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天鹰座下,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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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铁祝蹲在龚卫身边。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再伸出去,又缩回来。
整个人跟信号不好的自动门一样,开开合合,半天没办成一件正事。
他想给龚卫擦擦嘴角的血。
想把龚卫那双已经没了神采的眼睛合上。
想骂他一句。
也想求他一句。
卫哥,别闹了。
差不多得了。
你平时装逼也就算了,今天这个逼装得太贵,直接把命刷出去了,信用卡都不敢这么透支。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出不来。
喉咙里堵得厉害。
疼得他想把胸口掏开看看,是不是哪个零件让生活给干废了。
大殿静得吓人。
龚卫躺在那里。
常白也躺在那里。
两个刚才还打得天灾预警拉满的狠人,此刻安静得像两张旧照片。
血顺着地砖缝往外爬。
一点一点。
不急。
也不停。
商大灰跪在地上,拳头一下下砸着地。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不重,却砸得礼铁祝心口发闷。
这个平时吃饭能干三盆、打架能把斧子抡出电风扇特效的糙汉,现在不嚎,也不吼。
就掉眼泪。
大颗大颗往下砸。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沈狐站在一旁,背过身。
打魔之鞭垂在地上,没了往日那股凌厉劲儿。
她肩膀一直在抖。
强撑。
死撑。
平时嘴硬得跟冻梨一样的狐仙大小姐,这会儿也被悲伤泡软了。
黄北北捂着嘴,眼妆哭花了。
千金大小姐再单纯,也懂什么叫永别。
不是吵架拉黑。
不是分手互删。
是你以后再喊一声“卫哥”,再也没人嘴欠地回你一句:
“叫哥干啥?没钱。”
龚赞站在最外面。
他一直没动。
这个平时好色、爱出洋相、看见沈狐就容易表演人类迷惑行为的狍子仙,此刻僵在原地。
他看着龚卫。
看着自己的哥哥。
嘴唇抖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
“哥……”
这声“哥”很轻。
落下来,却压得所有人喘不上气。
龚赞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
毛金扶了他一把。
方蓝也伸手托住他。
龚赞却突然甩开他们,踉跄着扑到龚卫身边。
“哥,你别吓唬我。”
“你起来。”
“你不是最能吹牛逼吗?”
“你不是说你命硬吗?”
“你不是说你小时候从房顶掉下来,摔进猪圈里,猪都嫌你晦气吗?”
“你起来啊!”
“你起来再吹一个啊!”
说到最后,龚赞的声音碎成了哭腔。
礼铁祝蹲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
东北老爷们儿。
开网约车遇见乘客骂娘,他能笑着说“您消消气”。
房贷催款电话打过来,他能点头哈腰说“再宽限两天”。
生活拿擀面杖天天抽他,他也能咬牙忍着。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
因为生活这回不是抽他。
是把他兄弟带走了。
这不讲武德。
一点都不讲。
常青趴在常白身边,手轻轻放在那片已经变白的蛇鳞上。
那鳞片没了黑蛇时的邪气。
常白的脸也变回了人样。
苍白。
疲惫。
像一个终于加完班,趴在办公桌上睡过去的中年男人。
只是他再也不会醒了。
“哥……”
常青声音发哑。
“你醒醒。”
“你不是说,要教我见好就收吗?”
“你不是说,贪欲无法战胜,只能驾驭吗?”
“你起来啊。”
“你再骂我两句也行。”
“你说我没出息也行。”
“你别不说话。”
常白的眼皮颤了颤。
礼铁祝猛地抬头。
“他还活着!”
所有人都扑了过去。
常青整个人僵住。
常白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红了。
没有贪婪。
没有魔性。
只剩下很深的疲惫。
他看着常青,嘴角动了动。
“青子……”
常青的眼泪瞬间下来了。
“哥!”
“别哭。”
常白想抬手,可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
常青赶紧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冬天里没交取暖费的暖气片。
“哥在。”
常白轻声说。
“哥……终于在了。”
常青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礼铁祝别过脸,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淦。
这破剧情。
刀片批发是吧?
