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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自己来了也不行


“嗯,放在那里吧。”盛怀瑾头都没有抬。

“怀瑾哥哥……”余星瑶拉长声音撒娇,将桌上的文书拿走,又从盛怀瑾手中抢过毛笔,将其放在山形笔架上,“你不喝就凉了。”

盛怀瑾无奈,只得接过余星瑶递过来的鸡汤,用勺子小口喝了起来。

“什么劳什子公务?怀瑾哥哥这两日都累瘦了。”余星瑶嘟着嘴抱怨。

“湖广新化紫鹊界,山高坡陡,石多土薄,旱涝无常,百姓连续几年颗粒无收,苦不堪言,我在想法子为当地兴修水利。”盛怀瑾说。

紫鹊界?

听到这个名字,余星瑶眼里闪过嫉恨。

前世,盛怀瑾想出了绝妙的方案,皇上派盛怀瑾亲去紫鹊界督修水利,许卿姝携子随行,一家三口在紫鹊界住了三年。

三年后,盛怀瑾的方案落地,获得朝野盛赞,被誉为“开天辟地以来,湘中第一水利奇功”。世人夸赞什么“贤妻配能臣”“夫有济世才,妻有贤良德”,将许卿姝也夸成了一朵花。当地百姓为盛怀瑾和许卿姝修了生祠,恩爱佳话传遍大梁。

这让余星瑶的魂魄如何不嫉妒?

“那你岂不是要去紫鹊界?我陪你同去吧。”余星瑶兴奋地说。

“嗯?”盛怀瑾抬头看看余星瑶,“不好,那里清苦,你如何受的了?王妃也舍不得你。”

“你能吃得了那苦,我就受的了。你一去只怕就得许久,我照顾你起居,姨母也能放心些。”余星瑶摇晃盛怀瑾的手臂。

“你我还没成亲,你若随行对你名声不好。”盛怀瑾说。

“那我们就尽快成亲。”余星瑶满眼期待看着盛怀瑾。

盛怀瑾哑然低头。

不知为何,他总是不愿确定婚期,尽管母亲和王妃多次明里暗里催促。

“怀瑾哥哥不愿意娶我吗?”余星瑶伤心地问。

“你别多想。”盛怀瑾不愿意让余星瑶难过,冲口而出说了这句,之后沉默片刻,才开口,“紫鹊界之事极为重要,我想把这件事做好,待功成凯旋,再定婚期。”

余星瑶眼神变得阴郁,她是重生的人,知道紫鹊界水利完工要等三年以后了。

三年。

盛怀瑾不许她同去,三年两地分离,三年青春蹉跎。

“怀瑾哥哥,我年岁渐长,你怎忍心让我再空等三年?”余星瑶问。

“表妹,紫鹊界水利是利国利民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更无暇分心。若不然……我去求皇上取消赐婚?”这句话说出来,盛怀瑾莫名有如释重负之感。

余星瑶将盛怀瑾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一沉。

听闻盛怀瑾近一年夜里多歇在春华院。许卿姝又给盛怀瑾吹枕边风了吧?

盛怀瑾这是顾忌许卿姝的感受?

她必须得赶紧嫁进来!

两人肌肤相亲水乳交融,感情才会更进一步。

“怀瑾哥哥说什么傻话呢?我当然支持你建功立业了,别管你去多少年我都等你。”余星瑶温柔体贴地笑。

盛怀瑾心中生出愧疚。他害得余星瑶和亲北境,余星瑶从不曾抱怨他,还如此贴心懂事,他岂能取消婚约伤余星瑶的心?

“紫鹊界的事一了,我们就成亲。”盛怀瑾郑重许诺。

“好。”余星瑶含泪点头。

余星瑶心事重重走出青山院,去向国公夫人请安,迎面遇见赵曼香和许卿姝。

许卿姝牵着宝哥儿,赵曼香含笑拿着一个小布马逗宝哥儿。

这两个贱人竟勾搭得这般和睦了!

再看宝哥儿。

宝哥儿已经一岁有余,肤白如雪,眼如晨星,竟吸取了盛怀瑾和许卿姝两人的优点,生得极好。太后很喜欢宝哥儿,许卿姝借此竟然能经常出入宫禁!

余星瑶越发不痛快,停住脚步:“赵曼香,你还有脸出门?你爹被凌迟,生生挨了三千七百八十四刀,露出了森森白骨,那场景……啧啧……真是大快人心啊!”

