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诺无忽然停下来。

“对了，姬玄，”她回头说“你等下咋个办？跟我们回协会吗？”

姬玄哼了一声：『本大爷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我不管你唠。”

姬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切”了一声，转身就往道路尽头的方向飘。

飘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季薇薇正站在诺无旁边，低着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他。

姬玄犹豫了一下，飘回来，停在季薇薇身边。

『那个谁。』他开口，语气难得的没那么冲。

季薇薇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你……』姬玄别过脸去，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胆子这么小，一个人待着不怕吗？』

季薇薇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怕。”

姬玄又“切”了一声，转身飘走了。这次真的飘远了，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走吧薇薇姐，车来了。”诺无拉着她上了公交。

车上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往市区方向，窗外的街景从写字楼慢慢变成居民楼，又从居民楼变成行道树。

季薇薇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

她在想姬玄刚才那个问题——找到宝藏之后，打算做什么？

他好像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几千年了，就只记得这个宝藏。找到之后呢？是继续漫无目的的飘着，还是找个地方再睡几千年？

季薇薇忽然觉得，不能让一个鬼就这么飘着。

她掏出手机，给诺无发了条消息：“诺无，你那个晋升任务，是不是要帮姬玄找到宝藏才算完成？”

诺无回了个“是”。

季薇薇又发：“那找到之后呢？他怎么办？”

诺无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个“不晓得”。

季薇薇看着屏幕，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要不……让他留在协会？”

诺无回了个震惊的表情包：“薇薇姐你疯了吧！留个鬼在协会？！”

季薇薇打字：“他也没有地方去嘛。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坏，就是嘴巴臭了点。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诺无发了一长串省略号，最后回了一句：“等找到宝藏再说嘛，现在想那么多做啥子。”

季薇薇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再回复。

她收起手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两人下了车，往协会的方向走。

路过一条商业街的时候，诺无忽然停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边一家奶茶店。

“薇薇姐，”她咽了咽口水“你渴不渴？我请你喝奶茶。”

季薇薇看了看那家奶茶店，又看了看诺无那副馋得不行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奶茶店，诺无点了一杯芋圆波波奶茶加冰加糖，季薇薇点了一杯热的红豆奶茶。

等奶茶的时候，诺无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天吴发了条消息：“杨易航到底在哪点？我们去救他嘛。”

天吴秒回：“他自己说没事！你就别管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一群小孩吃了不成？”

诺无想想也是，就没再管。

奶茶做好，两人端着杯子往外走。

刚出店门，就看到姬玄飘在门口的树荫下面，正百无聊赖地看一只蚂蚁搬家。

“你怎么在这？”诺无惊讶地问。

姬玄头也不抬：『本大爷飘到一半，觉得无聊，就回来了。』

他瞥了一眼诺无手里的奶茶，表情微妙地变了变，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诺无注意到他的眼神，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你……想喝奶茶哦？”她试探着问。

姬玄哼了一声：『本大爷是鬼魂，喝什么奶茶。』

“那你以前活着的时候喝过没？”

姬玄的表情更微妙了：『本大爷活着的时候，还没有这种东西。』

诺无和季薇薇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心酸。

季薇薇犹豫了一下，把手里那杯还没开封的热红豆奶茶举起来，对着姬玄。

“要不……你试试？”

姬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奶茶，沉默了三秒，然后别过脸去。

『幼稚。』他说。

但飘过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他停在奶茶杯前面，低下头，把脸凑近吸管。半透明的嘴唇微微张开，对着吸管吸了一口。

奶茶纹丝不动。

姬玄又吸了一口，还是没动。

他皱起眉头，加大力度——

“噗！”

整杯奶茶从杯子里炸出来，溅了季薇薇一手。

姬玄愣住了。

季薇薇也愣住了。

诺无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是要把奶茶喝掉还是要把杯子吃掉哦！”诺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姬玄的脸——虽然是半透明的——明显红了一下。

『本大爷……不太熟练。』他含糊地说，飘远了一点，假装在看街对面的风景。

季薇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奶茶，无奈地笑了。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手，擦完之后，把剩下的半杯奶茶放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面。

“那先放着吧，”她小声说“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喝了。”

姬玄没说话，但飘回来的速度慢了很多。

三人——两人一鬼——就这样在午后的商业街上慢慢走着。

诺无吸着奶茶，偶尔讲两句八卦。季薇薇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姬玄飘在她们身后，不说话，也没有离开。

路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姬玄忽然停下来，飘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橱窗里，几只仓鼠正在跑轮上疯狂奔跑，毛茸茸的身体滚成一个球。

诺无注意到他的目光，凑过来：“看啥子？”

姬玄面无表情地说：『本大爷在想，你是不是也是这样跑轮的。』

诺无：“……”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手里的奶茶泼过去的冲动。

季薇薇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姬玄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对森白的獠牙。

三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影。诺无的奶茶喝完了，把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季薇薇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协会的工作群消息，没什么重要的。

姬玄飘在她们身后，百无聊赖地看着街景。

这座城市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的。

新的楼，新的路，新的树，新的人。

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曾经熟悉的山川河流、森林田野，全都不见了。连他族群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被埋在了七八米深的地下，上面盖着钢筋水泥的写字楼。

几千年。

什么都不会留下来。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喂。』他忽然开口。

诺无回头：“啥子？”

『你们那个协会，』姬玄斟酌着措辞『有没有什么……能消磨时间的地方？』

诺无想了想：“有啊，训练场、图书馆、食堂、从从。”

姬玄沉默了三秒：『还有没有别的？』

诺无认真地想了想：“那就只有加班了。”

姬玄果断选择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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