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议事的气氛因抄书之弊而添了几分凝重。李儒的叹息未落，马超已按着案几起身：“教化的根基在书本，书本错了，教出的学子岂能没错？西凉、幽州那些地方，连识字的人都凑不齐，何谈应试？”

荀彧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策：可由太学牵头，组织学士校订典籍——先将《论语》《孟子》等经史勘误，再将这些年编著的《农经》《算经》等实务书籍整合，统一抄写。”

“抄写？”马超眉峰微动，“话虽如此，单靠手抄，要抄到何年何月？又要动用多少人力？”

这一问让殿内复归沉寂。此事关乎典籍流传的根本，却非一日能解，终究成了议事中的一段小插曲。

时光流转，转眼便是开元十一年春。春节的爆竹余响刚过，长安城外便来了一队快马，驿使翻身滚落，手中捧着吴王孙绍的急报——吴老夫人病重，临终前想再见见女儿孙尚香与外孙孙扬。

马超看着奏报，沉吟良久。孙尚香嫁入宫中已十多年，孙扬也长成了半大少年，这些年因国朝初定，母子二人久未归吴。如今老夫人病危，于情于理都该回去探望。

紫宸殿的朝会一如既往，马超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久居朝堂的沉郁：“天下承平十余年，朕久在长安，虽日览奏章，却终究隔着一层。民间疾苦、地方实情，耳听不如亲见。”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决断：“太子马越已渐长成，随朕处理朝政多年，足以监国。恰逢吴老夫人病重，念及皇妃孙尚香与皇子孙扬，朕决意携他们同往探视，顺路巡游天下，巡查吏治民生。”

话音刚落，殿中武将们顿时炸开了锅。张绣按捺不住，往前一步：“陛下！臣愿护驾！想当年跟着陛下征战，多少年没一起出过远门了！”张辽、魏延等人也纷纷请命，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着按捺不住的兴奋，马超这位马上君王被长安束缚了十余年，他们这些武将也跟着憋了十余年，如今有机会随行，谁也不愿错过。

李儒上前一步，沉声奏道：“陛下巡狩，关乎国本。太子监国已有根基，各级文官各司其职，朝政自能有序运转。只是护卫之事，需得精挑细选。”

马超看着群情激昂的武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年沙场并肩的热血仿佛又涌上心头。但他终究按捺住了：“诸位的心意，朕领了。但边防不可懈怠，各州军备亦需有人镇守。”

他目光落在几员宿将身上：“徐晃、许褚、典韦，你三人随驾。率五千禁军护佑车驾，务必谨慎。”

三人齐声应道：“末将遵旨！”其余武将虽有失落，却也知道陛下的考量，渐渐平息了情绪。

散朝后，武将们围着徐晃三人，少不了一番叮嘱。张绣拍着徐晃的肩膀：“到了地方，替我看看当年厮杀过的战场，是不是都种上庄稼了！

而文官们则聚在李儒府中，细细拟定太子监国的章程，从奏折批阅到边防调度，事无巨细，务求万无一失。

三日后，长安城外的灞桥边，车驾已备。马超一身常服，牵着孙尚香的手，身后跟着已成少年的孙扬。曹植、周不疑、曹冲三人作为随侍侍中跟随大队一起帮助马超处理一些繁琐事务。徐晃、许褚、典韦身披铠甲，立于五千禁军之前，队列整齐如铁。

“出发吧。”马超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眼中既有不舍，更有对前路的期许。十余年的文治，他想看看这片土地在安稳中长出了怎样的模样；更想让久居深宫的妻儿，看看这天下的辽阔与生机。

马蹄声起，车驾缓缓驶离，扬起的烟尘中，长安城的轮廓渐渐远去。而前方的路，正通向中原的沃野、江南的水乡、塞北的草原，那是他用半生征战换来的太平，如今，他要一步一步走过去，听一听风吹过麦田的声音，看一看百姓脸上真实的笑容。

此次随驾的队伍里，虽未多带武将，马超却特意点了两个人——栆祉与张仲景。栆祉精于屯田之术，带上他，是想让他沿途考察各地水土，看看能否改良耕作，让百姓多几分收成；而张仲景医术精湛，一来可顺路为病重的吴老夫人诊治，二来也能带着医学院的徒弟深入民间，看看各地的疫病疾苦，传授些实用的医理。是以，栆祉带着他的农桑门生，张仲景领着一群背着药箱的徒弟，都随着队伍缓缓前行。

队伍刚出长安地界，还未走到灞水下游，前面忽然停了下来。马超正掀开车帘透气，见禁军列阵不动，便问身旁的徐晃：“何事停滞？”

徐晃勒马查看片刻，回来禀道：“陛下，前面……有几位内眷拦路。”

