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我早就知道这群人不怀好意！”

圣玛丽安城的伯爵庄园里，罗伯特听完皇城陷落的消息，大喊起来。他不能相信，完全不能相信贵族真会攻进皇城。但他也想明白了，如果贵族的目的不是这个，那何必绕这么一大圈。

所以他看着姐姐大病初愈后还有点惨白的脸，说不出话。他需要时间消化，而夏洛特已经梳好头发往外走了。她没带行李，也没拿权杖，但决定反攻。

孩子们跟上她，罗伯特和埃德蒙也赶紧跟上她。

“把皇家骑士们摇过来？”玛蒂尔达建议她，“这样就不需要你亲自冲锋了。”

“不了。”夏洛特微微低头，想了想便回答道，“就我们几个去。”

大魔导师多半是精灵族，能调动的就那么几个。这届皇家骑士又立了不少功，要是再让他们从龙，日后若是有事得清算他们，便不好下手了。

所以让五人组来就行。不过几千叛军，实在不行就全杀了。这些人虽然是死士，但还不至于为了让主子当皇帝，就前仆后继不顾一切地增援。所以干掉第一批就行。

夏洛特这样想着，便带大家冲出圣玛丽安城，来到大路上。五公里路程，徒步大概需要两小时。孩子们在路上简单吃了东西，喝了水，然后继续赶路。

无论皇女还是孩子们，这条路他们都已走过多次。玛蒂尔达和男孩们在皇女身前，丝竹和黑泽渊在她身后护卫。

临近皇城门口时，孩子们隐约看到了叛军。全副武装、手持利器的叛军。这几十个人把守着城门，一副已经控制全城的架势。这倒也合理，毕竟防的就是城外支援。

“退下！”皇女留在原位训斥叛军，“我要进城继任皇位，谁敢阻拦？”

先礼后兵。但叛军满不在乎，城门两侧四个叛军将兵器一斜，挡住皇女去路。门楼子上的十几人也拉弓搭箭，瞄准城下。这里有三十个叛军，十五个弓箭手，十个骑士，五个魔法师。

皇城城墙同样厚重，足可以走马。这些人站在城门上瞄准孩子们，当然主要瞄准的是皇女。魔法师们开始念咒，但斯特拉打了个响指，令自身魔力无声渗入他们的法阵。

“那就是没得商量，要打咯？”罗伯特恼怒地抽出长枪，叛军随即抬弓向他瞄准。三十多斤的硬弓，射几次就会抬不起胳膊。如果弓太轻则没有杀伤力。

其他人看向皇女。夏洛特点点头，默许众人反击。“干掉他们。”她补充道。

于是没人再犹豫。罗伯特拿着从辉盒里抽出的长枪，和阿尔罗德斯的剑再度会合，一左一右冲向城门。十五支箭随即自城门两侧落下，带起呼啸。

孩子们都没穿盔甲。虽然来时穿着，也因为连夜离开皇城而来不及穿。箭矢命中率很差，它本来就是压制敌方行动的。玛蒂尔达没给他们第二次机会，抬手拔剑。

将自身光魔力输入长剑，玛蒂尔达孤注一掷，右腿向前踏出一步，将它往城门楼上抛去。犹如投掷标枪，只是因为剑锷阻碍空气而不适合投掷。

但她的目的不是杀伤。箭矢掠过肩头钉入地面，光魔力令长剑爆发强光，犹如迎面而来的闪光弹。长剑自下而上，越过高高的城墙，试图用强光阻隔第二波箭矢。而小皇子和剑士已经来到城门下。

他们砍倒守门的四个骑士。刀刃触及躯干斜斩而下，破开肌肉带出鲜血——这次是毫无保留的刀剑相撞、成王败寇。叛军被杀于门前，而玛蒂尔达的剑又落了回来。

从地上拔出自己的剑，玛蒂尔达和丝竹一前一后，护送夏洛特。她们踏过沾血的城门，丝竹的手在颤抖，玛蒂尔达劝她别看，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东西。

