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这个念头在阿布都拉扎克脑子里走了一遍，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弹匣里还有子弹。

连续开了第二枪，仍然没有效果，12.7mm子弹根本破不了那龙头的鳞片防御。

必须换位置，他在沟底翻了个身，肘膝并用往东蠕动，速度不快，碱土下面有一层硬板，膝盖磕在上面很疼，他没管。

转头的瞬间，龙啸而至。

这种厮叫是足以劈开金属的锐利，前半段是金属腔体的共鸣，后半段变成一种极高频的厮叫。

相比金雕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声，这条龙的啸叫是在他的整个胸腔在震，从里往外炸，传过来两千多米还能把他耳膜刮出疼感。

那玩意不舒服了，而且真的怒了。

北岸坎坡后方。

黑龙卓耿翼展那七十米的巨大蝙蝠翼，双腿有力一蹬，地面都在颤动。

那个体量从地面弹起来的瞬间产生了可以感知到地面重重的一沉，像一辆超重的巨卡从身旁开过，那地面顿时龟裂了。

伊晨目送着黑龙，去找寻那个戏弄她的枪手。

没有盘旋，而是直冲过去。

从坎顶后面的草甸上弹起来之后直接压低了机头，翅膀后收了半截，尾巴拉直了，整个身体变成了一个楔形，从北往南，顺着他这边径直冲过来。

阿布都拉扎克翻过一个坡，看到身后腾飞而来的黑龙。

那玩意冲来了，哪怕必死无疑，他也要奋力一搏。

他在冲沟里重新把枪架好了，两脚架支在沟沿的土上，右眼贴上目镜，十字线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色轮廓上移——

将瞄准调到最小的8倍。

因为那巨龙正在急速接近，哪怕拧到8倍，那巨大的身影都能占满整个目镜。

它飞得很快，别以为巨龙是像蓝鲸这样庞然大物，而动作迟缓。

体型大的东西给人一种运动缓慢的错觉，一头蓝鲸在水里游看起来也不快，但蓝鲸时速能游三十多海里。

黑龙卓耿龙翼展七十米，每扇一次翅膀前进的距离就是十几米，扇翅膀的频率加快的时候，飞行速度如果达到每秒八十米，只需要十几秒，他就能冲到阿布都拉扎克面前。

目镜片里那个巨龙轮廓在膨胀，是那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变大变大。

他能看见它的眼睛，那双竖瞳，眼白不是白的是浅金色的，虹膜是黑紫色的，瞳孔在高速飞行中收成了一条竖缝。

阿布都拉扎克扣了扳机。

砰——

弹头出去了，一千多米不到的距离，弹头飞行时间不到三秒，他盯着目镜等。

打在了它的左翼翼根处，鳞片覆盖最厚的地方。

打中了。

没用。

那东西的鳞片简直有防弹钢装甲的强硬，他在目镜里能看到的是那条龙身体的细微抖动——就一下，像人被拿指节弹了一下背部，抖了一下，然后没事了。

速度没减。

高度在降。

从北坎那边飞到他这边的中间那条河，它贴水面压过来的时候翼尖扫过了河面，水面往两边炸开了两道浪，像一艘快艇切水，水花拍到了河岸两侧的泥土上，把芨芨草根部的泥冲开了。

它离他还有几百米。

阿布都拉扎克拉了枪栓，退出弹壳，压上最后一发。

但是，他突然意识到他没有射击窗口时间了。

那条龙的嘴张开了。

他在目镜里看见的那一幕——那张嘴里有光，橙红色的光从喉咙深处往外涌，上下颌张开的角度越来越大，牙齿在那道光里每一颗都轮廓分明，像一排烧红的钢钉。

热浪先到了，比光先到，比声音先到，比一切都先到——一道灼热的气流从高处砸下来，吹拂了整片草地。

来不及了。

他知道来不及了。

3000摄氏度的龙息，在三百米外，命中一个趴在浅沟里的人。

热，这是一种人类无法触及感觉的热量。

不是阳光晒的那种热，也不是炉子旁边的那种热，是一种把"热"这个字彻底重新定义了的热。

准确地说，这种炙热叫做焚烧！

从皮肤表面往里烧，往肌肉里烧，往骨头里烧，不是一层一层烧进去的，是同时的，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扔进了一个密封的容器然后从四面八方开始加热。

他的灰白色长袍在这道火焰触碰他的瞬间就不存在了——不是着火了，是蒸发了，布料连焦化的过程都跳过了，直接从固体变成了气体，连灰都没留下来。

底下的皮肤，血液，骨骼，所有的神经系统，瞬间全部变成了灰烬，接着又变成了更细小的微粒，甚至最后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阿布度热扎克，是真的热炸了，什么都没感觉到了。

