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小说网 > 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 > 第350章 温泉池代市长初会红菊,夜深沉钟必成破门出逃

第350章 温泉池代市长初会红菊,夜深沉钟必成破门出逃


唐瑞林裹着浴袍,站在池边,人僵住了。

池子里坐着一个人。水汽太大,一开始只看见一个轮廓。那轮廓慢慢清晰起来,一个女人,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头发湿透了贴在肩膀上,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她抬起头。

一双杏眼,卧蚕浅浅的,皮肤白得发亮。水珠从锁骨滑下去,一颗一颗砸在水面上。

唐瑞林认出来了。照片上的许红菊。

“市长。”

许红菊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唐瑞林想应一声,喉咙发干,没应出来。他在官场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省委书记拍桌子,老干部堵门上访,几百号工人围住市政府。那些场面他都能面不改色。但一个在池子里泡着的姑娘喊他“市长”,他不知道该怎么应。

许红梅说了话之后,就已经慢慢退了出去,唐瑞林回头看,只看见纱帘上一个模糊的影子。

咔啪。

门锁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他和许红菊。水还在咕嘟咕嘟地翻着,蜡烛的火苗晃了两下。

唐瑞林站在池边,手攥着浴袍的系带。他觉得自己该出去,该把门拉开,该说一句“乱弹琴”。

但脚没动。

池子里的许红菊也没动。低着头,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水没到锁骨,肩膀露在外面,圆润,微微泛着光,不用摸,就知道有弹性。

三分钟。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说话。蜡烛烧短了一截,蜡油流下来,在铜盘上凝成白色的泪。

唐瑞林心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翻上来。

先是恼怒。许红梅这个安排太不像话了,自己好歹是代市长,正厅级干部,许红梅把自己当什么了?

然后是那道程序。档案里写着处理决定,涉嫌盗窃,开除。这个姑娘,到底有没有偷东西?

最后是许红菊的脸。

那张脸从水汽里一点一点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楚。眉是眉,眼是眼,鼻梁挺直,嘴唇被热水泡得红润。她不看唐瑞林,低着头看水面,睫毛上挂着水珠,一眨,水珠就掉下来。

唐瑞林觉得自己的手在出汗。

“市长。”

许红菊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细细的,带着拘谨。

“您……先下来吧。我一个人怕。”

唐瑞林揉了揉腰。理性的想拒绝。

但张嘴就道:“好。”

他说完就后悔了。好什么呢?但话已经出口了,人不能站在池边上不下去。他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台阶是石头砌的,被水泡了,滑。他走得很慢,像在走主席台的红地毯,每一步都踩稳了再抬脚。

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

他走到深水区,水没到胸口,只露出一个头和两个肩膀。他在水里搓了搓胳膊。搓得劲儿不小,皮肤搓红了。

许红菊看着他搓胳膊,忽然明白了。

这个市长,在紧张。

她看到的唐瑞林,是电视上的唐瑞林,西服笔挺,领带笔直,说话不紧不慢,眼神从上往下看人。

那样的唐瑞林,跟庙里的菩萨差不多,是供着的,不是活人。

现在的唐瑞林,穿着浴袍,泡在水里,搓胳膊搓得皮肤发红,活像一个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退休教师,虽然人脱了衣服,但是气质还在。

许红菊没想到,市长会害羞。

许红菊慢慢凑了过去。

她动得很轻,水声都压住了。到了唐瑞林身边,停下,抬起手,放在唐瑞林的肩膀上。

唐瑞林肩膀硬得像块石头。

许红菊的手搭在上面,按了一下。没按动。又按了一下。唐瑞林没说话,没动,但肩膀上的肌肉慢慢松了下来。

许红菊开始给他按肩膀。手法生疏,力道忽大忽小,有时候按到骨头上,唐瑞林会轻轻皱一下眉头。但她很认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用力,像个刚进厂学徒的工人一般。

唐瑞林闭着眼睛,不是享受,因为按的太舒服,他怕一睁开眼,就是许红菊,如果自己失态,倒是显得自己这个市长丢了身份,没见过世面。

他感觉到肩膀上那双手。手指头是凉的,掌心是热的。他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肥皂,那种供销社里的香皂,茉莉花混着蜂蜜味,算不上高档。

这么漂亮被开除?唐瑞林心里冒出一句话:“暴殄天物。”

许红菊这样的姑娘,放在曹河县棉纺厂的后勤科里,天天跟布料、账本、工人打交道,确实是糟蹋了。调到市里来,才是物尽其用嘛。

调到哪里合适呢?

