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让那股凉意从鼻腔灌进肺腑。

甄嬛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脚步没有目的，只是想走走，想在没有人注视的地方，做一刻钟的甄嬛，而不是熹妃。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步子很轻，像是刻意压着的，又像是怕惊动什么。

甄嬛没有回头，可她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凉了半截。

“嬛儿。”

低沉的、带着无尽苦涩的嗓音，像一阵风，从身后飘过来。

甄嬛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转身，手扶着栏杆，指尖微微发颤。

果郡王站在三步之外，月光下他的身影颀长而清瘦，他的目光落在甄嬛的背影上，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他看见她瘦了。

盛装华服底下，那张脸苍白憔悴，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她过得不好，哪怕坐在妃位上，哪怕肚子里怀着龙胎，她还是过得不好。

甄嬛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有的只是一种刻意的、几乎是冷漠的平静。

那双曾经在甘露寺的月光下望着他、满是柔情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果郡王安好。”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客气得像是面对一个不相干的外臣，“宫宴尚未结束，王爷怎的也出来了？”

果郡王喉咙发紧。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看着她眼底那层冰冷的防御，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君臣有别，宫墙相隔，她是皇上的妃子，他是皇上的弟弟。

这层身份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任他怎样奋力也跨不过去。

甄嬛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可她不能心软。

皇上已经起了疑心，苏培盛和槿汐的事，已经让皇上对自己疏远了几分，如果皇上知道她和果郡王在甘露寺的那段过往......

这后宫到处都是眼睛。

皇上如今又多疑，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起疑。她不能冒这个险，一步都不能。

“本宫无事，王也请回吧。”甄嬛的语气更冷了几分，连“本宫”二字都咬得格外重，像是刻意拉开距离，“夜深露重，王爷久留不妥。”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

果郡王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甄嬛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那身妃位的吉服在月色下变成一团模糊的暗色，最后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这一切，都被另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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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结束后，各宫妃嫔的轿辇鱼贯而出，沿着长长的宫道各自归去。

夜色浓稠，挂在飞檐翘角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满地的青石板像铺了一层薄霜。

甄嬛的轿辇旁，浣碧一路跟着，步履匆匆。

甄嬛靠在轿辇里，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轿辇穿过一条僻静的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灯笼昏黄的光在脚下晃着。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得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浣碧忽然顿住了脚步。

甄嬛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夹道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

那声音像是撕开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黑暗中亮起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宫墙的阴影里闪烁游移，像鬼火一样瘆人。

甄嬛瞳孔骤缩。

还不等她反应，数道黑影从暗处猛地窜出，径直扑向轿辇。

那些猫像发了狂似的，炸着毛，龇着牙，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在逼仄的夹道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抬轿的太监被吓得松了手，轿辇猛地一晃，甄嬛惊呼一声，整个人朝一侧歪了过去。

甄嬛死死抓着轿沿，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整个人软倒在轿中。

夹道里顿时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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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灯火通明。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后宫都震动了，熹妃在回宫途中受惊，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皇上很快赶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皇后与各宫妃嫔。

殿门紧闭，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

皇后站在廊下，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忧心，她不时往殿门的方向看一眼，眉间微蹙，双手交握在身前。

夜风一阵紧过一阵，刮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

深秋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清月站在人群当中，微微打了个寒颤。

皇上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清月苍白的脸上、微微发颤的肩头上，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小厦子。”皇上侧过头。

小厦子立刻凑上前来。

“贞嫔身子单薄，经不得风，你带人送贞嫔回钟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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