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一种终于来了的宿命感。

“十年前本以为已将他们打回去，没想到卷土重来，且手段更为隐秘阴毒。”

“这群畜生，相当狡猾。”

这可比没有开智的异兽难对付的多。

陆佰与谢清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对劲。

外面荒漠里魔化兽的老巢规模不小，动静按理说不会毫无痕迹。

西荒城作为西域核心，关之越更是一方雄主，怎么会直到此刻，还仅仅停留在怀疑和推测阶段？

关之越像是看穿了他们的疑惑，苦笑更甚，带着深深的自嘲与无力。

“陆道友，谢道友，你们有所不知。”他坐直身体，神情凝重，“西域广袤，荒漠无垠，兽潮本就比其他地域频繁、猛烈。”

“往年，纵然凶险，我西荒城依托地利与历代经营，总能应对，甚至借此磨砺子弟。”

“但自今年初起，一切都变了。”他眼中闪过厉色，“兽潮的规模、频率、强度，陡然提升数倍，且全无规律可言。”

“往往我们刚击退一波，喘息未定，另一波已从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城防修士疲于奔命，伤亡日增，资源消耗更是惊人。我们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应对这反常的兽潮上。”

他顿了顿，强调道：“而且，攻城的异兽，经反复查验，确确实实只是寻常异兽，体内并无半分魔气，顶多是更为狂暴嗜血。”

“正因如此，我们虽然觉得蹊跷，却始终未曾将根源往魔族身上联想……只以为是地脉动荡，或是某种未知的异兽异变。”

“真正让我们焦头烂额、甚至不得不暂时关闭城门，严查内外的……”关之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与愤怒，“是西荒城内部出问题了。”

陆佰和谢清涟相视片刻，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

“皮套鬼？”

关之越猛地抬头，眼中精光闪烁：“你们知道？”

“副本里出现过。”陆佰言简意赅，“灰袍人操控，被我们抓到了。”

“正是如此。”关之越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脸上肌肉抽动，“我西荒城内，也发现了。而且不止一例！”

“他*的，甚至我们关家有一名嫡系子弟差点中招！若非发现及时，恐怕皮子里早就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这些皮套鬼发几乎无法察觉。宿主形貌不变，甚至记忆、习惯都能模仿大半，但内核已被替换，只听操控者命令行事。”

“他们在城内制造混乱，破坏阵法节点，窃取情报，甚至试图刺杀关键人员防不胜防！”

“我们花了极大代价，才初步清理出一批，但谁也不敢保证是否还有漏网之鱼。为防万一，只能暂时封城，严查每一个进出者，包括原本的居民和修士。”

关之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外有不明原因、骤然加剧的兽潮不断冲击消耗，内有皮套鬼潜伏破坏……西荒城，已是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佰和谢清涟彻底明白了。

不是关之越无能或迟钝，而是魔族这次的手段，太过刁钻狠毒。

以无魔气的异常兽潮正面施压，牵扯西荒城绝大部分力量和注意力。同时以极难察觉的皮套鬼从内部渗透瓦解。

双管齐下，温水煮蛙。

等西荒城意识到根源可能是魔族时，恐怕早已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甚至内部已被渗透成筛子。

关之越的苦笑僵在嘴角，随即化为更深的自嘲，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将那千斤重担揉碎。

“你们说得没错，当真是好算计。”他声音低哑，“只是，有一点，关某始终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困惑：“若荒漠深处真有魔族巢穴，豢养着那些被魔化的凶物，为何冲击我西荒城的，却始终是那些看似正常的异兽？”

“那些真正的魔化兽，为何不曾出现在攻城前线？”

这是他们判断失误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正面战场上出现哪怕一头带有明显魔气的怪物，以关之越的经验和西域对魔族的警惕，立刻就会警觉。

可偏偏没有。

陆佰听完，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关宗主，据你所知，那些被魔气彻底侵蚀、失了神智的魔化兽，那它们，还吃普通异兽吗？”

关之越一愣，下意识道：“自然吃。魔气侵蚀的是神智与力量本质，但猎食本能只会更甚，它们……”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是了！吃！

而且会更凶残地捕食，对于那些被魔化的魔兽而言，普通异兽就是食物。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关之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后怕，也是恍然大悟，“不是魔族不驱使魔化兽攻城，而是他们根本不需要，甚至故意不让它们出现在西荒城视野里。”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西域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西荒城的标记上，然后向外划过广袤的荒漠区域。

“那些魔化兽的巢穴，就像投入荒漠的狼群。它们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在异兽族群中引发最原始的恐惧。”

也就是被吞噬殆尽的下场。

“普通异兽的生存空间被魔化兽侵占、压缩，它们打不过那些被魔气强化、更加凶暴的同类，为了活下去，为了躲避天敌，只能本能地向更安全的方向迁徙、逃窜。”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西荒城的位置：“而这个方向，就是人类聚居地，就是我西荒城！”

“所以兽潮才会骤然加剧，毫无规律！”

关之越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彻底贯通，“因为驱赶它们的，不是有组织的魔军，而是背后那群魔化兽的生存压迫。”

“兽潮的源头，根本不是什么地脉异动，而是魔族在荒漠深制造的那批魔化兽，自然驱赶普通异兽形成兽潮，冲击人类城池。”

“这样一来，他们兵不血刃，就能用无尽的兽潮消耗我们的人力、物力、精力。”

他转身，看向陆佰和谢清涟，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明悟。

“而那些真正的魔化兽，则隐藏在兽潮后方，甚至就盘踞在巢穴附近，捕食着被驱赶来、或是不敢靠近人类城池的异兽，不断壮大自身同时，也为未来的某一天，积蓄着真正致命的力量！”

“无形之中，我们西荒城，竟然在替魔族打工！”

而那些魔化兽，坐享其成，还得到了最完美的掩护因为正面战场上，看不到它们一丝一毫的影子！

书房内，气氛骤然冰冷。

这一层被点破的真相，比单纯的魔族入侵更令人心头发寒。

这是利用了最原始的食物链法则，利用了生灵的求生本能，将整个西域荒漠的生态，都化为了他们布局的棋盘。

“好一个驱虎吞狼，再坐山观虎斗。”谢清涟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寒意，“魔渊之中，看来出了个精通人心与御兽之道的谋士。”

陆佰点点头，补充道：“而且，配合内部的皮套鬼制造混乱，让你们疲于应付内外，无暇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力量深入荒漠探查，完美掩盖了巢穴的存在。等到你们被兽潮拖垮，内部也被渗透得千疮百孔时...”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关之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陆府主，谢道友，多谢二位点醒！”他抱拳，郑重一礼，“若非你们误打误撞闯入那魔窟，又带来这关键线索，我西荒城恐怕真要死到临头，才知为何而死！”

这一会子，陆佰和谢清涟两人了解到了城防的部署。

他俩给出建议，攘外先安内。

外面兽潮，西荒城应对是非常有经验，先解决西荒城内部的问题，才能有更好状态对抗外面。

“这件事，游渊知不知道？”谢清涟问。

“自然是知道，但不清楚是魔族所为。”关之越回答。

“不过，游城主哪里已经在研制检测法器来了，不然我们西荒城也不会在这里坐以待毙。”

关之越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群该死的垃圾，早晚让他们碎尸万段。

此时，陆佰的光脑一连串的震动。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陆佰吐槽。

正是游大城主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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