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把车停在路边，和钱见宸一同下车，上前去找执勤人员问话。执勤人员听他说了几句，抬手指向一旁的院子：“被扣下的车是文物稽查在处理，你们进去问吧。”

两人顺着执勤人员指的方向，朝着路边那处不起眼的院子走过去。

钱见宸压低声音开口：“看样子是两拨人。要是落到文物稽查手上，这事恐怕就棘手了。干文物稽查这一行，多少都有些眼力，东西是什么成色，他们大致能看出来。你心里要有数。”

杨明点了下头：“知道，咱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走进院子，看到院内不大，场面却规整严肃。院子中间停着一辆面包车，后车厢盖板敞开着，车厢里空空荡荡，原本装载的东西早已被搬出。

屋子门口站着一名值守工作人员，神情严肃。杨明主动上前说明身份来意。对方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先在这儿等着，专家组正在里面做鉴定，结果没出来之前，不要擅自进入。”

屋内的人可能是听见外面动静，一名身着制服中年男人推门出来。他目光扫过两人，开口询问：“你们是不是被扣货主？”

杨明应声：“是我。”

男人点点头，抬手示意两人：“跟我进办公室说。”

三人走进旁边一间屋内，男子没有多余客套：“我已经接到电话，你们不用多说。我们是和文物专家组联合执勤，单独一方都没有定夺权限。

东西能不能放行、怎么定性，得等专家组鉴定结果。你们在这边等候通知就可以。”

杨明一听心里就有数，杨冰那边托的熟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可听这人的说法，没有专家组鉴定意见，他们就没法放行，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专家组能认得出来这东西吗？”

男人淡淡一笑：“能不能认出来，这个我说不准。隔行如隔山，执勤盘查这块我熟，文物这一块，我只能听专家的结论。”

说完他压低声音对杨明说道：“你要是心里不踏实，就赶紧再去找找人……”

杨明点点头：“明白，那我出去打个电话。”

杨明走出办公室，站在外边心里犯了难。那人虽说告诉了他专家组所属上级单位，可他在那边一个熟人都没有。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自己这边也就朱家溍有可能认识他们，可朱家溍那性子，要是知道这件事，不光东西保不住，自己免不了还要挨一顿训斥。

他迟疑片刻，还是拨通了杨冰的电话，把眼下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杨冰安静了一阵，才开口说道：“这么麻烦啊！行，我再试着找找人，你先别离开这边，要是有消息我再打给你。”

听她这语气，杨明心里咯噔一下，估摸着今天这事儿有点悬了。

杨明刚打算回屋里，隔壁房间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一边走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

杨明拉开门，老人没留意他，迈步先进了屋，开口问道：“谁是货主？”

杨明在他身后应了一声：“我就是。”

老者却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落到一旁坐着的钱见宸身上：“哦哟，老钱，你怎么在这儿？”

钱见宸笑眯眯说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你不早就退休了吗？怎么，闲不下来，又跑到这边来发光发热啊？”

看老者这副模样，不用多说，杨明就清楚他就是那位鉴定专家。见他跟钱见宸相识，杨明心里不由得一松，觉得这事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他刚松了一口气，老者就开口了：“嗨，我本来心里还犹豫，拿不准主意，这下看见老钱你在，我反倒有点数了。这批货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钱见宸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你这老家伙，什么事都想插一手。想发光发热没问题，可话不能随口乱讲。那东西我不用看都清楚是仿的，货主是我朋友，当初还是我托的关系找人刻的。你可别拿话诈我。”

老钱这话里头的意思，杨明一听就懂。旁边那执勤的人心里大概也明白，没出声，就安安静静等着老者开口。

老者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钱见宸说道：“仿的？能仿得这么像吗？”

钱见宸点点头：“确实是仿的。北方这边很难做出这种水准，可南方当地干这一行的人多了去，想仿出块相仿的残片并不难。怎么，你看上眼了？要是喜欢，这块就拿回家去，算我送你的，我回头再找人刻一块出来。”

老者并没有接钱见宸的话茬，就只是盯着他，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一会，那中年执勤的人忍不住开口：“祁老，怎么样？您鉴定出来了吗？”

祁老点点头：“鉴定出来了。”他看向钱见宸，叹了一口气：“东西确实是仿的，放他们走吧。”

那中年人听见这话，心里也松了口气。他早就接到上级打来的电话，这事要是处置不好，免不了要挨上面的埋怨。此刻听见祁老判定是仿品，不由得生出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拍拍杨明的肩膀：“走吧，咱们把货重新装回车上，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刚出门，祁老就对着钱见宸低声开口：“这次我放你一马，往日情分就算一笔勾销。但是你记住，这东西千万别急着出手，过段时间我会去找你。”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走出门去。

钱见宸心里暗叫侥幸。今天要不是碰巧祁老头在这里做鉴定，这一关怕是很难过去。同时，他心里也琢磨过来，祁老头怕是看上了这块残碑，不然不会特意叮嘱自己别急着出手。

他走出屋子，看见杨明和一个陌生男人正抬着半张桌面大小的石刻往外走。

那陌生男人一边抬一边嘟囔着：“我当初就跟他们说了这货没毛病，他们偏不信，非要费劲叫我搬下来查验。这下好了，还得费劲给抬回去。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也不用再折腾，后面跟你走就是。”

钱见宸一听就明白，跟杨明抬石头的是送货司机。等两人把这块残石搬进面包车，合上后车厢盖板，他把杨明拉到一旁：“石头，这块残片你不能拉回店里。”

他把方才祁老头说的那番话跟杨明说了一遍。

杨明叹了口气：“嗨，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行，既然他惦记着，那就先放到拍卖行院子里。等他上门，你帮我谈价钱，他要是出不起，那就另说。”

钱见宸问道：“你拿下这块石碑，一共花了多少钱？”

杨明压低声音：“一百二十万。他要是想要，起码得翻一番多，价格不到位别的免谈。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也不怕他反悔。”

钱见宸笑道：“你小子真可以，得，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进行了。那这么安排吧，我坐这辆面包车，你开车走在前头。这样即使走岔了，也不耽误到地方。”

杨明刚坐进车里，杨冰的电话打了过来：“实在抱歉，我没能找到靠谱熟人。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要是实在行不通，就放手吧，货款我回头给你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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