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芷望向窗外校场，那里正在布置演武器械。“下午演武，是弓马、力量、搏击。韩振出身北境，弓马搏击应是强项。重点看他与谁交手，交手前后有无异常接触，尤其是……与那几位皇子麾下参试或观战的人。”。

未时正，演武场。

烈日当空，战鼓隆隆。韩振果然弓马娴熟，力道刚猛，接连过关。但在最后一项自由搏击抽签时，他抽中的对手，竟是兵部尚书家的子弟。

对决异常激烈。韩振招式狠辣实用，完全沙场作风，数次将对手逼至边缘。然而，在一次近身缠斗、两人短暂视线交汇的刹那，崔清芷仿佛看见韩振的攻势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线。对方趁机反制，锁住韩振关节，眼看胜负将分，韩振却突然低吼一声，爆发巨力挣脱，以略显狼狈但有效的方式反将对手压倒在地，赢了比试。

赢得并不“漂亮”，甚至有些“侥幸”和“取巧”，引得场边观战众人议论纷纷。

韩振起身后，率先向倒在地上的对手伸手，将其拉起。两人迅速分开，无多余交流。但崔清芷没有错过，那位兵部尚书子弟被拉起时，手指在韩振腕间极快地点按了两下——像是无意，又像是某种暗号。

韩振垂目退场，走向休息棚。路过兵器架时，他伸手扶了一下架子稳住身形，手指恰好划过一柄长矛的矛杆，那矛杆上，有一处不显眼的旧伤疤似的凸起。

崔清芷的心缓缓沉下。联络完成了。在这场众目睽睽的演武中，在激烈的肢体碰撞掩护下。

韩振或许是被药物控制的棋子，或许另有苦衷被迫传递信息，但他确已成为这暗流中的一环。而他今日“展示”的边情策略，以及在演武中“恰到好处”的胜负表现，恐怕都已落入某些人眼中，成为更大棋局的一部分。

几位皇子，三皇子林珀的人与他直接交手；七皇子林琏的人密切关注其策略；五皇子虽未明显动作，但其门客亦在场中记录优异考生表现……每个人似乎都在攫取自己想要的“材料”。

夕阳西下，又一日考核结束。盛京城华灯初上，掩去白日喧嚣，也掩去无数暗影幢幢。

崔清芷在值房整理今日记录，着重将韩振的推演要点、演武细节、以及与可能人选的接触瞬间，加密标注。这些东西，连同昨夜莫电的情报，即将经由黑甲军与潜龙卫以密奏形式，直达天听。

兴安二十九年的武举，早已不单单是为选拔将才。它是边情泄露的潜在管道，是药物控制的黑暗实验场，是皇子们角力的延伸，更是西凉阴影悄然渗入大晋的一丝裂隙。只是不知这其中种种，远在西北的谢家知道多少，又参与多少。

少女提起笔，窗外夜色再次笼罩。明日还有最终策论与殿前钦点，风波只会更甚。而那位来自宁州的韩振，无论自愿与否，都已站在了漩涡中心。

风灯摇曳，映照着崔清芷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她笔下墨迹流淌，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潮水中，试图勾勒出隐藏的礁石与暗流的轨迹。黎明前的夜，最黑……

崔清芷将最后一行加密标注写完，笔锋悬停片刻，终究还是稳稳落下。她吹干墨迹，将纸页装入特制的薄铁筒，封蜡，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是莫电。

“进。”她将铁筒握在掌心。

莫电闪身而入，压低声音：“主子，韩振回了驿馆，未与任何人交谈，闭门不出。但驿馆后巷，有生面孔徘徊，看身形步法，像是军中出身，却又刻意藏了路数。”。

“盯着，看他们接触谁，尤其留意是否有宫中或各王府的暗记。”崔清芷将铁筒递过去，“这个，按甲等急讯，经由黑甲军呈报潜龙卫，务必确保直达御前，中途不容任何闪失。”。

“是。”莫电上前接过那只铁筒，触手微凉却似有千钧之重。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今日演武后，慎肃郡王府上的管事，以‘赏识才俊’为由，往几位表现优异的考生驿馆送了消暑的冰饮瓜果，韩振也得了一份，与旁人无异。”。

“放在明处的，从来不是杀招。”崔清芷走到窗前，望着皇城方向渐次亮起的辉煌灯火，那光晕在夜色中氤氲开来，却照不透层层宫墙后的阴影。“越是寻常，越是要小心底下连着的线。谢家那边，有消息回流么？”。

莫电摇头：“西北方向，这几日异常安静。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谢府已经闭门谢客，老将军恐怕熬不过这个秋天，族中事务现下皆由其子婿代劳。谢大公子过两日应是会收到消息与您辞行。”。

安静得不合常理，崔清芷心知，越是波诡云谲之时，表面往往越是平静。谢家盘踞西北多年，树大根深，若真与西凉或朝中某些势力有染，绝不会留下轻易能抓到的把柄。这次的武举，韩振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之下，究竟是试探，还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继续盯紧。明日殿前钦点，才是真正图穷匕见之时。”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韩振今日‘赢’了，明日策论，若他真如推演时所显那般有才，陛下面前，他必有更惊人的言论。若他藏拙，或言语出现破绽……那便是有人要他‘该赢的时候赢，该输的时候输’。留意所有试图在策论前后接近他、影响他的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属下明白。”。

莫电悄无声息地退下，融入阴影之中。值房内重归寂静，只余风灯偶尔爆出细微的灯花声。崔清芷没有立刻离开，她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今日记录的副本上划过。韩振的名字，兵部尚书子弟的名字，几位皇子及其门下参试者的名字……在她脑海中交错连接，隐隐勾勒出一张网的雏形。这张网的目标是什么？是西北兵权？是朝局风向？还是……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他们，就这么等不及吗？


　　(https://www.62xiaoshuo.com/xs/43606/24913.html)


1秒记住62小说网：www.62xiaoshuo.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2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