马超有些诧异，催马上前，只见道旁停着一辆马车，车边站着张符宝与甄宓，虎妞骑着她的猛虎，此刻正冲他咧嘴笑，一脸得意。

“符宝、宓儿，你们怎么来了？”马超皱眉，“宫中有规矩，随驾出行岂是儿戏？”

虎妞从虎背上跳下来，朗声道：“父皇，是我拉着两位姨娘来的！您总说外面好玩，我也想看看中原的江，江南的水再说……”她指了指张仲景的药箱，“我还能帮张太医照看药材呢！”

张符宝与甄宓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却又难掩期待：“陛下，我们……我们也想跟着看看，绝不会添乱的。”

马超本想斥责虎妞胡闹，可看她仰着小脸、满眼雀跃的模样，再瞧瞧张符宝与甄宓那带着乞求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这几个孩子与家眷，久居深宫，难得有机会踏足民间，这份心思倒也能理解。

“胡闹！”马超板起脸，却终究松了口，“下不为例。上车吧，不许随处乱跑，更不许让猛虎惊扰百姓。”

虎妞顿时欢呼一声，忙不迭扶着两位姨娘上了马车，自己则依旧骑在虎背上，得意洋洋。张符宝与甄宓隔着车帘道谢，声音里满是雀跃。

栆祉在后面见了，笑着对张仲景道：“陛下还是心软。”

张仲景捋着胡须点头：“带些内眷也好，沿途村镇见了女眷，或许更敢说些家常话，倒方便我们体察民情。”

队伍一路向东，晓行夜宿，不日便进入洛阳地界。车窗外，田野渐渐开阔，远处的城郭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那便是洛阳，曾为东汉都城，却在董卓之乱中被一把大火烧得残破，这些年全靠马铁主持重建，才慢慢有了些往日气象。

马超坐在车中，正被身边的张符宝与虎妞缠得没法。张符宝指着窗外掠过的麦田，像个孩子般惊呼：“陛下你看，那麦子长得比长安的还高呢！”虎妞则是骑虎骑累了，也在车厢里跟张符宝一起惊叹，车厢里满是叽叽喳喳的笑语。马超笑着应付，目光掠过失焦的田埂，倒没细究什么。

另一侧的马车里，气氛却截然不同。周不疑掀着车帘，目光锐利地扫过田间，曹冲则捧着一卷农书对照，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

“仓舒，你看。”周不疑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地里的庄稼长势是好，可你瞧那些耕作的百姓——”

曹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田埂上的农夫弯腰插秧，动作虽勤，背脊却弯得格外沉重，偶尔直起身擦汗时，露出的脸膛蜡黄消瘦，眼神里也没什么光彩。他眉头微蹙：“面有菜色……这不对。”

“是啊。”周不疑指尖敲着车壁，“洛阳离长安最近，陛下这些年三令五申减免赋税，忠王马铁主持重建时又拨了不少粮种，按说百姓日子该宽裕才是。可你看他们，衣裳上补丁摞着补丁，手里的农具也多是破旧的木犁，哪像长安周边百姓，农具多有铁制的新家伙？”

曹冲翻着卷宗里的记载，喃喃道：“洛阳的赋税减免政策，比关中还多三成，去年秋粮收成也不差……就算不算富庶，也不该这般窘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这几年在宫中做侍中时，常帮着处理各州奏报，深知洛阳是天子重点关注之地，马铁更是天子的亲弟弟，断无克扣赈济之理。可眼前的景象，分明透着不对劲——百姓越勤，越显得那份菜色刺眼；庄稼越壮，越衬得耕作之人的疲惫反常。

“要不要告诉陛下？”周不疑迟疑道。

曹冲摇摇头：“再看看。或许是我们多心了。”话虽如此，他却将车窗掀得更开，目光紧紧盯着路边的村落。只见土坯墙的农舍低矮破旧，偶尔有孩童跑过，也是面黄肌瘦，手里攥着的野菜团子连点米粒都看不见。

队伍行至一处岔路口，徐晃策马来到马超的车驾旁，拱手问道：“陛下，前面再走三十里便是洛阳近郊，若抓紧赶路，夜里能入城；若是不急，可在附近村落旁择地驻扎。”

马超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道：“让将士们在附近空地扎营，莫要靠近村落惊扰百姓。你再派一队人去洛阳通报三弟，说我明日进城。”他顿了顿，又道，“我带着周不疑、曹冲，还有符宝他们，去村里农家借宿一晚，正好看看民生。曹植、张仲景先生也一同去，问问百姓收成、病痛，多聊聊家常。”

徐晃应声下去安排，很快，禁军便在田埂边的空地上搭起营帐，炊烟袅袅升起，却始终与村落保持着距离。

曹冲与周不疑闻言，对视一眼，都抿了抿唇——方才路上的疑虑尚未解开，此刻能深入农家，正好能探探究竟，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便暂且按捺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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