。

三十九位先祖的灵位同时回应。

白重山在白家活了七十多年，从小在祠堂长大，他见过无数人来祠堂上香。

从来没有三十九个灵位同时回应过。

白重山的手在身后攥了一下。

苏阳把三炷香插在了香炉里。

灵力共鸣场维持了三息，然后慢慢消散。金色光芒从灵位表面退去，紫色烟雾变成了青色，缓缓上升，从天窗飘了出去。

苏阳转过身。

白重山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在苏阳身上停了三秒。

“先祖认可你了。”

白重山的手从身后放下来。

“从今天起苏阳是白家的座上宾，白家上下以家礼相待。”

他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出去，传到了前院，传到了中院，传到了后院。

声音中裹着灵力。

白家祖宅六百亩范围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白恋雪站在白重山身后，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苏阳从祠堂里走出来。

他走到白恋雪面前。

白恋雪的目光从苏阳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回脸上。

苏阳的手指抬起来，在白恋雪的额头上叩了一下。

白恋雪的身体往后仰了半寸。

苏阳说道。

“你爷爷比你靠谱。”

白恋雪的手从裙摆上松开了，她的嘴角弯了。

“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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