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营内，马超望着敌军退去的方向，浑身浴血，拄着枪杆喘息。寨墙上下，西凉兵伤亡同样惨重，活着的也都脱力地瘫坐在地。贾诩走上前，沉声道：“主公，敌军虽退，怕是还会再来，当谨慎啊。”

马超望着营内狼藉，断戟残枪散落遍地，篝火余烬冒着青烟，晨曦透过残破的营墙照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红。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疲惫之色难以掩饰，对身边亲兵吩咐道：“传令各营，即刻加固寨防，仔细清点伤亡。”

不多时，亲兵匆匆回报：“主公，中军四万大军经连日苦战，如今只剩两万五千余众；三万西凉铁骑折损过半，仅余一万五千人，且人人带伤，能战之力不足半数。”

马超闻言，指尖猛地攥紧了枪杆，枪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他瞥向身边的典韦、张辽等人，典韦左臂吊在胸前，张辽捂着肩头不住咳嗽，张燕脸色惨白如纸——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爱将，此刻都带着伤，连站立都有些踉跄。

“如今局势已明。”马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沉声道，“刘备已退回江陵，江陵以北之地尽归我军掌控，拿下江陵本不在话下。但他丢了基业又失家眷，必然孤注一掷。我等此刻兵疲将寡，若在此死守，怕是难以抵挡他的疯狂反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依我之见，不如且战且退，先与曹昂、周瑜汇合，待重整旗鼓，再挥师强攻江陵，方为上策。”

贾诩在一旁抚着胡须，赞同道：“主公所言极是。如今主公千金之躯系于此处，时日一久，我军兵力不足，若刘备真豁出去不计代价来攻，实在凶险。不如先撤往安全之地，调集兵马再图后举，届时兵力占优，拿下江陵便易如反掌。”

典韦虽有些不甘，却也知道眼下不是硬拼的时候，瓮声瓮气地说道：“俺听主公的！只要能保住主母和少主，撤就撤！”

张辽也点头：“文和先生说得在理，保存实力方能再战。属下愿率部断后，为主公掩护撤退。”

马超看向张辽，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文远身上有伤，还是由我断后，传令下去，各营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拔营，沿左侧山道撤退，沿途多设疑兵，延缓敌军追击。”

众将还想再劝，却被马超摆手打断：“你们个个带伤，谁能扛住关张赵的锋芒？”

贾诩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昨夜阵前，关云长刀沉力猛，张翼德悍不畏死，赵子龙枪出如龙，那等骁勇他看得真切，留下这些身负重伤的将领断后，无异于以卵击石。

马超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西凉铁骑的阵营。营中残火未熄，照在铁骑们带伤的脸上，却掩不住他们眼中的悍勇。这些将士或手臂缠着绷带，或肩头渗着血，可看到马超走来，瞬间挺直了脊梁，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弟兄们！”马超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苍穹，“还能战吗？”

“能战！能战！”千余铁骑同时拍打着手中的兵器，刀枪碰撞声震得地面发颤，嘶吼声冲破营寨，直上云霄。

“好！”马超剑指来路，“一会让贾军师带着中军将士先行，能战者随我留下，挡住追兵！让他们再看看，我西凉铁骑的骨头有多硬！”

自他少年领兵，便是凭着这支部队纵横西北，踏破城池无数，战无不胜的威名早已刻进每个铁骑的骨血里。马超是他们的军魂，是他们的底气，只要他站在这里，这支队伍便永远不会垮。

“愿为大王效死！”铁骑们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声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起来！”马超沉声道，“半个时辰后，步兵随中军先走，你们随我断后。记住，我们是西凉铁骑，哪怕只剩一人一骑，也要让敌军知道，想过我们这关，得踩着血过去！”

“诺！”铁骑们轰然应道，纷纷起身整理甲胄，检查兵器。那些伤重难支的，也咬着牙想挣扎着跟上，却被身边的同泽按住——他们知道，留下的必须是能拼命的锐士。

贾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鬓角的白发在风中微动。他忽然明白，为何西凉铁骑能让天下诸侯忌惮，不单是因为骑术精湛，更是因为有这样一位能让将士甘愿效死的主将。

半个时辰后，中军开始有序撤离，步兵护着粮草辎重，向着汇合之地缓缓移动。营寨前，马超翻身上马，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身后一万余铁骑列成整齐的队列，马蹄踏在血泊中，溅起细碎的血花。

刘备回营时，帐内气氛沉闷，昨夜夜袭失利的阴霾压在众人心头。他却面色沉静，拍了拍案几道：“昨夜虽未破寨，却也折了他们不少有生力量，不算无功。”说着转向陈到，“叔至，你率轻骑速回江陵，让军师再调兵马前来。今日务必趁曹操、周瑜未到，吃下这西凉主力！”