孩子们在城门槛上站了会儿。这里是那些弓箭手的视觉死角，他们要狙杀众人就必须下楼。但在这耗着毫无意义，黑泽渊再次发动瞬移，来到城门之上。

探手抓住一个弓手，他将短刀刺入其咽喉。随后神甲显现，替他挡下连击的箭矢。五种魔法光弹向他打来，水流、火焰、电流、腐蚀和缠绕的藤蔓。

但因为埃德蒙之前的行动，这些魔法的输出力已大打折扣，此时又被神甲挡住。

下一把短刀刺入第二个弓手咽喉时，孩子们跑上来了，各引兵器进攻。六七个被近身的弓手立刻倒下，横尸于此。剩下十几人迅速散开，寻求射击距离。

黑泽渊再次瞬移，抓住那个水系魔法师捅死了她。从她手中抽出法杖，他转身丢给夏洛特。皇女没来得及带上武器，她抬手接住，便发动魔法。

道道蓝色曲线自皇女脚下蜿蜒而出，发光的水浪线条占据一平米，而后爆出巨量水流，向四面八方喷薄。水流飞越城墙，精准击中正在逃跑的叛军，冲得他们跌倒在地。

孩子们迅速赶上，将他们原地刺死。第一次杀人，三个孩子的手都在颤抖，但他们没得选择。必须保护好夏洛特，他们知道。黑泽渊拿了一个弓手的武器和箭筒备用。

城门易主。接下来得控制街道，确保孩子们进入城堡时不会被反包围。强忍恐惧，玛蒂尔达从叛军身上剥下软甲，给夏洛特披上。这件软甲刚被她的长剑贯穿，还沾着血。但聊胜于无。

孩子们无声地交换眼神——谁来守门。

“我和丝竹吧。”阿尔罗德斯说，“小玛蒂得指挥其他人，黑泽得在关键时刻保护夏洛特。罗伯特作为皇子也不能停在这里。人选只有我和丝竹。”

辛格和克莱娜不会过来，他们明确说过不干涉人国内政。夏洛特点头默许，孩子们便继续护送她，跑上皇城主干道。

“我早知道这群人不怀好意，居然真的走到这一步！”为了平衡恐惧，罗伯特抱怨起来。但时至今日，他也实在有些词穷。

“可不是嘛。”玛蒂尔达也骂道，“真晦气，老娘居然要砍活人的身体！要是那群贵族安分点，我们几个都不至于杀人。”

“但这事迟早会发生。”夏洛特倒是冷静，“要么是贵族野心膨胀试图篡位，要么是皇室反过来削弱贵族势力，很难有第三种可能。”

当下这样已经是代价最小的变革——用一支小队突入皇城清理叛军。卡珊德拉伯爵已和皇帝一同被杀，因为距离缘故，消息传到那边会慢一点。

城门足有三十人把守就是这个原因——叛军已经知道伯爵和皇帝被杀，所以加强了防守并派人回去传话。但现在城门有阿尔罗德斯把守，所以来得及。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全部干掉！”罗伯特恼怒地说，“贵族也好，支持叛军的人也好，统统拉去菜市场砍头！”

“这得杀不少人，殿下。”黑泽渊说。他一直在前面护卫众人，但没有回头。

“是啊。”夏洛特也说，“没那个必要，贵族在他们的封地里扎根极深，包括替他们辩解的喉舌、打探消息的斥候和正面作战的治安部队。贸然杀人只会激起民变。”

“反正元凶首恶已经被杀，直接动摇统治的也只是几千叛军，那留下这群人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皇女停下脚步，用水流再次击开朝自己射来的箭矢。

是伏击。叛军向主干道这里杀过来了，想来是在附近安排了巡逻队，才能快速反应过来。皇城主干道本就四通八达，在这里巡逻确实是皇城守备的必修。

七八发箭矢被弹开，黑泽渊停在原地，仗着神甲护体便拉弓搭箭。他双腿分开，将三十斤硬弓拉成满月，而后击发。弓弦震响，箭矢在三秒内贯穿空间，击中。

叛军接二连三被命中，惨叫一声倒地不起。黑泽渊已经很习惯杀戮了，所以仍然一言不发。他也习惯了沉默，除了必须说的话以外，他一个字都懒得说。

这里的叛军仍然是几十人，也仍然训练有素。他们用魔法师和弓箭手在前排齐射，现在，魔法光弹和第二波箭矢开始射击。黑泽渊也开始对射。

玛蒂尔达不想再抛剑，她觉得这有点冒险。罗伯特倒是杀上头了，抬手就抽出神之枪向那边投掷。带翼之枪从辉盒中抽出，带着点空间波动的视觉效果，又带着强光斜坠而下。

将自身地之魔力输入神枪，罗伯特引爆了那处地表。神枪深凿入地面，而后以那一点为爆炸中心，地面四分五裂，迸出数米长的裂缝。好几个叛军被震倒在地。

玛蒂尔达随即赶杀过去。罗伯特紧随其后，趁他们跌倒要他们的命。剩下几个跑向民宅，也被夏洛特用水流压制，由黑泽渊补刀。十指夹起六个苦无，他在一分钟内全部抛出，精准命中。