常白的视线慢慢转向龚卫。
他看见龚卫胸口那个血洞。
也看见龚卫嘴角那点笑。
常白沉默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欠他一条命。”
常青哽咽着说:“哥,别说了。”
“不说,就没机会了。”
常白喘了一口气,每一下都费劲。
“我这一辈子,总觉得不够。”
“钱不够。”
“权不够。”
“面子不够。”
“别人看我的眼神不够敬畏。”
“喜欢我的人不够多。”
“怕我的人也不够多。”
“别人给我一口,我嫌少。”
“给我一锅,我嫌没肉。”
“给我满汉全席,我还嫌桌子不够大。”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
常青慌了:“哥!”
常白摇摇头。
“后来我才弄明白。”
“贪这玩意儿,跟手机电量差不多。”
“百分之九十九,你也焦虑。”
“百分之一,你更焦虑。”
“只要你一直盯着它,它就永远不够。”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堵。
明明有饭吃,有床睡,有人等你回家,人还是总觉得差点啥。
差大房子。
差好车。
差头衔。
差朋友圈那几个点赞。
差到最后,啥都有了,心没了。
常白看向常青。
“青子。”
“哥没资格教你。”
“哥这一辈子,就是一本反面教材。”
“翻开全是红笔批注。”
“错。”
“错。”
“还是错。”
常青哭着摇头。
常白却盯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但有一句,你记住。”
“见好就收。”
“不是怂。”
“不是没志气。”
“是你得分清,什么东西够你活,什么东西会要你命。”
他停了停。
“人不能没有欲望。”
“没欲望,人就是木头。”
“可人也不能被欲望牵着走。”
“那就成狗了。”
“你得牵着它。”
“让它给你看门。”
“别让它把你叼沟里。”
常白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一柄白色长剑,从他身下的光里浮出来。
剑身如蛇,通体雪白。
没有魔气。
只剩干净的冷。
“这是白蛇魔剑。”
常白说。
“我魔血被净化后,它也干净了。”
“给你。”
常青怔住。
“哥,我不要。”
“拿着。”
常白的声音重了一点。
“别学哥。”
“哥拿剑,是为了往上爬。”
“你拿剑,是为了守住心。”
白蛇魔剑飘到常青面前。
常青颤抖着接住。
剑柄入手,他浑身一震。
那股力量不狂,不凶,反而很稳。
常青闭上眼。
翻涌的悲痛、残留的贪念、狮子宫里没散干净的诱惑,一点点沉了下去。
井星看着他,轻轻点头。
“心不乱,欲自安。”
“知足者,不是没有风浪,是心里有锚。”
常青睁开眼,眼底多了清明。
“不乱之心。”
“知足常乐。”
白蛇魔剑轻轻一鸣。
常白笑了。
“好。”
“这样,哥就放心了。”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又慢慢转向龚卫。
龚卫还躺着。
安静得让人害怕。
礼铁祝本来以为龚卫已经彻底没气了。
可就在这时,龚卫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礼铁祝浑身一震。
“卫哥!”
所有人再次围过去。
龚卫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金色褪去,只剩灰暗。
可他还是笑了。
“吵啥啊……”
声音沙哑。
“哥睡个觉……你们跟菜市场似的……”
礼铁祝眼泪又崩了。
“你他妈还贫!”
龚卫咧嘴。
“贫咋了……”
“人都快没了……还不让贫两句?”
“临终遗言……不得整点个人特色啊……”
商大灰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卫哥,你别死。”
龚卫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的……跟外卖备注似的。”
“少放辣,别死。”
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笑完又哭。
哭完又笑。
这就是龚卫。
躺在死亡门口,也得伸脚绊阎王一下。
礼铁祝握住他的手。
“卫哥,咱不闹了。”
“我给你穿净化之衣。”
“我让商燕燕给你扎针。”
“我让三台哥给你解毒。”
“我让方蓝哥把鬼门关锁撬开。”
“咱啥办法都有。”
“你别睡。”
龚卫摇摇头。
“祝子。”
“别忙活了。”
“哥这回……不是中毒。”
“是到站了。”
礼铁祝嘴唇发抖。
“到啥站啊?你坐地铁呢?”