不是因为痛到麻木，是因为3000摄氏度的热场里，神经信号的传导速度远远跟不上组织被破坏的速度，在大脑有时间把"疼"这个信号处理完之前，已经没有能处理信号的意识了。

就像身处于核弹爆炸中心点罢了，或许能在地上留下一摊阴影。

沟里的碱土在龙息过后的两三秒里被烧成了暗红色的硬壳，表面微微发光，像刚从窑里出来的陶片。

那层釉质随着温度冷却在开裂，细小的裂纹从中心往四周蔓延，嗤嗤地发出轻微的收缩声。

QUB10的狙击枪，塑料部件也瞬间气化了，但枪管钢铁的，钢铁的熔点只有1600多度。

但龙息的持续时间只有几秒，不够把钢制枪管烧到熔化，只是枪管变了形，弯了一个弧度，铝壳弹夹却是融化了，融入了烧得火热的泥土中。

接着，黑龙卓耿扇翅膀掀的大风，刮走了最后一缕还没散尽的烟。

伊晨看见了龙息落下去的地方。

她站在坎顶边缘，那道橙白色的光柱从北到南劈下去，她的眼睛被那道光强迫性地锁住了，半秒钟内挪不开视线。

然后那道光收了。

她眨了一下眼，眼睛里残留的橙色光晕慢慢散开，视野里的颜色重新变回了草甸的灰绿和黄褐。

那个位置——她大概估了一下方向——南岸沟道的某处，烟在散，风把烟往东推，稀薄的灰白色烟雾贴着地面走。

真是摧枯拉朽的强大啊，比冰与火之歌，权利的游戏电视剧中那黑龙卓耿更夸张。

电视剧中龙息更像是火焰喷射器喷出来的火焰。

黑龙卓耿明明就像在喷白光，类似哥斯拉的那种原子吐息般炙热。

伍悻萱站在她左侧半步，看了那边一眼，转回来，没说话。

黑龙卓耿飞了一圈，落回了坎顶后面的草甸上，落地的声音比之前更重，泥土震动顺着坎壁一路往下，把坎壁上松动的土粒抖落了一层。

它落地之后没有收翅，两翅半展，颈部弓着，脑袋低着，从那个角度看，背脊上一排角刺在残存的余晖里勾出锐利的轮廓，像一列带刺的栅栏。

喉咙里还在嗡鸣，不是嚎叫，是那种发泄完之后的余震，从胸腔深处往外渗，低频的，沉的。

伊晨盯着那道散尽的烟气方向看了有三四秒。

然后她把目光从那边挪开了，低下头，打开游戏本。

看了了任务栏：杀死持有系统穿越者任务，进度完成100%。

“该穿越者死亡，其量子数据已截获：阿布都热扎克·阿提穆特，34岁，吉尔吉斯族人。类别：肉体原身穿越者。所持有系统：近现代武器仓库（系统核心破损）。”

对方显然是彻底死了，苍鹰神教真正的操控者死了。

但是却触发了第二个任务：

“回收该穿越者持有系统，系统位置不明，该系统为近现代武器仓库，请找到并回收其系统。”

她把游戏本合上了。

没有任何声音，她就那么站在坎壁上，风从南边刮过来，把她额边散开的头发拂过脸，她用手背把头发推到耳后，那只手在碰到脸的时候停了一下。

“ε=(�0�7ο｀*)))唉”伊晨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时，黑龙卓耿不满地吐了几口气，显然像是一只宠物般向她表示不满。

伊晨没有去碰它，这个大家伙，她还不知道怎么跟这玩意相处呢。

不过，她似乎看懂黑龙卓耿的意思。

那头黑龙很不客气地向她甩了甩头，意思是那河沟里躺满的牛尸。

伊晨深吸了一口气，吸到底了，然后慢慢呼出来，把那口气完整地呼干净。

她转过身。

"传令，战场收尾，俘虏带回，把所有的牛尸都处理一下，把活的牛全部牵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把这些牛，都给，我的坐骑，黑龙卓耿”

"是。"伍悻萱应声，转身去传令了。

很快，所有士兵都去各自的位置上忙了。

这场战斗要不是美合日阿依带着库赛特枪骑兵冲过来的快，或许还来不及完成合围。

裴佳欣所在的矮丘之后，毕竟他们也是要骑上马再赶过来，所以动作是稍慢了一拍。

等裴佳欣的200多女亲卫和300多怯薛赶过来时，他们的任务就变成，在外围到处抓俘虏和抓落跑的牛了。

伊晨一个人在坎顶边缘站了一小会儿，往南看了最后一眼。

苍鹰神教算是打完了，最精锐的一支的火铳队，剩下就是要把这个穿越者建立的苍鹰神教，还有苍鹰神教依附的义渠国一并收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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