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7章 进棺材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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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顺和张保本来靠在车头打盹,被这股寒意冻醒,两人蹭地站起来:“啥声音?底下有动静?”
张保伸手想要去开强光手电,李瞎子立刻开口:“别开强光,不要慌。”
他慢慢转过身,用拐棍点了点地面:“这下面地质怪,底下有不少断裂带,岩层挤压会有次声传上来,人耳朵听的不真切,就觉得嗡嗡响,再加上地磁乱,罗盘稳不住,人待久了容易心慌,冒冷汗,产生错觉。”
他说着把手里的罗盘递过去。
我们凑过去看,那指针果真跟喝醉了似的,不停地轻微左右打颤,定不住一个方向,但却没有疯狂乱转。
“看到没?这是地底下的磁场不稳,夜里温差大,这里的冷空气往下沉,带着地下岩层里散出来的地气往上飘,闻着那股土腥气就是这个缘故,这地方格局是囚龙局,四面山壁锁着,气散布出去,久了就沉郁逼人。我讲的是风水,风水说到底就是古人看山川地势,风向水气,地脉走向的法子。”
老蔫这时候开口了:“地底下可能有不少暗溶洞,气流在洞里窜的时候会发出声响,传上来听着就像有人在地上说话。”
道理都听得明白,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发毛的劲压不住。
那层白雾越飘越近,已经到了离车子二三十米的地方,雾里有细碎沙沙的声响,像是很多东西在地上爬动。
刘顺手都攥紧了,张保下意识往车子这边靠了半步。
“别自己吓自己。”
李瞎子沉声道:“这是风卷着碎石和干枯草根在坡上蹭,记住,不往雾里走,不要大喊大叫,别随便离开亮圈,就出不了大事。越是这种地方,人心先慌才最危险。很多出事的不是被东西害了,是自己乱了阵脚摔了,迷了路,或者踩进暗缝里。”
他顿了顿,又提醒:“守夜的时候别一直盯着那边看,盯久了容易眼花,雾一动就容易看见一些不存在的影子,也别大口猛吸那些雾,里面带着地下挥发出来的东西,吸多了会头晕,脑子发沉。”
这时周翠走到外面,拉了拉外套拉链:“老李说的没错,大家别疑神疑鬼的,这些都是迷气。”
可夜里的恐怖,从来不是亲眼看见什么怪物。
是那种无处不在,说不清楚的压迫感。
雾在不远处打着旋,那嗡嗡的低频声响断断续续,时不时传来。
风一阵一阵变向,一会从沟里吹出来,一会又往沟里钻。
远处林子里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翅膀响,却看不见鸟在哪。
有时候隐约听见像是细碎脚步声,侧耳去听又消失了,只剩风擦过崖壁的呜咽声。
我守夜的时候,在车尾,手心一直冒冷汗。
我也努力告诉自己这些全是自然现象,可人的感官不受理智完全控制,后脖梗子发凉,总感觉有视线隔着浓雾落在我们身上,说不清是错觉还是什么。
李瞎子没回车上休息,就一直站在外面,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罗盘,又抬眼望向棺材沟的方向,像是在默默测算什么。
老蔫也没放松,隔几分钟就绕着车子走一圈,脚步很轻,眼睛扫过每一处黑影。
后半夜雾稍微淡了一点,可那股阴冷的寒气丝毫没减。
刘顺和张保守最后一班,两人不敢单独散开,紧紧靠在一起,手电筒只敢开最弱的光,时不时互相扯两句闲话壮胆。
我在后座上依旧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总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动静,每次猛地睁开眼,就看见那圈昏黄的灯光,还有外面站着的李瞎子或者是老蔫的身影。
一夜无眠,也没真的撞见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可没人觉得这一夜过得轻松。
等到东方天际慢慢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淡光漫过群山,棺材沟上空的浓雾被晨光慢慢烘得开始散开,我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像是熬过了一场无形的重压。
李瞎子抬头望向那条狭长幽深的山谷,拐棍在地上轻轻一顿。
“天亮了。”
“准备一下,咱们进棺材沟。”
天光大亮也不是那种敞亮的晴。
淡金色的晨光斜斜擦过两侧崖顶,却很难落进沟底,只把悬在半空的薄雾染成一层发灰的白。
风比夜里小了一些,但那股浸骨的阴凉没散,吸进肺里都带着潮腥的土味。
老蔫儿把车子锁好,把用不着的大件装备都留在车上,只备上防水背包,里面塞着绳索,打火物,简易急救包,水和压缩干粮,腰间别着把磨得发亮的开山刀。
李瞎子拄着拐棍,另一只手攥紧罗盘,只是指针依旧微微颤动,稳不住。
他的脸色比昨天沉的多,临迈步前回头扫了我们一眼。
“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里面不许擅自离队,不许乱摸,不许看见洞就往里钻,听见啥怪动静别乱跑,这地方地磁乱,容易眼花耳鸣,别拿错觉当实相,更别自己吓自己,但也别太大意,以前放山的,好多都栽在觉得没事上。”
周翠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腰上别了一把短猎刀,又检查了背包侧袋里的几个镁块:“我走前头探路,老蔫殿后,别串了位置。”
刘顺和张保脸色都绷着,两个人把裤脚扎紧,防草籽也防不知道啥野物,手里各攥着一根削实的粗木棍。
我把登山包背稳,口袋里揣着一把便携小刀。
一行人排成单列,慢慢往沟口那两座巨型石门似的岩石走过去。
越靠近,越能看清岩壁的模样。
远看平整黝黑,但离得近了,看到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纹,有的深,有的浅,不少缝隙里卡着风化剥落的碎石,还有些灰白色痕迹,像是年代久远的水痕渗进石头里,脚底下是一层被常年山峰碾碎的岩屑,踩上去沙沙作响,稍微用力就往下滑。
跨过那道无形的门,一进棺材沟,温度瞬间又往下掉了一截。
连风声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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