龚卫笑得很轻。
“嗯。”
“终点站。”
“下车了。”
礼铁祝低下头,眼泪砸在龚卫手背上。
龚卫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
“别哭得跟欠了网贷似的。”
“难看。”
礼铁祝骂道:“你他妈还有脸说我难看?你现在跟让卡车怼完似的。”
“那也比你帅。”
“滚犊子。”
两个人一问一答,跟平时蹲路边抽烟没两样。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最后几句话了。
龚卫缓缓转头,看向龚赞。
“老二。”
龚赞一哆嗦,扑过来。
“哥,我在。”
“别整那死出。”
龚卫喘了口气。
“你以后……别老追沈狐了。”
龚赞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听到这句直接愣住。
沈狐也愣了。
龚卫继续说:
“人家不喜欢你。”
“你天天跟癞蛤蟆报名参加天鹅湖似的。”
“怪尴尬。”
龚赞哭声一滞。
礼铁祝差点又笑出来。
这大哥。
临终还要精准打击亲弟弟。
龚赞哭着说:“哥,你都这样了,还损我。”
“废话。”
龚卫道。
“哥不损你,以后谁损你?”
龚赞当场破防,哭得像丢了压岁钱的小学生。
龚卫看着他,眼里多了歉意。
“赞子。”
“哥这辈子没咋照顾你。”
“总觉得你傻。”
“总嫌你丢人。”
“其实吧,你傻点也挺好。”
“傻人,心里亮堂。”
“比哥强。”
龚赞猛摇头。
“哥,我不强,我啥也不是。”
“别这么说。”
龚卫轻声道。
“人别老拿自己跟别人比。”
“你拿狍子跟鹰比飞,狍子不得抑郁吗?”
“你就做好你自己。”
“该刨地刨地。”
“该听声听声。”
“该丢人丢人。”
“丢人不犯法。”
“活着,才要紧。”
龚赞哭着点头。
龚卫的手艰难地抬了抬。
〖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在他身旁浮现。
一弓。
一矛。
一个承载复仇。
一个承载挑战。
“拿着。”
龚卫说。
龚赞吓得往后缩。
“不行,哥,我用不了。”
“谁天生就会用?”
龚卫骂得很轻。
“你小时候还不会走路呢。”
“后来不也会撒欢了吗?”
龚赞咬着牙,伸手接过弓和矛。
刚一碰到,两件兵器就爆发出强烈震颤。
龚赞被震得一屁股坐地上。
姿势狼狈得要命。
要是平时,大家能笑成一锅东北乱炖。
现在没人笑。
龚卫却笑了。
“看。”
“还是这么丢人。”
龚赞哭着爬起来,再次握住。
这一次,他没松手。
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慢慢安静下来。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厉害。
龚卫忽然看向他。
“祝子。”
“你过来。”
礼铁祝赶紧凑近。
“我在。”
龚卫盯着他。
“哥还有个事。”
礼铁祝心里一紧。
“你说。”
龚卫道:“我这双眼睛……不能浪费。”
礼铁祝脸色变了。
“你别扯淡。”
“我不同意。”
龚卫道:“你同不同意有啥用?”
“哥又不是跟你开家庭会议。”
“我通知你。”
礼铁祝声音发颤。
“卫哥!”