宝哥儿害怕,回头抱住许卿姝的腿,许卿姝忙捂住宝哥儿的耳朵。

赵曼香被戳中痛处,泪水夺眶而出。

许卿姝只得替她反驳:“皇上不曾牵连少夫人,少夫人是国公府的主子,自然可以随意出行。”

“她算什么主子?半个弃妇而已。”余星瑶翻了个白眼。

“我是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倒是你,皇上赐婚这么久,世子还不曾请期完婚。莫不是世子不愿娶你?”赵曼香稳住情绪,开始反击。

“你……你胡说什么?!”余星瑶涨红了脸。

“北境遗孀,残花败柳,还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赵曼香嗤笑出声。

“你……你大胆!”余星瑶恼羞成怒。

“我们走吧,别让夫人久等。”许卿姝牵了牵赵曼香的衣袖,抱起宝哥儿扬长而去。

“卿姝,你说盛怀瑾也挺聪明的,怎么就看不透余星瑶的真面目呢?”赵曼香沮丧地问。

许卿姝抬眸,望着前方的一片白芍药,叹息道:“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吧。白月光是人心中最初最纯洁的美好。”

赵曼香撇了撇嘴。

“可神奇之处在于,白月光太美好了,以至于白月光自己来了也不行。”许卿姝唇角勾起嘲讽的笑。

“这话怎么说?”赵曼香疑惑。

“你等着看吧。余星瑶和世子不是一路人。”许卿姝很笃定。

另一边,余星瑶胸脯起伏,暗下决心,她一定要尽快成亲!

她无心再去请安,径直去了一旁的酒楼借酒消愁。喝了几盅之后,她计上心头,吩咐丫鬟:“悄悄将工部的李良舟请来。”

李良舟是盛怀瑾的同僚,一心想往上爬,向来爱与盛怀瑾明争暗斗。

很快,李良舟匆匆赶来。

“你是不是也在琢磨紫鹊界的水利一事?”余星瑶问。

“是。”李良舟颔首,随即意识到什么,忙说,“若郡主不愿微臣与盛大人相争,微臣退出便是。”

“不,我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余星瑶微笑。

“啊?”李良舟吃惊。

“我未婚夫的前程,我另有安排。”余星瑶倨傲地仰起了头。

李良舟眼珠一转,大致猜出缘由,问道:“郡主要如何助微臣?”

余星瑶回忆着前世盛怀瑾挂在嘴边的话,缓缓说:“弃坝不拦、顺势疏导,连散泉、修曲渠、分层分水。”

李良舟思索片刻,皱眉问:“此法可行吗?”

“当然可行。盛怀瑾在水利上的造诣,你信不过吗?”余星瑶挑眉问。

“当然信得过!”原来郡主偷了盛怀瑾的方略!李良舟大喜过望,起身向余星瑶一拜到底,“微臣多谢郡主提携!”

盛怀瑾唯恐治水方略有疏漏之处,一连熬了三夜,将方方面面都详细推演了几遍。直到再也无可挑剔,他实在已经困倦至极,和衣伏案睡着了。

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见肩头披着斗篷,就问剑七:“郡主来过?”

“是,她见您睡着,就先行离开了。”剑七回答。

盛怀瑾沐浴更衣,进宫求见皇上,将自己拟定的方案呈上。

皇上快速扫过,笑道:“你竟与李良舟想到了一处。他方才呈递了相似的方案,朕已经允准了。”

“什么?!他不是一直主张修筑拦水大坝吗?”盛怀瑾震惊。

“他说是意识到修坝会被冲垮。朕看他的方案很好,便赐他钦差仪仗、符节,任命他为都水使者,前往新化兴修水利。”皇上说。

盛怀瑾满心抱负都化作了幻影。

皇上笑道:“你看看,别人胜过你一次,你就这样受不了?豁达开朗一些吧。我会把你这方略也给李良舟参考。对了,你尽快选个好日子迎娶余星瑶吧。”

豁达开朗这四个字,使得盛怀瑾眉头一皱。

他也说过这四个字……好像是对许卿姝?

若开口解释,会越发被皇上认为心胸狭窄,盛怀瑾忍下满腹话语,稳了稳心神,行礼道:“微臣知晓了。”

盛怀瑾颓然回府,此时此刻,他极想念许卿姝,便径直来了春华院。

宝哥儿蹦跳着扑到他怀里,仰起肉嘟嘟的小脸:“爹爹,宝哥儿怕怕。”

盛怀瑾笑着俯身,将宝哥儿抱起,问他:“你是男子汉,怕什么?”

“凌……凌迟,三千七百八十四刀,骨……骨头……”宝哥儿话说得费劲,眼睛睁得圆溜溜,一边说还一边比划,最后搂住盛怀瑾的脖子,“怕怕!怕怕!”

