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强者进不来，进来了也会自掉九成修为，打不过三皇五帝，更打不过无天罗睺。”

菩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动手的人，要么是西游世界内部的人，要么是有办法绕过天道规则的人。”

殿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孙悟空抓了抓脑袋，猴脸皱成一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释迦牟尼忽然问道：“师祖的意思是有内鬼？”

菩提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殿外，殿外是三十三重天，云海翻涌仙鹤翱翔，一片祥和。

可他看到的是那片祥和底下，以及深不见底的黑。

“前辈的意思是，有内鬼？”张有人也同样问。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菩提身上。

菩提转过身面对殿内众人，目光从昊天脸上扫到王母，从王母扫到释迦牟尼，从释迦牟尼扫到后土，最后落在殿门外的云海上。

“只是怀疑，但不敢绝对的保证。”

殿内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眉头皱得更紧。

菩提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内鬼也无法与域外联系。域外和西游之间隔着天道壁垒，隔着一个域面，寻常手段传不过去。”

“就算有内鬼也只能单方面做事，得不到域外的指令。”

帝俊开口：“那他能做什么？”

菩提看了他一眼：“能清理障碍，能把三皇五帝这些不在编制内的大能者，一个一个抹掉。等域外打进来的时候，能挡的人已经不多了。”

殿内又安静了。

菩提没有说出口的话，在他自己心里转了一圈。

域外太强。

烛尊者只是域外的一个尊者，就能把他打成这样。

域外还有多少尊者？还有多少比尊者更强的人？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西游这边，能打的就那么多，三皇五帝，无天，罗睺，这些人现在全没了。

有人担心战败，担心西游扛不住，担心域外清算，担心自己到时候连跪的机会都没有。

提前站队域外不是不可能。

菩提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

“当下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查清失踪案的真相。第二，守住方寸山和人族命种。”

“内鬼的事不要声张，声张了他就藏得更深。不声张他早晚会露头。”

所有人点了点头。

释迦牟尼念了声佛号。

后土看着菩提，欲言又止。

天庭的事议完了。

菩提没再多留，带着人离开凌霄宝殿出了南天门。

回到方寸山时，天色已经暗了。

菩提没回大殿，独自一人去了后山。

后山有一片荒地，荒地上有许多座墓，没有碑只有土包，土包上长满了草。

那是很多年前他亲手堆的，那时候以为他们都死了，一个一个挖坑。

后来这些大能者被复活了，墓就空了。

再后来菩提也没平掉，留着算是个警告。

菩提站在最大的那座墓前，那是曾经鸿钧的墓。

他蹲下捏了一把坑边的土。土是干的一捏就碎。

风从后山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灰袍往后飘。

他忽然想，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连墓地都没有。

死了就死了，随便扔在哪，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他苦笑了一下，很淡一闪就没了。

一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枯草上沙沙响。

孙悟空走到他身后，没敢靠太近，站了三步远。

“师父。”

菩提没回头。

孙悟空抓了抓脑袋，憋了一会儿，憋出一句：“现在怎么办？”

菩提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菩提脸上，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可眼神很平静。

“等。”

孙悟空一愣：“等什么？”

“等内鬼浮出水面，如果真有的话。”

他望向远处，远处是黑漆漆的山影，什么都看不清。

“他比我们急，失踪了那么多人迟早会露出马脚，我们一动他就藏，我们不动，他就会动，他动了就露了。”

孙悟空挠了挠头，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远处一道霞光飞来。

那霞光不似三霄那般绚烂，也不似域外那般阴冷。

它是淡红色的像晚霞，又像血染过的云，飞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摇摇晃晃像赶了很远的路。

菩提停下脚步。

孙悟空也停下来，往天上看：“师父，有人来了。”

霞光落在方寸山后山，落地时晃了一晃，像是赶路的人终于撑不住了。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人来。

灰白色长发，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袍。

五官倒还算周正，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疲惫，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合过眼了。

他看见菩提，快步上前抱拳一礼。

“红云拜见菩提前辈。”

菩提愣了一下。

红云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久到差点忘了。

洪荒时期，红云是天地间第一朵红云得道，是洪荒最古老的大能之一。

可惜命不好，被鸿钧算计死于非命，后来大复活术复生，听说他也被复活了，可从未露过面，像人间蒸发了。

菩提以为他不会来了，没想到却站在这里。

菩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怎么来了？”

红云直起身看着菩提，目光在菩提脸上停了一瞬，似乎也看出了那张脸上的疲惫和苍白但没有多问。

“前辈，我有事相告。”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菩提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沉沉像在掂量什么。

孙悟空站在一旁，猴眼滴溜溜转，看看菩提又看看红云没出声。

山风吹过，吹得红云那件旧袍子呼呼作响。

“什么事？”菩提看着对方问。

红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说的话一口气吐出来。

“前辈，最近诸多大能者失踪，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声音故意压的很低。

菩提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知道？”

红云点头，瘦削的下巴绷得很紧：“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他们在哪。”

孙悟空猴眼一瞪，刚要开口，被菩提抬手挡了回去。

“你把话说清楚。”菩提声音不高，可那股压着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红云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孙悟空，最后目光落回菩提脸上。

眼里有犹豫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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