龚卫笑了。
“哎。”
“听着还挺正式。”
“像法院传票。”
礼铁祝抓紧他的手。
“别这样。”
“你已经够了。”
“你已经把命都给了。”
“别再给了。”
龚卫安静了一会儿。
“祝子。”
“哥不想走得一点动静没有。”
“烟抽完了,烟灰一弹,风一吹,就没了。”
“哥得留下点东西。”
“哪怕以后龚赞看歪了,误差十万八千里。”
“那也行。”
“至少,他能替哥看你们一眼。”
礼铁祝低下头。
眼泪控制不住。
龚卫说得轻,可每个字都扎人。
命都快没了,还操心兄弟们以后有没有人看路。
傻逼。
伟大的傻逼。
龚卫没有再等礼铁祝同意。
他闭上眼。
两道金色光从他的眼眶里浮起。
没有血腥,也没有恐怖。
那光在半空交织,慢慢凝成一副墨镜。
黑色镜片。
金色边框。
造型还有点骚。
像夜市二十块钱买的,但戴上就能去拍黑帮大片。
龚卫用最后的仙法,把〖精准之眼〗炼成了〖精准墨镜〗。
墨镜落到龚赞手里。
龚赞握着墨镜,浑身都在抖。
“哥……”
龚卫已经睁不开眼了,却还在笑。
“戴上试试。”
龚赞颤抖着戴上。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
“我看见了!”
众人心里一震。
龚赞盯着沈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我看见……沈狐妹妹今天睫毛有三百二十一根!”
沈狐:“……”
礼铁祝:“……”
商大灰:“……”
龚赞又愣了一下。
“哎不对,好像是三百一十二根。”
“也可能是三百九。”
“这玩意有误差啊!”
龚卫虚弱地笑了。
“正常。”
“二手货。”
“将就用。”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很轻,很碎,却让大殿里透进来一口气。
龚卫听见了。
他很满意。
“这就对了。”
“别哭丧个脸。”
“哥走了,不是让你们天天开追悼会。”
“该吃吃。”
“该喝喝。”
“该骂街骂街。”
“想我了,就点根烟。”
“别买太贵的。”
“浪费。”
礼铁祝哽咽道:“你就惦记烟。”
“那不然呢?”
龚卫声音越来越轻。
“惦记你房贷啊?”
礼铁祝又哭又笑。
“我房贷不用你惦记。”
“那就好。”
龚卫停了一会儿。
“祝子。”
“下辈子……”
礼铁祝赶紧说:“还当兄弟。”
龚卫嘴角扬起。
“嗯。”
“别忘了。”
礼铁祝握紧他的手。
“忘不了。”
“你要是敢不来,我去阎王那投诉你。”
“说你服务态度差,承诺不履行,要求退一赔三。”
龚卫笑了一声。
很轻。
“行。”
“到时候……”
“哥请你……”
“喝酒……”
最后两个字散在风里。
龚卫的手慢慢松了。
礼铁祝却还死死握着。
龚卫走了。
这一次,真的走了。
大殿里没有雷鸣。
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一阵很轻的风,吹起他鬓边一缕头发。
像他最后一次摆手。
常白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泪。
“龚卫……”
他轻声说。
“谢谢。”
没人骂他。
也没人原谅他。
有些债,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清。
可临死的人,能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他这一生最后的体面。
常白看向常青。
“青子。”
常青握紧他的手。
“哥,我在。”
“替我……跟南南说声对不起。”
常青哭着点头。
“好。”
“还有……”
常白看着他,眼神渐渐散开。
“别学我。”
“别把爱你的人……当梯子。”
“梯子踩多了,会塌。”
“人心踩多了,会凉。”
常青哭得说不出话。
常白轻轻笑了。
“其实那碗牛肉面……”
“真香啊。”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说完,他闭上了眼。
白色蛇鳞一点点化成光,落在常青手心,落在白蛇魔剑上,也落在龚卫安静的脸旁。
第五魔帝常白,死了。
死的时候,他不是魔帝。
只是一个终于知道自己错了的哥哥。
礼铁祝跪在龚卫身边,终于替他合上眼。
虽然那双眼睛已经化成墨镜,可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卫哥。”
“睡吧。”
“这回没人管你了。”
“你爱咋睡咋睡。”
“打呼噜也没人嫌你。”
商大灰扑通一声跪下。
沈狐也低下头。
常青抱着常白化成的白鳞,跪在地上。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哭得镜片全是雾。
他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擦。
擦完又起雾。
礼铁祝看着他,本来难受得要死,却又被这画面弄得想笑。
众人将龚卫和常白安葬在狮子宫外。
那里原本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广场,地砖都恨不得写着“我很贵”。
此刻,所有黄金的光都暗了。
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白沙。
礼铁祝亲手挖坑。
商大灰帮忙。
他一斧子下去,地面直接裂开。
礼铁祝瞪他。
“你轻点!”