众将士闻言，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沉闷之气一扫而空。陈到领命，即刻点起轻骑，扬尘而去。

未过半个时辰，斥候匆匆闯帐：“主公！西凉大营有拔寨迹象，似要撤军！”

张飞“腾”地站起，蛇矛在地上顿得“哐当”响：“兄长！他们要跑？”关羽也皱眉起身，丹凤眼微眯：“定是伤亡过重，撑不住了。”

刘备嘴角勾起一抹敬佩之色：“师弟还是那个师弟啊，难怪纵横天下多年，他倒是干脆，知道硬撑无益。”他猛地起身，佩剑出鞘，“诸军披甲！随我追击！绝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

“杀出去！抢回嫂嫂和侄儿！”张飞嘶吼着率先冲出帐外，帐内瞬间人声鼎沸，将士们纷纷披甲执刃，翻身上马。

刘备大军如怒涛般涌向西凉营寨，离寨门还有半里地时，却见前方尘烟滚滚，一队骑兵横列营前，队列齐整如刀切，正是西凉铁骑。

“不过一万多残骑，还个个带伤，也敢拦路？”刘备一咬牙，挥剑前指，“冲散他们！”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乌骓马驮着他如黑旋风般冲在最前，肩头披风被风掀起，头盔被张飞甩在一旁，口中狂吼：“夺回主母！夺回少主！”

刘备军呼啸着扑上前，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远处，马超立马阵前，银枪斜指地面，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朗声道：“列阵！”

西凉铁骑迅速变换阵型，不是固守的圆阵，而是锋锐毕露的箭矢阵，马超依旧立在最前，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昔日我凭汝等纵横天下，今日便再让他们见识见识，西凉铁骑的厉害！”马超金枪一举，声震四野，“冲锋！”

“杀！”

万骑奔腾，铁蹄踏得大地发颤，马超一马当先，金枪在阳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身后的西凉铁骑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迎着刘备大军的锋芒，悍然撞了上去。

两阵相接的刹那，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张飞蛇矛横扫，与马超金枪轰然相撞，两人各自被震得后退半步；关羽青龙刀劈向侧面骑兵，刀光过处人马翻倒；赵云银枪穿梭，专挑敌军破绽，却被西凉铁骑的密集阵型逼得难以深入。

马超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金枪舞得如一团流光，枪尖每一次递出，都伴随着刘备军将士落马的惨叫。他像一柄锋利的箭头，身后的西凉铁骑紧紧跟随，时而直插敌阵中央，将刘备军的队列搅得粉碎；时而转向侧翼，如同一把弯刀，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随即又调转马头，折返冲杀，将敌军阵营切割成数段。

刘备军阵脚大乱，将士们被这股反复冲杀的铁骑冲得晕头转向，明明刚合拢的阵型，转眼间又被撕开一道口子。张飞看得目眦欲裂，这马超滑得像条泥鳅，杀得兴起时如狂风过境，转眼又能绕到侧翼搅局，让他恨得牙痒痒。

“马超匹夫！休走！”张飞嘶吼着，蛇矛死死锁定马超的背影，与关羽、赵云一同追了上去。三人如三道锐锋，屡次逼近马超，却总被他身后的铁骑拼死拦住——西凉骑兵哪怕只剩一人一骑，也会扑上来缠住他们，用身体为马超争取喘息之机。

关羽的青龙刀劈翻两名骑兵，刚要追上马超，却被侧面斜插过来的几骑挡了去路；赵云银枪挑落马前敌兵，枪尖已触及马超的披风，却被对方猛地回身一枪逼开。三人虽勇，却总差着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马超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将刘备大军的阵型一次次撕裂。

激战中，西凉铁骑不断有人落马，起初的万余骑，此刻已折损过半。马超眼角余光瞥见后方山道上，贾诩率领的中军已化作一道远影，彻底脱离了战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他勒住马，环顾四周，身边还能握紧兵器冲锋的骑兵，怕是只剩四五千了，个个带伤，甲胄上的血痕层层叠叠。

“撤！”马超一声长啸，金枪向前一指，直指刘备军最薄弱的右翼。

剩余的西凉铁骑如蒙大赦，却无半分溃散之相，依旧紧随马超身后，结成密集的冲锋阵。他们像一支离弦的箭，再次冲破刘备军的阻拦，枪挑刀劈，硬生生凿开一条血路。

张飞、关羽、赵云紧追不舍，却被溃退的自家士兵挡住去路。待他们冲开人墙时，马超已率领残骑奔出数里，铁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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