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坐在案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里反复掂量着——马越与吕玲绮若真是两情相悦，他倒也乐见其成，少年人意气相投，本是美事。可马越是西凉世子，来年自己登基后，他便是储君，未来的太子。他若娶了吕布之女，吕布的爵位与官职该如何安排？既要配得上“太子岳丈”的身份，又不能让吕家日后成了尾大不掉的外戚，这其中的分寸，得拿捏得恰到好处。

思绪翻涌间，他终是按捺不住，对亲卫道：“去，把李儒先生请来。”

此时的李儒，正被府中络绎不绝的文武官员缠得头疼。这些日子，从早到晚都有人来探问封赏章程，府里像开了集市，吵得他耳根子不得清净。听闻主公召见，他忙将草拟的爵位名录仔细叠好，揣进怀里，快步往王府赶去。

进了殿，见马超正望着窗外出神，李儒躬身行礼：“臣参见大王。”

马超转过身，见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还有几分倦色，不禁笑道：“怎么？文优先生这两日想是没休息好？”

李儒一听，一肚子苦水顿时涌了上来，苦笑道：“大王啊，您把这差事推给老朽，这两日府里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文官来论资历，武将来说战功，吵得像几百只鸭子在开会，老朽头都大了。”

马超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体谅：“哎，文优先生老成持重，这些本就是你分内之事。由你定夺，我放心，也足以服众。”

这话让李儒心里一暖。主公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他，任由他拟定初步方案，这份信任，比任何封赏都让他动容。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录，双手呈上：“大王，这是臣草拟的爵位职司，您过目。”

马超接过名录，粗略翻阅起来。上面按功绩大小排列，文臣武将各有归属，大抵都合情合理，可见李儒确实费了心思。他将名录放在案上，沉吟道：“文优啊，你看这名录里，你的爵位只封了侯，是不是有些低了？”

李儒一愣，忙道：“臣不敢奢求……”

“你听我说，”马超打断他，语气诚恳，“咱们主仆一场，我马超向来用人不疑。这天下，本就该有功者居之，何必拘泥于‘异姓不可为王’的旧例？像曹昂、周瑜这些人，本就是带着部众与地盘来归顺的，功劳卓著，封王也不为过；吕布、张辽他们随我征战多年，劳苦功高，也当有与之匹配的爵位。”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主公这是要打破陈规，以实打实的功绩定封赏，如此一来，既能安抚各方势力，又能彰显他“论功行赏”的决心。

“大王圣明，”李儒躬身道，“只是封王之事牵连甚广，需得定下规矩，比如诸王不掌实权，食邑只取赋税，不涉地方军政，如此方能避免隐患。”

马超颔首道：“正该如此。你再细细琢磨，把这些制衡的细则添进去。另外，我想着在王爵之下、侯爵之上，再设一等国公之位，日后便以王、公、侯三等爵位为主，层级分明，也好按功论赏。”

李儒躬身应道：“大王既有此意，微臣回去后便重新修订章程。”

马超目光落在李儒身上，语气郑重：“文优，这些年你随我辗转征战，筹谋调度，劳苦功高，无人能及。我意钦点你为陇西王，食邑五县，享郡王礼遇。”

李儒闻言大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王万万不可！老朽不过一介文弱书生，空有微末智计，何德何能受此封王重爵？若如此，恐难服天下众臣！”

“你受得。”马超扶起他，目光恳切，“没有你当年在西凉稳定后方，没有你献策平定中原，没有你这些年殚精竭虑调和各方，我马超何能有今日？这王位，是你凭本事挣来的，谁也说不得闲话。就这么定了。”

李儒眼眶微红，喉头滚动，终是躬身领命：“臣……谢大王隆恩！”

马超拿起那份名录，指尖划过其中几处，又道：“像董璜、董旻这些，是王妃的爷叔辈，也算宗室亲眷，封个侯爵便好，食邑一县，足以安享富贵。”

李儒略一沉吟，说道：“大王，若已设国公之位，董家既是王妃至亲，只封侯爵，是否显得略低了些？恐旁人会说大王薄待外戚。”

马超摇头道：“有你这陇西王在，他们的爵位便不算低了。再说，我本就不想让外戚过于显贵。你想，日后董白必要立为皇后，若将董家拔得太高，手握权柄，难免会滋生野心。说到底，马凉才是白儿的亲生儿子，董家若有了不该有的心思，真到了外戚把持朝政的地步，马越将来如何亲政？如何服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前朝外戚专权的教训还不够吗？我要的是一个安稳的新朝，不是又一轮的权斗倾轧。董家安安稳稳做个富家侯爵，衣食无忧，便是最好的归宿。”

李儒这才恍然大悟，躬身道：“大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臣这就按大王之意修改，定让爵位封赏既显公允，又无隐患。”