唐瑞林在心里过了一遍市政府的单位。办公室文秘和机要不行,估计没什么学历,也太扎眼。妇联可以用女干部,但妇联是清水衙门,去了没什么意思。机关后勤倒是可以,编制在市政府办公室下面,但平时不在领导眼前晃。

他正想着,许红菊的手从肩膀按到了脖子后面。

“叫什么名字啊?”唐瑞林故意问道。

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市长的从容。

许红菊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报告市长,我叫许红菊。”

“不要紧张嘛。”唐瑞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许同志。我和你姐红梅同志,非常熟悉啦。”

“市长,我姐给我说了。”许红菊的声音软下去,“她说在见到您之前,大半辈子都白活了。她说您才是真正的男人,要风度有风度,要度量有度量,要权力啊,还有权力。”

唐瑞林嘴角动了一下。这话说的直白,不过倒也真诚。

没有一个男人能架得住女人的真诚。何况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

唐瑞林泡在温泉里,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说出来的。

“小许同志啊,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二。”

二十二。

唐瑞林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五十四。三十年的差距。他慢慢转过身去,第一次正面看着许红菊。

灯下看人,比刚才又不同。

许红菊的五官是那种不需要打扮的好看。眉毛天然弯,眼睛天然亮,嘴唇天然红。皮肤被热水泡过,白里透粉……。

唐瑞林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许红菊整个人就软了。

“市长……”

唐瑞林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

马定凯站在唐瑞林办公室门口,已经是第三回看手表了。

八点半。唐瑞林没来。

九点。办公室的门还是关着的。

九点半。走廊里已经有三四个干部在等着汇报工作。张云飞和令狐抱着一摞报表,国税局筹备组的组长拿着一份方案,几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聊的随意。

马定凯心里有些焦躁。

唐瑞林的作息他是摸透了的,六点起床,六点半跑步,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准时到办公室。比钟还准。今天这是怎么搞的?自己在环城公园都没看到人,还以为市长直接来办公室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往外看了看。市政府大院里的车已经停满了,门卫老周正在给花坛浇水。

九点四十五。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马定凯回头一看,唐瑞林来了。

西装还是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还是那条深蓝色领带。但马定凯一眼就看出不对了,唐瑞林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灰色,眼泡微微肿着。

“市长。”马定凯迎上去,接过唐瑞林手里的公文包。

唐瑞林没看他,径直走进办公室。马定凯跟进去,先冲了一杯茶放在桌上,又把窗帘拉开一半,唐瑞林不喜欢太亮的光线。

唐瑞林往椅子里一坐,打了个哈欠。

嘴张得很大,连后槽牙都看见了。打完哈欠,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把相关同志叫过来吧。”唐瑞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谈话。”

马定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市长,原定谈话时间是八点半到九点半。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唐瑞林往椅背上一靠,叉着腰,又打了一个哈欠。

“说吧,今天什么行程?”

马定凯已经做足了功课,不用看本子就能背出来:“上午是光明区汇报对接经贸委的进度,接着是地税局和国税筹备组的负责同志,汇报国税局分设的进度。十点半有个调度会,四大班子新院区建设。下午……”

“等一下。”唐瑞林揉了揉太阳穴,“先说上午还剩下多少时间。”

“现在十点,上午还有两个小时。但是十点半就有调度会,”

“谈话压到半个小时。”唐瑞林说,“让光明区和财政局、地税局一起进来吧,正好也是一个事。下午什么安排?”

“下午原定去交通局,听取一季度工作总结和重大交通项目推进情况。”

唐瑞林想了想,问:“这个交通局的调研,非今天不可吗?”

“是上周就定好的,交通局的同志已经准备了汇报材料……”

“调整到明天。”唐瑞林一挥手,“下午我有些私事。”

马定凯在本子上记下来,没问是什么私事。

唐瑞林又打了一个哈欠。这一次他用手捂住了嘴。

“定凯啊,还有个别的事。”

马定凯站直了。

“许红菊那个同志,你是怎么考虑的?”

马定凯心里跳了一下。这么多领导在外面等着,怎么就想到了许红菊,自己还能怎么考虑,退人嘛!

