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

从余烬掌心那颗饱满的种子中涌出的绿光，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余烬自己。

他体内原本正被“尸域”一寸寸抽离的生机，在绿光触及他身体的瞬间，骤然停止流逝。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种子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天的融雪。

那股生机太浓烈了，浓烈到几乎是在灌注。

余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将头探出水面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而这一口气里全是天地初开时最纯净的生命本源。

“这颗种子到底是什么……”小飞扬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我的生机回来了！”

余烬回头看去，只见小飞扬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他头顶的牛角战盔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自行亮起，仿佛也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生机。

元清的身形不再摇晃，她的目光变得清明。

混沌灵更加夸张。

它直接放弃了对守尸人的攻击，整个身体化作一团混沌旋涡，疯狂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生命之力。那团旋涡越转越大，越转越亮，原本混沌未开的那种灰蒙蒙的雾气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丝青色。

余不二站在远处，他身后的明月异象不再模糊，而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体内的伤势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迅速痊愈。

他的目光落在余烬掌心的种子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震惊。

这股生机……不是普通的灵药能够比拟的。

这是最本源的生命之力，可能是天地初开时万物诞生的根基。

甚至，比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一种生命之力都要纯粹。

玉衣守尸人在这一刻终于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后退了一步。

他的漆黑眼眶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是空洞的东西——那是忌惮，也是敬畏！

种子的绿光所及之处，他道域中的死亡感染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地面的青石重新浮现出颜色，墙壁上的符文再次亮起，穹顶仙晶的光芒也不再冰冷。

他手中的金色长枪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他的道在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这颗种子所散发的生机，与他所代表的死亡，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本源之力。

而且，种子的生机，比他的死意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不过可惜的是，这股生机力量并没有维持多久，更像是昙花一现，初开便败。

“种子之中的本源生机有限，不过虽然只是一丝乍泄，但也足够惊人。”余不二略带可惜地说道。

那股本源生机的绽放对他们所有人都有裨益，唯独对守尸人不仅没有丝毫作用，甚至起到了反压制的作用。

下一刻，余烬掌心中的种子，开始变了。

在绿光涌起过后，一条细如发丝的根须从种子的底部探出，轻轻地触碰了余烬的掌心。

那根须柔软得像初春的嫩草，但余烬却能感觉到，在那柔弱的外表之下，蕴含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

根须在余烬的掌心中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猛地扎入了余烬的皮肤。

没有疼痛。

余烬只觉得掌心一热，一道温暖的力量从种子涌入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种子与他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根须穿过余烬的掌心，消失在其中，却没有伤及他分毫。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生命力像是穿透了另一个维度的空间，直接探入了墓室的地面。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青石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那条根须钻了进去。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无数根须从种子的底部疯狂涌出，如同无数条木制游龙，四散开来，钻入墓室的每一寸地面。

那些根须所过之处，青石地面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变得温润柔软，像是变成了肥沃的土壤。

然后，茎秆从种子中探出。

不是一根，而是无数根。

那些茎秆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向上生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从种子中窜出了数丈高。茎秆是青色的，半透明，里面流淌着翠绿色的汁液，像是某种古老生命体的血管。

叶片从茎秆上舒展开来。

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绿光，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那些脉络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跳动，像是一颗搏动的心脏。

墓室中，一棵树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

它的根须扎入地面，它的枝干撑向穹顶。千丈高的穹顶在它的枝干面前似乎并不算高，当最顶端的一根枝条触碰到穹顶的仙晶时，整座墓室都震颤了一下。

仙晶上的绿光被枝条吸收，然后顺着枝干向下传递，最终汇入那棵树的根部。

它在吸收墓室的能量。

不，不只是墓室的能量——它在吸收“尸域”中的死气，将那原本用来腐蚀生机的死亡之力，转化为自己生长的养分。

枝叶越来越密，越来越茂盛。

绿色的光芒在整座墓室中弥漫开来，将青色的幽光覆盖，将黑暗驱散，将每一个角落都照亮。

守尸人们站在那绿光之中，僵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们不应该拥有的东西，迷茫！

他们空洞的眼睛中，绿光倒映进来，那片虚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那似乎是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属于生前的残存意识。

郑大钱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棵正在疯狂生长的巨树，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这……这第二层禁制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棵树上。

而树，还在长。

它的枝干已经撑满了整座墓室，一些细小的枝条开始顺着墙壁上的裂缝钻入更深处，一些根须则穿透了地面，朝着墓室下方未知的空间延伸。

整座青帝遗迹，似乎都在与这棵树产生共鸣。

地面有符文集体亮起，墙壁上那些被毁去的壁画开始自行修复——无数线条在石壁上浮现，勾勒出一幅幅古老的叙事画卷。

余烬看向壁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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