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园放映室。

四个座位并排，深灰色的绒面沙发，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

陈浩调试好放映机，检查了两遍胶片盘，又检查了一遍。

其实粗剪版他看了不下十遍了，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和他一起看。

宁瀞先到的。

她推门进来，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月亮。

看见陈浩在调试机器，她没说话，在右边第二个位子坐下，把带来的毯子搭在膝盖上。

陶渱第二个到。

她带了一袋橘子，说是从陈园门口买的，很甜。

她在宁瀞旁边坐下，递了一个橘子给宁瀞，又递了一个给陈浩。

陈浩接过，没吃，握在手里，橘子皮清凉的香气在放映室里散开。

瞿颖最后到。

她推门的声音最大，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

“我没迟到吧？”她扫了一眼座位，在陈浩左边坐下，“都等我呢？”

“等你呢。”陶渱笑着递给她一个橘子。

瞿颖接过，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甜。”

四个人坐好了。

陈浩关掉灯，按下播放键。

放映机咔嗒一声转动起来，光柱投射在白色幕布上，画面亮起。

##

《阳光灿烂的日子》片头字幕缓缓浮现。

宁瀞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幕布上。

是米兰第一次出场，穿着白裙子，推着自行车从大院门口出来。

阳光很好，她眯了眯眼，伸手挡在额前。

她看着画面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那是几个月前的她，刚来横店，刚认识陈浩，刚成为米兰。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米兰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这几个月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此刻会坐在这里，和这些人一起看。

画面切到陶渱。

于北蓓在巷子里拦住那几个混混，下巴扬着，眼神狠着，但握紧的拳头在背后微微发抖。

陶渱看着，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笑自己演得好，是笑于北蓓真傻，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得那么凶。

宁瀞伸手，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陶渱的手。

陶渱愣了一下，然后回握住。

两人的手在毯子下面交叠在一起，温热的，微微出汗的。

陈浩没有看见这个动作。

他正看着幕布上的马小军。

那个少年在屋顶上等着星星，等着米兰，等着他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

他演他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演一个角色。

现在回头看，才发现那个少年身上，有太多自己的影子。

画面继续。

米兰和马小军在屋顶看星星，米兰说“我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真快”，马小军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问她“你在害怕什么”。

那个镜头很长，两个人的脸在月光下明明暗暗。

宁瀞的眼眶湿了。

她想起拍那场戏的晚上，想起陈浩即兴的那个动作和那句台词，想起自己真的被问住了，真的在那个瞬间忘记了自己是谁。

陶渱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轻轻捏了捏，像在说：我在呢。

瞿颖坐在陈浩旁边，安静地看着。

她没有参与这部电影，但她看得懂。

那些长镜头，那些沉默，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她都懂。

画面最后定格在米兰离开的背影。

白裙子消失在巷子尽头，没有回头。

字幕升起，放映室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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