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 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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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连接处的门开了。
他侧身让过一位抱孩子的母亲,等她走稳了,才把拉杆箱提进两排座位之间。过道窄,箱子大,他偏着身子挪,右肩抵着椅背,左手护着箱角,怕蹭到人。
她跟在后头,手里只拎个帆布袋。出门前他说,你膝盖不好,别拎重。她没争,把充电宝、水杯、一条薄披肩塞进他的箱子侧袋,空着手上车。
票是两周前抢的,二等座,三排座靠窗和过道。他让她坐窗边,自己坐过道位。中间那个位置空着,出发前她看了一眼,但愿没人。
刚把箱子竖在过道,身后上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四五岁,白T恤,阔腿裤,拖一只银色登机箱。她往中间位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行李架。
行李架已经满了。她试着拎了一下箱子,没举上去,箱子滑下来,轮子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她没出声,又拎了一下,这次举到肩高,撑不住了,箱子往后倒。
他站起来。
“我来。”
他没等她回答,单手托起箱底,另一手扶住箱身,轻轻送进了行李架。
前后不过三秒。
姑娘坐下来,从包里摸出手机,开始刷。
没有任何声音。
她看着这一幕。她看见他把箱子推进架子的那一刻,胳膊上的青筋隐现。看见他放下手,轻轻甩了一下——那箱子不轻,他举的时候身子微侧,用了腰劲。看见他坐回来,没说话,也没看那姑娘。
他就是这样的人。
认识十二年,结婚八年,她比谁都清楚。他不是那种刻意表现风度的男人,他只是见不得人在眼前犯难。老人、小孩、孕妇、拎不动行李的、找不到路的,在他眼里都归入同一类:需要搭把手。
她从没说过什么。
有时觉得他傻。地铁上让座,自己站一小时;同事搬家,他周末跑去帮忙;路边有人问路,他掏出手机查半天,恨不得把人家送到目的地。
她不是圣人。有时候她也烦,不是烦他帮忙,是烦那些受之泰然的人。
让座不道谢,帮忙不抬眼,好像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好像他伸出的那只手不存在。
她没说出来过。
她只是有时会在那些时刻轻轻扯一下他的衣角。
他没察觉。或者察觉了,只是笑笑,不当回事。
高铁启动了。
窗外的站台往后滑去,变成灰白的线。她往窗边靠了靠,薄披肩搭在膝上,没盖,只是叠着。
中间座位的姑娘一直在刷手机。
刷短视频,外放,不大,但刚好能听见。一条接一条,背景音乐炸耳,笑声罐头。她刷得很快,拇指不停地往上推,表情从没变过。
他低头看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她侧过头看窗外。田地在走,树在走,远山灰蒙蒙。
过了一站,上来卖零食的小推车。
推车在过道那头停住,乘务员报着品名。中间座的姑娘抬起头,越过他们俩,朝推车张望。
她以为她要买什么。
那姑娘却开口了。
“你帮我叫一下推车过来。”
她愣了一下。
不是问句,不是“能不能”,不是“麻烦您”。
你帮我叫一下。
她没动。
那姑娘又说一遍:“那个推车,你帮我喊一声,让她过来。”
她没看她,也没应。
这时候他抬起头,往过道那头看了一眼,对乘务员说:“这边要买。”
推车过来了。
姑娘买了一盒鸭脖,一包薯片,一瓶乌龙茶。刷手机付钱,接过东西,拆开鸭脖盒,开始啃。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谢谢。
对推车员没有。对帮她叫人、让推车能停在这排座旁边的那个人,也没有。
她慢慢把披肩打开,盖在膝上。
窗外的天阴下来了。
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不是大事,都是碎渣子。
年初去三亚,在机场。自助托运机器坏了,他帮着旁边一对老夫妇抬箱子,抬完箱子又教他们怎么扫身份证。那对老人道了无数声谢,老太太还从包里掏出两个橘子塞给他。那天她站在三米外,看着他弯着腰帮老人摁屏幕,心想,嗯,就是这样的人。
上个月逛超市,收银台前排长队。前头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把冰淇淋掉地上了,哇哇大哭。他二话不说,去冰柜重新拿了一盒,塞给那孩子妈妈。孩子妈妈连声道谢,追着问他多少钱,他摆摆手说没多少,走了。她推着购物车跟在后头,心想,十二块九,确实没多少。
还有更早的。
刚恋爱那年冬天,她重感冒,他凌晨三点去药店买退烧药。药店关门,他骑自行车骑了四十分钟,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回来时药揣在怀里,还是温的。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好。
不是对她好,是对什么都好。那种好不是刻意的,不是表现性的,是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像树长叶子,鸟扇翅膀,不需要理由。
可现在她忽然想,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好,被那么多人理所当然地收下?