他斟酌着说:“市长,昨天您指示说要退回去。我今天正准备安排办公室把档案通过人事口……,”

“我晚上啊想了想。”唐瑞林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这个同志的问题嘛,是不是盗窃,我看有疑问。”

马定凯没敢接话。

“曹河县公安局没有介入调查嘛。厂保卫科自己搞的材料,能作数吗?保卫科啊,不是政法机关,没有侦查权。”唐瑞林把钢笔放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再者说了,不就是几件衣服嘛。有必要上纲上线吗?我们有些同志啊,搞工作喜欢一棍子打死,不给人家机会。这样是不行的。”

马定凯听出来了。市长不是要退人,是要用人。

“市长,您说得对。”

“这个许红菊同志以前是做什么的?”

“在棉纺厂后勤科。”

“后勤科。”唐瑞林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后勤工作也是一门学问嘛。我看这样,机关后勤处,会务接待。你觉得怎么样?”

马定凯心里翻了个浪。

机关后勤处归市政府办公室管。也就是说,许红菊要到他马定凯手底下来上班。

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唐瑞林的态度掉了个个儿。昨天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今天是“机关后勤科”。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马定凯虽然不清楚,但必定是有人深入做了工作。

但还有个要命的问题。

“市长,后勤处是正式编制。许红菊的档案里……”

马定凯没说下去。

唐瑞林挑了挑眉。他也忘了这一茬,档案里那份开除决定。

“这个简单嘛。”唐瑞林拿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末,“技术上处理一下。好吧,技术上处理。”

马定凯等着他往下说。唐瑞林没再说什么叫“技术上处理”。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上,拉开门,取出一个清凉油,拧开了涂在太阳穴上,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弥漫开来。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眉心舒展了些:“定凯啊,把同志们请进来吧!”

马定凯安排了门口的人,就回到自己办公室,马定凯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也打了个哈欠。

昨晚许红梅来找他了。马定凯如今他一个人在市区住,媳妇在曹河县跟他闹着别扭,一个多月没见面了。许红梅一来,他也没扛住。

马定凯拿起电话,拨了许红梅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红梅啊,起床没有。”

“嗯,怎么不起床……,儿子一大早就踢我了,估计是想爸爸了。”

马定凯心里一暖,两人简单调了几句情,马定凯就把许红菊留在机关后勤的事交代了,接着马定凯不解的道:“红梅啊,市长让我技术处理红菊的人事档案。”马定凯带着请教的意思,“技术处理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多简单嘛。把那份材料抽出来,不就完了?”

马定凯皱起眉头。抽出来是好说,但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档案是机要件,按规定该走专门的机要通道,经手人都要签字的。这次曹河县急不可耐地让赵文静和苗东方直接送过来,本身就有些不合规矩。

但这不合规矩反而给了操作空间。

可是把档案里的一份决定抽掉了,棉纺厂党委的会议纪要呢?曹河县劳动人事局的备案记录呢?到时候哪一天翻了船,这些都是雷。

马定凯管过干部,心里清楚周铁汉那个狠人是不可能给任何人面子的。

“定凯,市长让你做的,你怕什么?”

马定凯没说话。这个事有风险,但是必须办,他把档案袋打开,抽出那份处理决定。红头,大标题,厂党委的红章。他看了两眼,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抽屉关上。

“好了。”

马定凯用耳朵夹着电话,翻看档案里许红菊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白净清秀,但跟本人比起来差了一截。许家的基因,确实是好。

“红梅,我到现在也没搞懂,市长昨天还说要把红菊退回去,”

“市长是个好人嘛。”许红梅打断他,“很多事情市长都说了,没必要做绝。好了定凯,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挂了。”

马定凯还想说什么,许红梅已经挂了。

他拿着电话,听着忙音,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慢慢把话筒放了回去。

敲门声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马定凯一抬头,游文丽已经走进来了。

“马主任。”

游文丽穿一件米白色衬衫,下面是一条咖啡色长裤。头发是新烫的,微微卷着。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马定凯坐直了,知道游文丽和唐瑞林关系匪浅,自然是不敢得罪,也不摆架子,就笑着道:“文丽主任,什么吩咐?”