“这是挖坟,不是拆迁!”
商大灰眼泪还挂在脸上,委屈巴巴。
“俺控制不住。”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那你去搬石头。”
商大灰点头,转身搬石碑去了。
方蓝用蓝钥匙打开地底一处安静石室。
毛金用捆魔金绳固定墓碑。
黄北北取出万毒金鳞镜,确认四周再无魔毒残留。
商燕燕用定魄神针在墓前扎下阵眼,让他们的魂息不被地狱风暴吹散。
沈狐放下打魔之鞭,摘了一点狐火,点在墓前。
龚赞蹲在那里,把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抱得很紧。
常青将白蛇魔剑插在常白墓前。
剑身轻鸣。
像哥哥最后一次叮嘱。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净化之衣。
这衣服救过他很多次。
刚才龚卫也穿过。
上面还留着血、烟味、汗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兄弟气。
沈狐看见他的动作,轻声道:
“祝子,那是你的保命东西。”
礼铁祝点点头。
“我知道。”
他没有把整件衣服留下。
他从衣角撕下一块布,叠好,放在龚卫墓前。
“卫哥。”
“整件给你不行。”
“后面我还得穿它活命。”
“你要是在天上嫌我抠,就忍着。”
“谁让你兄弟穷呢。”
众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礼铁祝蹲在墓前,点了一根烟。
他自己没抽,插在土里。
烟雾往上飘。
“卫哥。”
“你说别买贵的。”
“放心。”
“这根是我兜里压变形的。”
“绝对不贵。”
烟头亮了一下。
礼铁祝眼泪又下来了。
他赶紧抹掉。
“操。”
“风大。”
商大灰哭着说:“这没风。”
礼铁祝回头瞪他。
“就你嘴欠!”
商大灰低头。
“哦。”
井星站在墓前,展开星光扇。
他没有攻击,只轻轻扇了一下。
清风拂过墓碑。
“龚卫以身为灯,照见情义。”
“常白以死为鉴,照见贪欲。”
“兄弟之情,可重过生死。”
“欲望之火,若无人看管,终会烧尽一生。”
礼铁祝没有吐槽他像开哲学直播。
这回,井星说得对。
礼铁祝看着墓碑,声音沙哑。
“卫哥这人吧。”
“毛病挺多。”
“嘴碎。”
“爱装。”
“抽烟还老蹭我的。”
“打架前非得说两句狠话,跟短视频开场白似的。”
“可他真有事,是真上。”
“这年头,嘴上喊兄弟的多。”
“酒桌上拍胸脯的也多。”
“可真到挨刀的时候,还站你前面的……”
他停了一下。
“少。”
“少得跟我银行卡余额似的。”
众人本来沉重得喘不过气,听见最后一句,又忍不住笑。
礼铁祝也笑。
笑着哭。
“所以啊。”
“咱以后谁都别忘。”
“别忘了有这么个傻逼。”
“为了咱,连命都不要。”
“他不是神。”
“不是啥英雄模板。”
“他就是个酒吧老板。”
“一个被骗过,被伤过,被生活抽过大嘴巴子,却还愿意替兄弟挡刀的老哥。”
“这就够牛逼了。”
龚赞跪在墓前,摘下精准墨镜,郑重磕了三个头。
“哥。”
“我以后不丢人了。”
沈狐冷不丁道:“这个难度挺大。”
龚赞一愣。
众人再次笑出声。
龚赞也笑了。
笑完又哭。
“那我少丢点。”
“我戴着你的眼睛。”
“我拿着你的弓和矛。”
“我不敢说我能像你一样。”
“我怕疼。”
“我还怂。”
“我还好色。”
沈狐:“你可以不用总结这么全。”
龚赞抹着眼泪。
“但我保证。”
“以后谁动咱兄弟,我第一个听见。”
“听见了,我就刨他。”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行。”
“刨不死也恶心死。”
龚赞点头。
“嗯!”
