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驱逐出食堂，让郝爱国恨得咬牙切齿，可是想想刚才食堂大厅里好几百人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情景，他的腿肚子也是忍不住一阵发软，也是深深地感受到了那些人眼中的厌恶之色，更是清楚如果自己不赶紧离开食堂的话，搞不好就会有脾气暴躁的工人动手把他丢出门外。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郝爱国也只能是灰溜溜地拿着饭盒躲到旁边的一间废弃仓库里，忍受着寒冷大口大口吃起饭来，今天不停地忙活了一上午，现在他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刚才他也想着去卫生队那个生着炉子的办公室里取暖、吃饭，只不过想到队长和其他那些清洁工面对自己的恶劣态度，他也只能是熄了这个念头。

平日里那些清洁工郝爱国根本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可是现在自己却不敢得罪他们，万一这些人也在背后故意整自己，相信那个少了一条胳膊的队长，绝对会向上面告自己的黑状，说他郝爱国不积极接受处罚，态度恶劣、具有相当的抵触情绪，上面的领导们恐怕也不可能下来进行调查，就会直接申请开除自己。

此时郝爱国哪里还不明白？那个郭永平就是后勤采购科的采购员，而卫生队同样属于后勤部门管辖，如今他被刻意安排去负责钳工车间附近的公共厕所，绝对是有人故意整自己，就算不是郭永平，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郝爱国还真得没有猜错，在从广播喇叭里听到关于郝爱国的处理结果后，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采购三股的赵向东股长正好看到了卫生队伍队长，两人原本都是来自同一个部队的战友，只不过伍队长因为受伤失去了一条右臂，转业后被安排在后勤卫生队当队长。

于是赵向东找到伍队长，两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时、他把郝爱国故意针对郭永平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伍队长听完只是冷笑了一声：“这种杂碎不直接开除，还留着过年吗？”

于是等郝爱国到卫生队报到后，就被直接安排到了距离钳工车间不远的公共厕所。

郝爱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后即将面临的苦日子，单单在卫生队这半年就有无数的小鞋在等待着他，要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可不光是得罪了后勤部门的人，还有保卫处那边王胜利副处长也已经给治安科打了招呼，让执勤的保卫员盯死了郝爱国，只要发现他有任何违反厂规厂纪的举动，就按照顶格处置。

其实郝爱国也算是处在一个好时代，如今工厂、单位想要开除一个正式工人，那也是相当麻烦，后世那些企业想要开除一名员工，仅仅只是需要人事部门的一道通知即可，可是在当下必须是所在单位召开党组会，通过后还得报请上级主管部门批准。

本来按照李怀德副厂长的提议，就是想要直接开除这个郝爱国，可是书记常长征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坚持在红星轧钢厂内部处理，因而郝爱国才有了这样一个处理结果，当然了如果一个工人被累计记大过处分三次的话，也会被直接开除，还有就是如果该工人触犯法律、被法院判刑的话，就会被单位直接开除。

郝爱国回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后，那些看到他的住户们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对于这个管事三大爷完全就是当成了空气、视而不见；虽然经过从红星轧钢厂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这一路上的寒风洗礼，此时郝爱国身上的那股恶臭味道已经淡了许多，只不过还是有几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半大小子，忍不住捏着鼻子吆喝“臭死了”。

于是郝爱国也只能是灰溜溜地回了家，在老婆惊诧的目光中，三两下脱掉了身上的棉衣、棉裤，打发老婆直接挂在屋外面的晾衣绳上，他自己只是穿着一身秋衣秋裤坐在了炉子跟前，脸沉似水地不停抽着烟。

看到郝爱国的脸色阴沉，他老婆和两个孩子都不敢多说话，只是赶紧摆好了饭菜，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方桌旁，默默地吃起了晚饭。

收拾完了碗筷，郝爱国的老婆犹豫半晌还是凑到丈夫跟前，低声说道：“当家的，家里的粮食不多了，眼瞅着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今年轧钢厂能发点啥年货，你看是不是去黑市买点细粮和猪肉？不管怎么说过年总得包顿肉馅饺子呀。”

郝爱国当然清楚，家里最后的半斤肉票，他老婆已经在昨天凌晨去供销社排队买了回来，昨晚特意做了两个肉菜、给刚刚从保卫处羁押室出来的丈夫好好补补，以前家里每个月发的肉票，都在当月就用来买肉改善伙食了，反正大师兄冯涛总会时不时的给他几张肉票、油票，因此以前他们家还真没有缺少油水。

往年这个时候冯涛早就私底下给自己几张肉票、油票这些比较稀罕的票据了，可是今天上午自己明明去过钳工二车间主任办公室，但是冯涛仿佛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件事情，郝爱国越想越气、忍不住狠狠揉碎了手里的香烟。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待米成恨”，本来人家冯涛偶尔会给郝爱国一些票据，目的也只是想着帮帮自己的这个师弟，毕竟相较而言、他作为钳工二车间的主任，不光是每月都会比普通工人多上一些票据补助，另外也经常会有人给他点儿外界稀缺的票据，自家当然不可能全部用得了，因而他才会拿出来一部分送给比较亲近的人，其中当然少不了郝爱国这个师弟了。

原本今天上午冯涛已经在口袋里揣着一些票据，其中也有准备给郝爱国的两斤肉票和一斤油票，只不过郝爱国一进办公室就急不可待地鼓动自己一起去举报郭永平，当时冯涛差点儿被这个家伙气个半死，他现在都已经被留厂查看了，竟然还不安分守己的老老实实上班，简直就是愚不可及，一气之下就把郝爱国赶出了办公室，也就忘了把肉票和油票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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