他的常年练习终于还是发挥了作用。有几个被软甲挡下，他用箭矢补刀。软甲其实是皮革甲，箭矢可破。黑泽渊衷心希望其他人能少杀几个，免得有心理阴影。

但这事他决定不了。埃德蒙再次削减了对方魔力输出，而罗伯特再次投出长枪，发动震岳。这次用上了神力。

将整个地表视为需要破除的防御，神力随即渗透进去。巨响自地表之下炸开，响彻天地，令人停止思考。

有石壁自地下拔地而起。十几米长、二十米宽、数十米高的石壁，在地质运动特有的隆隆声中升起，阻断了整条道路。大地在激烈晃动，孩子们也险些跌倒。

“罗伯特！”夏洛特震声质问他，“你搞什么！”

“只是阻止他们往这条路走！”罗伯特宣布道，“就让这招持续引发地形变动，然后让叛军一到这里就失去行动能力！”这可比神枪原本的移山填海逊色多了。

“是啊，我们也会。”黑泽渊也有些站不稳。他用瞬移回到皇女身前，仍然不稳。人造土方继续往前方蔓延，孩子们互相扶稳，又觉得这样实在不方便，于是飞了起来。

“万一把居民楼弄塌，或者弄倒了怎么办？”夏洛特很想白他一眼，但忍住了。而且不止居民受伤，以后还要花钱修路。罗伯特也知道这点，但他不在乎。

“没空管那些了，救回我父母要紧！”他说。

玛蒂尔达从背后抱着夏洛特，用一手抱腰，一手抱腿的姿势。“抱歉，会很重吗？”夏洛特尽量不动。

“没事，力量训练也是骑士课程的一部分。”玛蒂尔达点点头。埃德蒙也跟上了，用无翼自动的躯体。夏洛特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没空问。

飞过五百米路程，第二批伏击叛军又冒出来了。但山脉一路蔓延过来，震得他们站不稳，根本没法战斗。再飞几分钟，城堡便离大家近在咫尺。

山脉停止蔓延，震动消失。孩子们不准备降落，他们直接飞向二楼紧闭的宝石窗。黑泽渊再次一马当先，用肩膀对准窗户。那对强壮的黑色翅膀猛然张开，一个振翅便带他直撞过去。

这么说起来，黑泽渊这一路干的都是要命的活。屠龙自不必说，之前的挡箭、射箭和现在的破窗，都把他自己置于一个非常醒目、极易被围攻的位置。

要不是有这身神甲，他得死个十几次。

清脆的噼啪声连续响起。他撞碎那扇宝石玻璃，令黄金窗框也轻微扭曲。黑泽渊撞进二楼，把守此处的叛军迅速包围过来。伴随急促的脚步声，孩子们撞进城堡。

二楼正对窗户的是条走廊，它连接着十几个房间。分别是皇帝一家和女仆长、管家等人的住处。女仆们在二楼照顾昏迷的皇后，但叛军上来后情况就变了。

玛蒂尔达抱着夏洛特最后一个进来。她转过身用躯干护着她，以免碎宝石割着。黑泽渊和罗伯特静止在门口，不发一言。玛蒂尔达弯下腰看了一眼，捂住嘴。

女仆们横七竖八倒在这屋子里，衣裙破碎、浑身带着血痕、勒痕和淤青。管家们则是被砍去头颅，或是大腿而死。也有断臂而死的，但少。

玛蒂尔达又想吐了。自己动手杀人好歹知道前因后果，但像这样毫无理由的大量陈尸她就是适应不了。不管几次都不行。罗伯特仰头怒吼起来，他现在出离愤怒。

有七八具尸体或左或右扑在地上，面部朝下挡着什么。黑泽渊猜出那是什么了，他伸手拦住其他人，别看。

“让我看。”夏洛特的声音刺破怒吼，沉静地从身后响起。她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也做好了哭泣的准备。但她必须看，必须记住这群人的手段。

黑泽渊迟疑地放下手。埃德蒙�6�1斯特拉犹豫了下，便走进门去翻开那两具尸体，露出被她们护在身下的人。

是已经被斩首的皇后。

她瞪着天花板，头颅和脖颈分开十厘米有余。罗伯特爆发出更响亮的声音，这次不是怒吼，而是尖叫。膝盖与地板首次相撞，夏洛特捂住嘴跪坐下去。

礼服的松糕鞋急速敲击地板，罗伯特从二楼逃跑了。但不是临阵脱逃，他奔向一楼准备找人——找叛军头目。他要质问对方凭什么这么干，然后大开杀戒。

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不知道巴德尔、父亲和姑姑同归于尽的事，他现在也不想思考。只要是今天踏入过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他想。

玛蒂尔达带大家追过去。得有人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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