天空忽然震动。
众人抬头。
狮子宫上空,那片原本属于狮子座的星辰开始移动。
金色狮子虚影仰天咆哮。
那咆哮不再霸道,更像告别。
随后,狮子的轮廓一点点散开。
星辰重新排列。
一对巨大的羽翼,在夜空中展开。
鹰首高昂。
利爪锋锐。
天鹰座,出现了。
星光洒下。
温暖,不刺眼。
光落在礼铁祝身上。
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疲惫被一点点洗去。
商大灰断裂的骨头发出轻响。
沈狐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
黄北北红肿的眼睛也不再刺痛。
常青握着白蛇魔剑,体内紊乱的魔气被星光抚平。
龚赞戴上精准墨镜,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不再猥琐乱飘。
至少这一秒,没有。
礼铁祝抬头看着天鹰座。
他耳边似乎响起龚卫那欠揍的声音。
“祝子。”
“别怂。”
“往前走。”
礼铁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还红,但不空了。
悲伤还在。
悲伤下面,多了一股硬劲儿。
礼铁祝站起身。
腿有点软。
但站住了。
他看向众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悲伤、不甘,还有被死亡烫出来的清醒。
以前他们往前走,是为了通关。
为了复仇。
为了活命。
为了回家。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背后多了两座坟。
多了一副精准墨镜。
多了一柄白蛇魔剑。
也多了一颗在天上替他们盯路的星。
常青走到常白墓前,深深一拜。
“哥。”
“我会记住。”
“见好就收。”
“不乱之心。”
“知足常乐。”
白蛇魔剑轻轻一鸣。
龚赞也在龚卫墓前站直。
他戴着精准墨镜,抱着弓矛,努力摆出一个很酷的姿势。
结果因为腿麻,差点跪回去。
沈狐扶额。
礼铁祝叹气。
“卫哥要是看见,估计能气活。”
龚赞尴尬地吸鼻子。
“我适应适应。”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别急。”
“你哥那双眼睛有误差。”
“你这人也有误差。”
“挺配。”
龚赞愣了愣。
然后笑了。
笑得很丑。
但很真。
远处,狮子宫深处,一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更浓的黑暗。
没有欢迎光临。
没有通关奖励。
只有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气息。
那是通往下一座魔窟的路。
胜欲魔窟。
礼铁祝看着那扇门,心里骂了一句。
真他妈敬业。
连悲伤都不给人放个假。
骂归骂。
他还是迈开了脚。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看向龚卫和常白的墓。
天鹰座的光落在墓碑上。
礼铁祝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卫哥。”
“常白。”
“走了。”
“你俩搁这好好待着。”
“别打架了。”
“要打也等我们回来。”
“到时候我给你们带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便宜酒。”
“别嫌弃。”
白沙被风卷起。
烟灰轻轻一颤。
礼铁祝笑了,眼泪却又掉下来。
他没擦。
众人跟上了他。
商大灰扛着开山神斧。
沈狐握着打魔之鞭。
井星合上星光扇。
方蓝把蓝钥匙收回袖中。
黄北北擦干眼泪。
黄三台沉默着扛起黄天画戟。
毛金活动了一下腿。
商燕燕检查针管。
常青背着白蛇魔剑。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抱着弓矛,走得歪歪扭扭。
这支队伍少了一个人。
又多了一颗星。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
他的背影不高大。
不潇洒。
甚至有点疲惫。
但他没有停。
走进黑暗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星光里,龚卫似乎还站在那里。
叼着烟。
插着兜。
笑得吊儿郎当。
“祝子。”
“别回头。”
“往前干。”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转过身。
“干就完了。”
声音不大。
却很稳。
于是,众人走向那扇门。
带着失去兄弟的痛。
带着知足常乐的心。
带着一身还没干的血。
也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劲儿。
他们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
更不知道还要失去多少。
但他们知道。
有人已经替他们把路照亮了。
那这点光,不能走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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