盛怀瑾听到三千七百八十四这个数字,不由得一愣,这是赵曼香父亲挨的刀数,近来朝野都在议论。

“谁跟你说的这些?”盛怀瑾面露不悦,看向廊下喂鹦鹉的许卿姝。

许卿姝从容淡定,假作不觉。

“不系……不系姨娘……系郡主姨姨……姨姨说的。”宝哥儿用小胖手把盛怀瑾的脑袋掰回来。

“郡主姨姨?”盛怀瑾一愣。

“郡主姨姨……姨姨凶!”宝哥儿夸张地模仿余星瑶的表情。

“她凶你了?”盛怀瑾问。

“凶……母……母亲……还凶姨娘,怕怕。”宝哥儿又搂住了盛怀瑾的脖子,脑袋放在盛怀瑾肩头。

“宝哥儿乖,咱不想那些不开心的,爹爹陪你玩蹴鞠好不好?”盛怀瑾温声安抚。

“好!”宝哥儿麻溜地挣脱,跑去找他的牛皮小蹴鞠了。

“表妹怎么说了那些话?”盛怀瑾走到许卿姝身旁,抬手摸了摸鹦鹉的脑袋。

“那日偶遇,郡主训斥我们几句。”许卿姝继续拿菜叶喂鹦鹉,显得习以为常。

盛怀瑾果真问:“她经常……经常训斥你们吗?”

“她身份尊贵,肯教训我们,是我们的福分。”许卿姝话说得温顺,神情却淡淡的。

“怎么能让孩子听见那样的话?”盛怀瑾皱眉。

“是,是妾身的错。妾身捂宝哥儿的耳朵不及时,到底还是让他听到了。”许卿姝暗哂,不曾给盛怀瑾一个眼神。

“世子爷,郡主在书房等您。”剑七走过来回禀。

“爹爹,爹爹,你……不陪我……蹴鞠……蹴鞠了吗?”宝哥儿抱着蹴鞠,瘪着嘴巴,显得很委屈。

“你爹爹没空,姨娘陪你玩蹴鞠……”许卿姝蹲下来,抚摸了抚摸宝哥儿的背。

“不,我陪他玩。”盛怀瑾态度坚决,转身对剑七说,“你让郡主等着。对了,请她去茶室。今后,不许她再进我的书房。”

剑七很快行礼:“是。”

宝哥儿玩蹴鞠玩得甚是开心,累了一身汗,把那些吓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盛怀瑾亲自给宝哥儿沐浴更衣。他给宝哥儿削苹果,削到一半,抬头发现宝哥儿已经睡着了。

他把宝哥儿抱回床榻,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之后回到春华院茶室。

“表哥,你怎么才回来?剑七说你有要紧的事,不让我去寻你。”余星瑶笑着起来相迎。

盛怀瑾神情阴郁:“你偷了我治水的方略,给了李良舟?”

在盛怀瑾锐利的目光下,余星瑶有些心虚,她强作镇定:“怀瑾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还不肯说实话吗?”盛怀瑾的眼里满是失望。

“我……我没有。什么治水方略?许是李良舟自己想起来的。”余星瑶遮掩。

“不可能,我太清楚他的斤两了。”盛怀瑾肯定地说。

“那你就怀疑我吗?或许是许卿姝。”余星瑶委屈巴巴。

“卿姝已经一年多没有来过我的书房了。”这句话说完,盛怀瑾心头突然涌起伤感愁绪。一年多了,许卿姝不曾来过书房,即便他留宿春华院,许卿姝也不曾与他同睡。

“那也可能是管事下人……”余星瑶依旧嘴硬,但当她看到盛怀瑾脸色变得铁青时,她突然有些害怕。

“方才你在此等候,剑七去查了,你在临江酒楼见过李良舟,是也不是?”盛怀瑾沉声问。

见抵赖不过,余星瑶上前拉住盛怀瑾的衣袖,放柔了声音:“怀瑾哥哥,我年岁渐长,已经等不起了。我想快点跟你成亲,好为你生许多孩子。”

盛怀瑾将自己的衣袖扯出,冷冷说:“所以,你就偷看我的治水方略,交给李良舟,将新化百姓的命运交在那个无能之辈手上?我呕心沥血钻研出的方略,在你眼里竟一文不值吗?”

“怀瑾哥哥!我知道你有雄心抱负,我会为你疏通关系,助你调去户部,掌天下钱粮,或者……或者助你调去吏部,统四海官员,不都好过在工部苦兮兮地修桥建坝?”余星瑶又上前,晃着盛怀瑾的手臂撒娇。

盛怀瑾叹息一声,再次躲开:“你太不了解我了。”

“怀瑾哥哥!”余星瑶娇憨地跺了跺脚。

“剑七,送郡主回去。”盛怀瑾说完,起身去了书房,关上了房门。

余星瑶失魂落魄地回了汝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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