游文丽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他桌子上。“市长刚签完字的。这几个都是急件,让我拿给你。”

马定凯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心里暗道,这游文丽的手伸的实在是太长了。

市长签了文件,见的还是游文丽,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都没跟上。

游文丽放下文件扭着屁股走了,倒是让马定凯都忍不住在背影上狠狠的看了两眼,办公室里满是香水味道,怪不得许红梅一直喊游文丽是“狐狸精”,原来真不是空穴来风。他低头闻了闻袖口,还别说,好闻。

马定凯心里盘算着,唐瑞林还没有配个人秘书,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自己市政府办公室这一摊子事已经不少,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唐瑞林。到时候游文丽真钻了空子,成天往唐瑞林办公室跑,那……

选谁那?怎么唐瑞林一直不提秘书人选,这倒是不正常啊。

觉得不正常的,还有钟必成。钟必成掰着手指头算了第九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关进来二十三天了。

窗户上的栏杆已经生了锈,锈迹从焊缝往外渗。但窗外的树已经发了芽,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一层叠着一层。前些天还是光秃秃的树枝,现在满眼都是绿。

钟必成靠在墙上。墙是白的,但靠近床头的那一块已经变成了灰黄色,是他每天靠着同一个地方蹭出来的。

墙上有一排划痕。

是用指甲盖抠的。一道一道,总共十九道,前四天他还没想起这个办法,从第五天开始,每天傍晚抠一道。抠得深的,是天晴的日子。抠得浅的,是下雨天。

他走回床边,坐下来。手摸到了被褥底下的一个硬东西,偷偷藏起来的筷子。

自从知道王铁军是怎么死在光明区看守所的,钟必成就一直把这根筷子藏着。不是为了吃,是为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晚饭来了。门一开,进来的是光明区公安分局的民警。这人姓张,五十出头,圆脸,大嗓门,说话带着一口地道的光明区口音。

“老钟,吃饭。”

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盘土豆烧肉,半个猪头肉炒青椒,还有一份凉拌豆腐,青翠的葱花浮在红油上。伙食不差,钟必成在这个地方从没饿过。

老张在桌子旁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钟必成接过来,接过火很是贪婪的抽了一口,憋了好久,烟才从鼻子孔冒出来。

钟必成痛快的道:“老张,谢了,过瘾啊!”看在钟毅和彭小友的面子上,再加上一直有人打招呼,钟必成的待遇确实比普通在押人员强不少。几个看守的同志也都是局里闲散的老同志,没什么具体业务,就被抽调过来搞看押。

“老钟,”老张一边吃饭,一边照例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要向组织汇报的?”

钟必成夹着烟照例摇头。

老张也没在意。这已经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他问一句,钟必成摇头,然后两个人吃饭抽烟。

“老张,”钟必成今天多问了一句,“今天是几月几号?”

“四月十四号了。”

四月十四号。钟必成扭头看了看墙上的划痕,没错,是二十三道。

“同志,我这案子……怎么一直没动静了?”

“没动静?”老张弹了弹烟灰,“没动静你吃亏了。你知不知道,被纪委看押的时间是不算刑期的。你在这多待一天,就多吃一天亏。”

说到这,老张摆手道:“对了,你算不上,你算不上!”

钟必成说:“什么意思?”

老张愣了一下,笑了。“我跟你讲实话,你这案子,八成是死刑。死都死了,在纪委这边多待一天,还多活一天嘛。”

钟必成的手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被子上,他赶紧拍掉。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自己会判死刑。提审的时候纪委的人说过,邹新民也暗示过。但从看押他的警察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起码可以佐证。

“老张,”钟必成把烟直接抽灭了,“你们是不是经常干这个?”

“哪个?”

“看人。帮纪委看人。”

“那可不是。”老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光明区公安局就是这个命。市委市政府在光明区,什么活儿都往我们这里推。你自己想想,为了看你一个人,我们抽调了多少警力?三班倒,六个人轮班。就这,局里那边的工作还没落下。局里一天才给我们五块钱补贴。五块钱,现在够干什么的?”

钟必成心里一动。

“那你们晚上……也辛苦了!”

“晚上就换个地方睡觉嘛。还能干嘛?反正我们这个年龄,家里媳妇也不用了。”老张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院子晚上都锁着,再说你女婿在市委,你还能跑啊?”

钟必成看着那张圆脸上的笑,心里想,他不是在说“跑不了”,他是在告诉我,晚上没人看。

“同志,我要是要……”

“要什么?”

“我想见家里的人。”

老张把手一摊。“不可能,纪委调查期间,不行,到了看守所可以,这些天纪委的人不来找你,就是纪委办完了,下一步就换地方了。”

“那里?”