马超点头笑道：“有你在，我放心。再说，你封了陇西王，这身份便也算对董家的一种补偿。你虽不姓董，但董家的事，你若有言语，自能说得算，这也省得日后白儿与马越母子为难。”

李儒连连点头，心中愈发明白主公的深意——这是要借他的爵位与威望，既制衡外戚，又护佑董家，可谓一举两得。

马超话锋一转，又道：“那你看，如今定下王、公、侯三爵，吕布该如何封赏？”

李儒略感诧异，怎么突然又提起吕布？但还是依实分析：“以吕布的勇力，加之他曾为一方诸侯，若论资历，封王也说得过去。但他毕竟是事败归顺，与曹昂、周瑜主动携部来投不同，若封王，恐难服众。依他这些年立下的战功，封个侯爵本也足够，难道他还敢有怨言？”

“怨言倒是没有，”马超摆摆手，“只是另有一事，马越与吕布之女吕玲绮互生情愫，日后我若登基，马越必为太子。吕布若成了太子岳丈，只封侯爵，是不是显得太轻了些？”

李儒恍然：“原来如此。那依大王之意，封他为王？也好与太子身份匹配。”

“不妥，不妥，”马超摇头，“方才还说不能让外戚独大，吕布若成了马越的岳丈，便是下一朝的外戚之首，若封王，岂不是重蹈覆辙？”

李儒一时也犯了难：“那大王的意思是……”

“不若封为国公，”马超沉吟道，“爵位上是国公，职位上再给个高些的虚职，既有体面，又无实权，岂不两全？”

李儒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可封他为‘国公’，再授‘大将军’之职。如今四海升平，战事稀少，大将军虽是武官之首，却无实际兵权，只作荣耀象征。国公之爵配大将军之职，足以匹配太子岳丈的身份了。”

马超轻捋颔下短须，笑道：“还是先生老成持重，就这么办。”

李儒心里暗自嘀咕：你分明早有主意，偏要绕这么一圈让我来说，真是……但面上却恭敬应道：“臣记下了。”

马超指尖在案上轻轻点着，眉头微蹙，又道：“再说曹昂麾下的将领，还有江东的程普、黄盖这些老将，他们跟着曹昂、周瑜时，的确是忠心耿耿，上阵搏杀也没含糊过。只是有一层，他们归顺之时，天下大局已定，离彻底平定只差临门一脚。若论实打实的苦战，比不得我西凉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若是把他们与西凉本部将领封在同一爵位，恐怕会寒了老弟兄的心。毕竟，西凉军是跟着我从西凉打到中原，从绝境里硬生生拼出的基业，这份血债功劳，得摆在明处。”

李儒深以为然，点头道：“大王所言极是。西凉旧部是根基，若厚此薄彼，难免生怨。可反过来说，若对曹、周麾下这些人封赏过轻，又显得我朝容不下归附之士，传出去倒像我们器量小了。”

“正是这个理。”马超抚掌道，“罢了，折中处置吧。像夏侯惇、曹仁这些曹氏旧将，还有程普、黄盖、蒋钦、周泰这些江东宿将，一律封为亭侯。食邑按他们归附后的功绩大小分配，多则三百户，少则百户，也算对得起他们的辛劳了。”

李儒躬身应道：“臣遵旨，这便回去把这些名字添进去，仔细核校食邑数目。”

“哎，还有一事。”马超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沉了几分，“当年为护我而死的潘凤、武安国二人，不能忘了。他们忠心耿耿为了救我，才丢了性命的。若只按寻常阵亡将领追封个侯爵，未免显得我马超凉薄，也寒了天下忠勇之心。”

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这两人的封赏，我亲自来定。潘凤追封为‘救国公’，武安国追封为‘保国公’，世袭罔替，爵位由他们的儿子承袭，食邑各五百户，让他们的家人能衣食无忧，也算全了这份忠烈情谊。”

李儒心中一动，躬身赞道：“大王此举，足见体恤忠良之心，天下将士闻之，必更效死力。老臣这就把二位的爵位添上，注明世袭罔替。”

“好。”马超颔首，“定稿后先给我过目，若没什么不妥，便传下去让众人知晓。快过年了，把这些事了了，大家才能安心过个好年。”

“臣明白。”李儒捧着名录，躬身退下。走到廊下时，他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许多。爵位体系总算理顺了，西凉旧部、曹氏归附、江东降将各有归宿，连阵亡的忠勇也得了厚待，最棘手的便是平衡各方，如今有主公亲自拍板，他也省得在曹昂与周瑜面前落个“偏袒”的话柄。

廊外的积雪被日头晒得微微融化，映着宫墙的影子，竟有了几分暖意。李儒望着远处渐起的炊烟，心里想着：等过了年，新朝肇建，这些或明或暗的计较，或许就能化作实打实的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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