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钰的手指展开了。

五指分开的角度很均匀，每两指之间的间隙几乎一样宽。这个动作不是随便做的。手指的张法和灵力的导引有关先天境的武者在催动本命法宝之前，需要用手指引导灵力从丹田出发，经过手臂经脉，抵达掌心，再从掌心射出，衔接法宝。

齐钰的灵力从他的丹田涌出来。

先天境九段。

灵力的波动从他身上往外扩散，在演武场的石面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气。周围站着的龙卫们被那股波动推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阳站在十步之外。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

齐钰的灵力在掌心凝聚了。掌心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光点。光点从白色变成了青色，从青色变成了银色。银色的光点在空气中发出了嗡鸣声极细的、高频的嗡鸣，像蚊虫振翅，但音量更大。

一把剑从光点里飞出来了。

剑身三尺二寸。银白色。剑脊上有三道细纹，纹路呈螺旋状，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剑尖的最后半寸是透明的，能透过剑尖看到后面的景物。

齐天剑。

齐钰的本命飞剑。

廊亭外围的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他把本命剑祭出来了。”

旁边的人低声回。

“齐天剑。齐家祖传的剑胚，齐钰从入门开始温养，到现在至少养了十五年。”

“十五年的本命剑”

“拼命了。”

齐天剑悬在齐钰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剑身微微震颤，嗡鸣声变大了，从细微的振翅声变成了实质性的音波。演武场边缘那几块碎石在音波下被震得跳了起来。

齐钰的目光落在苏阳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苏阳。”

苏阳道：“嗯。”

齐钰的手指从展开状态收拢，捏成了剑诀。

“这一剑”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有一种很紧的质感。

“我不会留手。”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叩了一下。

他没有回话。

齐钰的剑诀成型了。两指并拢，指向苏阳的方向。齐天剑在他掌心上方旋转了半圈，剑尖对准了苏阳的咽喉。

银色的剑光从剑身上炸开。

不是渐渐亮起来的。是在一瞬间，从剑脊上的三道螺纹里同时爆射出来，三道银光汇成一束，覆盖了齐天剑的整个剑身。

剑光照亮了半个演武场。

站在外围的龙卫们不自觉地抬起手挡在眼前。银色的光太亮了，带着一种灼痛感，不是灵力灼烧，是纯粹的光强度超出了眼睛的承受范围。

齐钰的食指往前一点。

齐天剑射出去了。

没有声音。

不对有声音。但声音比剑快。音波在齐天剑射出的一瞬间从剑身侧面炸开，向两侧扩散，但剑本身已经越过了音波的覆盖范围，无声地穿过了十步的距离。

剑尖直取苏阳咽喉。

出手便是杀招。

演武场边缘，白恋雪的手指在口袋边缘攥成了拳。她的眼睛没有眨。

杨秋蝉的手回到了刀柄上。

王璐瑶的呼吸停了一拍。

谷子萱的两只手已经捂住了嘴。

十步的距离。

齐天剑用了不到半息。

剑尖到达苏阳身前三尺的位置时苏阳动了。

不是手动。不是脚动。

是气动。

苏阳身上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外放了。不是主动释放的，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混沌本源从他的身体表面渗出来，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屏障。

屏障的颜色淡紫，带青。

和他在九龙锁天阵上修复阵法时释放的混沌本源，颜色一模一样。

齐天剑的剑尖碰到了那层屏障。

声音来了。

金铁交鸣。

不是一般的金铁声。这种声音的频率极高，穿透力极强，从碰撞点向外扩散，在演武场的石面上激出了一圈圈的波纹。

波纹是可见的。

石面上的灰尘被波纹掀起来，形成了一个以苏阳为圆心的同心圆。

齐钰的手臂在那一声交鸣里向后弹了一下。他的脚底往后滑了半寸。

齐天剑的剑尖停在了屏障表面。

没有刺入。

齐钰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剑诀，灵力从丹田里再次涌出，沿着与齐天剑的精神联结灌入剑身。剑身的银光亮了一倍。齐天剑发出了尖锐的啸声，剑尖在屏障表面旋转，试图钻入。

屏障没有动。

苏阳站在屏障后面。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

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做任何引导灵力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抬眼皮。

演武场外围，白重山的手指在身侧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铁面的路人脸上，出现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变化他的眉尾往上挑了不到一毫。

玄机的手指没有动。但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人群里有人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那个声音来自丹辰子。

他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抱着那本册子，目光锁在苏阳身上，嘴唇微微张开，吸进去的气卡在嗓子里。

苏阳没有动。

护体真气没有动。

齐天剑在屏障表面旋转了三息。

三息之后，剑尖的那层透明部分出现了一道裂纹。

细小的。

从剑尖最前端的棱线位置开始，沿着剑身的方向往后延伸了大约半寸。

齐钰感受到了。

本命飞剑和主人之间有精神联结。剑身出现裂纹的一瞬间，齐钰的精神里也传来了一阵刺痛。

他的脸色变了。

演武场的山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穹顶散出的灵气余波。风碰到了苏阳身上的混沌本源屏障，分成了两股，从他两侧绕过去。

苏阳的头发在风里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始终没有抬。

齐钰的剑诀在颤。

他的手指在控制齐天剑，但控制的力度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进攻。现在他在犹豫。

继续灌注灵力，齐天剑的裂纹会扩大。

收回齐天剑在这种场合收剑，等于认输。

齐钰的牙齿咬在了一起。

他选择了灌注。

灵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不是之前那种控制性的释放，是把丹田里储备的灵力一次性向外推。先天境九段的全部灵力，沿着精神联结，涌入了齐天剑。

齐天剑的银光暴涨。

剑身上的三道螺纹在灵力灌注下发出了金色的光。银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齐天剑的剑尖在屏障表面钻出了更大的摩擦声。

屏障依旧不动。

苏阳依旧不动。

那层混沌本源的屏障，从始至终没有增厚过一分，也没有减薄过一分。

齐钰的面色从红变成了白。

灵力的消耗太快了，全力灌注的状态下，他的丹田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的脚底又往后滑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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