“看守所啊。”老张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下一步纪委就是移交检察院了。预计也就这两天吧,就把你转到光明区看守所,正规羁押。到时候就不归我们管了,看守所的待遇,跟这里,比不上啊。”

光明区看守所。

钟必成脑子里嗡了一声。

王铁军就死在光明区看守所。进去的时候活蹦乱跳,出来的时候已经他妈凉透了。死了还被解剖了,法医说是心脏病发作,钟必成知道不是,孟伟江在酒桌上说漏了嘴。

“要转到看守所?”

“对啊。可能就这一两天。上面已经通知了,再值两天班就撤了。”

老张吃完了饭,端起来两个人餐盘,走到门口,踢开了门。“行了老钟,别多想了,你他娘的钱都被弄走了,回去干啥,不如死了算了。”

钟必成点点头:“啊?”

天已经黑了。外面的月亮很亮,把院子照得像白地一样。院子里四周亮着灯,听得见里面打麻将的声音传过来,哗啦哗啦的。

钟必成站在窗边,听着打麻将的声音,听着他们的笑骂声、吆喝声。

“五万!”

“碰!”

“他妈的你今天手气太好了吧……”

麻将打到半夜才停。每天都是这样,看门的,做饭的外加上两个值班的。

月亮从东边走到南边,又从南边往西边偏。钟必成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着自己千万不能进看守所,这些光明区的人天天问他有没有要举报立功的,其心可诛啊。

鼾声响起来了。一个,两个,三个。呼噜打得一个比一个响。

钟必成站起来,拉开了门,房间没厕所,几人也都混熟悉了,晚上也不锁门,就是把大门锁了,钟必成白天都是可以自由在这院子里晃悠的。

所有人都知道,换谁都可以跑,但是唯独钟必成不会,市委书记的秘书的岳父跑了,孩子的前程也就毁了。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鼾声没停。走,必须要走,去了光明区看守所,八成要被弄死。

他走出来。走廊很长,尽头是厕所。厕所的窗户敞着,夜风灌进来,臭味刺鼻。

钟必成踩着凉鞋踮着脚,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一楼是门卫室。门卫室的门关着,里面也响着鼾声。比楼上那几个还响,呼噜打得像拉风箱。

钟必成走到大铁门前。一把铁锁挂在铁栓上,锁簧粗得像小拇指。他伸出手,碰了碰锁。凉。

他往门卫室里看了一眼。窗户没关。

钟必成走到窗户边上,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还是守门的老汉,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腿压在被子上面。床头柜上散落着零钱和啃过的鸡骨头。墙上钉着一根铁钉,上面挂着钥匙,不多,就几把,用一根红绳拴着。

钟必成看看床上的大汉。呼噜没停。

他把手伸进去,勉强够到了钥匙绳。手指一勾,钥匙晃了一下,啪的掉在了地上。

钟必成的心脏都猛地一缩,耳膜嗡嗡作响。

他屏住呼吸,躲在墙边听着门卫室里依旧轰鸣的鼾声。三秒,五秒,鼾声如旧。

钟必成伸手比了比窗子,应该是能钻进去。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从窗户里爬了进去,慢慢的弯腰拾起钥匙,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脸朝里,继续呼噜。

钟必成等了几秒钟。透着月光看了眼门卫室的门,没锁。

钟必成暗道:“卧槽尼玛!睡觉不锁门!”

他拉开门,悄无声息的走到铁门前,挑了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啪。

锁开了。

钟必成把锁摘下来,轻轻拉开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他又停了几秒,院子里没有动静。

他把身子从门缝里挤出去。

门外就是马路。月光把柏油路面照得明晃晃的。钟必成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月亮悬在房子上头,院子里空荡荡的,鼾声还在响。

他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这样跑,不行。天一亮,人发现他不在,立马就追上来了。

钟必成又走回去,把锁从外面直接锁上了,朝着曹河县的方向一路狂奔……

六点钟,市纪委书记屈安军正在酣睡,家里的座机突然响起,媳妇踹了他两脚,才不情愿的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喘息:“书记,钟必成那家伙不见了……”

屈安军睡意全无,直接如诈尸一般坐了起来,电话线把床头柜上的机座带了下来,噼里啪啦一声响:“跑了?怎么可能?邹新民,我警告你,去给老子找,他要是找不到,你把自己关进去!”


  (https://www.62xiaoshuo.com/xs/48328/23635.html)


1秒记住62小说网:www.62xiaoshuo.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2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