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再看了！”柳老虎把眼一瞪，底气十足：“一个都不少！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了，想诓我？不就是想让我也签个字，担点责任吗？门儿都没有！我柳老虎今天就一句话，抓人的命令是我下的，人也是我的人抓的，但名单是你们提供的，出了事，你们自己兜着！”

他觉得自己这回是彻底看穿了这两个小子的伎俩，稳坐钓鱼台，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沐其中和老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神情。这只老狐狸，警惕性还真他娘的高！

沐其中无奈摇了摇头：“老虎啊，抛开咱们这些年的恩怨，不管你站在那个角度，都要叫我一声老哥哥。”

柳老虎撇撇嘴，没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我教你一个乖，文件不是这么看的。”沐其中扫了他一眼：“你的从下往上看，从职务低的人往上梳捋，上帝才会给打开一扇窗。”

你麻痹，柳老虎心中直接骂街，但还是拿起了那几页口供，慢慢的梳理了一下，一张老脸顿时变了。

放下口供，咬牙切齿的看着老神在在的沐其中：“这个人，抓不了啊。”

沐其中无赖道：“抓不了是你的事儿，而且，我告诉你，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体系的问题，抓一些喽啰于事无补，人家很快就能重新拉起一个体系。给你下达军令的哪位，也不是让你抓小放大，更不是敲山震虎，而是想要一网打尽。

而且，我估计向前同志也是一个意思，如果不将这群人一网打尽，明年他想留京就困难了，天知道会被这些人打发到那个犄角旮旯。”

柳老虎也平静下来，目光阴冷的看了他一眼：“到达这个层面，古老头已经接触不到了，没有证据，没有口供，我怎么抓人。”

沐其中将口供名单拿了过来，掏出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然后在推到柳老虎面前。

柳老虎盯着名单，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碰撞、串联。古家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触角伸得极长，却又总能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平安无事。原来，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谭九！

他再看名单上其他人的职务和背景，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这哪里是清理几个蛀虫那么简单，这简直是在刨一个盘根错节的巨大毒瘤！

而谭九，就是这个毒瘤最核心、最隐秘的那一部分！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一个都不少”，现在看来，自己是彻头彻尾地看走眼了。他不仅没看出名单上少了谁，反而被蒙在鼓里，忽略了那个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环！

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他看着沐其中，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敬畏和一丝后怕。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蔫坏！不声不响，就把天给聊死了，把他这只老狐狸吃得死死的！

“这……这……”柳老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沐其中看着他的反应，慢悠悠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还有他那个宝贝儿子，谭同。他们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才是古家最大的保护伞。缺了他们，这出戏，唱不圆满。”

柳老虎彻底沉默了，久久地盯着那份名单，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沐其中，你够狠。”

沐其中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借刀杀人，官场的不二法则，将他放在云省总长的位置上，却让他当一个城隍爷的就是谭九。

他入了这个局，不将谭九扳倒，别说接替谭同的位置，恐怕他连京都都走不出。

政治，即肮脏又血腥，尤其是到了这个层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从来就没第三个选择。

所以，他没让柳老虎抓谭九或者谭同，但抓人也有优先级。

将这几个谭九的亲信抓起来，不怕挖不到证据。

但问题是，人容易抓，但你敢不敢审问。

在哪里审问，才能让他们安全！

中警进不去，国安不安全，最佳的地方，自然是柳老虎的军营。

但是在军营中羁押审问，柳老虎承受的压力也就太大了。

坐在他们这个位置，就算是一头猪都成精了，更何况是柳老虎！

这个人虽然以粗鲁形象示人，很多人都被他骗了，却骗不了沐其中。

宋大天骄多年的调教，就算是一块石头，她能调教成精。

所以，这个局，必须让柳老虎自己跳进来，共担风险。

而另一个目的，就是借这个机会，走进叶柳宋三家的核心。

叶老，柳老，宋老，年纪都大了，但是年纪大了，逐渐不再过问国事。

但是，叶向前，柳老虎和宋总已经顶上了。

如果自己在进去插一脚，那岂不是顺理成章。

柳老虎沉吟了一下：“我负责按照名单抓人，人抓到之后，直接送到军营中，但审讯交给中警和国安，我不参与，但如果你们拿不到有效的证据和口供，别怪老子不客气。”

中警老张也在一旁，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冲柳老虎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老虎，姜还是老的辣。”

柳老虎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沐狐狸坏是正常的，因为他一贯如此，你一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学这些算计做什么。”

中警老张尴尬一笑，他听得出柳老虎的敲打，你特么就是一个干脏活的，怎么一点儿干脏活的觉悟都没有：“老虎，这是决战啊，没有你在后面撑腰，我心中有点发虚。”

“决战还早着呢！”柳老虎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威严，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传我命令！名单等级调整一下，我念你听，这几个人必须优先抓到，抓捕之后，马上送到军营，务必生擒，不能让他们自杀。”

“保证完成任务。”

乔巴震惊的看着柳老虎，这特么才是真大佬啊。

连有没有这几个人的犯罪证据都不问，直接抓人。

中警老张和沐其中之所以拉柳老虎下水，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国安老谢还没回京，证据还没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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