那个凌晨三点的退烧药,她谢过他。第二年冬天,第三年冬天,每一场感冒她都谢。她知道那不是应该的。
可有些人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
他们眼皮都不抬,他们开口就是“你帮我”,他们收到帮助之后连嘴皮子都懒得动。
而他还是那个他。
她忽然有些不舒服。
不是生那姑娘的气。
是生自己的气。
她一直以为自己大度。十二年,她从没因为这些事跟他吵过架。她甚至引以为傲,觉得这是自己的修养,是不计较,是懂得欣赏他的好。
可今天这节车厢里,那个姑娘低头刷手机、鸭脖骨头吐在纸巾上、腿翘到前排椅背底下的姿态,忽然把她这么多年积攒的平静撞出一道缝。
她不是不计较。
她只是把那些“计较”压下去了,自己消化了,假装不存在了。
可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四点半,列车广播报站。
还有二十分钟到。
中间座的姑娘收起手机,把鸭脖盒、薯片袋、乌龙茶瓶一股脑塞进座位背篼里。然后她站起来,仰头看了一眼行李架。
箱子还在上面。
她够了一下,没够着。
她又够了一下,这次踮起脚,指尖堪堪碰到箱角,推不动。
她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姿态很明显:帮我拿下来。
她看着这一幕。
十二年。她忽然想,这一次,他会不会也站起来,像上车时那样,不言不语,把那只银色的箱子从架上取下来,递过去,然后得到沉默。
她忽然不想这样了。
不是不想让他帮忙。
是不想让那个姑娘再得到一次沉默。
好像他的善意是自助取款机,无卡无密,随取随用,不用存,不用还。
他动了。
他站起来。
她看着他的侧脸,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搭在膝上的披肩慢慢折起来,放进帆布袋,拉上拉链。
她不知道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看行李架,没有看那只银色的箱子。
他把自己的箱子从架子上取下来。
拉杆拉长,轮子落地。
他侧过身,等她先走。
她站起来,手里只拎那个帆布袋。
两个人从座位挪进过道。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头。
中间座的姑娘还站在那儿,仰着头,手还保持着去够箱子的姿势。
她从他身侧走过,脚步没停。
她听见他也没停。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往车门方向走。
她没回头。
她不知道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找人帮忙,有没有等到下一节车厢的某个好心人,有没有在出站时拖着箱子下台阶。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这两步走得很轻。
车厢连接处,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
他把箱子提过车门与站台的缝隙,轮子落在地上,稳稳的。
她站定了,回头看他。
他也看她。
她忽然开口。
“刚才那个箱子。”
他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帮她拿了?”
他沉默了一下。
“你不想。”
她说:“我没说话。”
他说:“你脸上写着。”
她没接话。
出站口的风很大。她把手揣进帆布袋,摸到那根充电线,又摸到披肩一角,绒绒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他骑车四十分钟买退烧药,揣在怀里带回来。想起他在超市给陌生孩子买冰淇淋。想起他在机场帮老夫妇托运行李,老太太塞橘子,他接过来,说谢谢,然后放进她手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收橘子的人。
其实她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给出去的人。
她站在出站口,人来人往。
他拉着箱子站在两步外,没催她。
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
“我不是不让你帮人。”她说。
他等着。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帮人是应该的。”
他没说话。
她把披肩从袋子里抽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
他没说什么,把披肩搭在箱子拉杆上,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
他走在外侧,她走在里侧。
箱子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密平稳的声音。
地铁口排着长队。
他把身份证和交通卡备好,站在她前头半个身位。
她忽然说:
“下次你还是会帮的。”
他回过头。
她没看他。
“你就是这样的人。”她说,“我也没想让你改。”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他说:“那你不高兴什么。”
她说:“我不高兴那些觉得理所当然的人。”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她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不高兴。”她说,“就是不想惯着了。”
他嗯了一声。
闸机口到了。
他刷卡,侧身让她先进。她跨过闸机,站在里头等他。
他跟上来,箱子跨过闸机,轮子落地的声音很轻。
两个人往站台走。
她忽然说: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没回答。
她也没等他回答。
“你不是那种为了让人谢才帮忙的人。”她说,“也不是那种被人谢了才高兴帮忙的人。”
她顿了顿。
“你就是那种,看到了,就做了。做了,就忘了。”
他没说话。
站台上风很大,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他说:“冷?”
她说:“不冷。”
列车进站了。
他拎起箱子,她走在前面,两个人踏进车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那些被她压了十二年的“计较”,今天好像倒掉了。
不是通过争吵,不是通过控诉。
只是通过他没有伸出的那只手。
她不知道他懂不懂。
她也不确定他需要懂多少。
她只是知道,刚才那节车厢里,他没有帮她,也没有帮那个姑娘。
他选了她。
这大概就够了。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
她开灯,他去烧水。箱子里换洗衣物拿出来分拣,脏的进洗衣机,干净的先叠在沙发。
她蹲在地上叠一件他的T恤,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那个箱子。”
他从厨房探出头:“嗯?”
“银色那个。”
他等着。
她叠完最后一道褶,把T恤放进衣柜。
“挺沉的。”
他说:“是挺沉。”
她没再说什么。
洗衣机开始注水,哗哗响。
她站在衣柜前,手还搭在刚放进去的那件T恤上。
窗户外头是这个城市夜晚的灯火。
她想,那个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不会知道自己上车时有人帮她托了一把,不会知道自己下车时本来还有人可以再托一把,只是这一次,没有被给予。
但没关系。
她知道。
他知道了。
这就够了。
夜里躺下,她背对着他。
他以为她睡着了,轻轻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她没动。
黑暗里,她睁着眼,看着窗帘边缘漏进来的一线光。
她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凌晨,他把退烧药从怀里掏出来,药盒还是热的。
她那时候说过谢谢。
她后来也说过很多次谢谢。
但好像还有很多次,她没有说。
他把被子拉上来时,手臂从她肩头掠过,带着体温。
她轻轻往后靠了一点。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窗外的光安静地漏进来。
她闭上眼睛。
明天他还会帮别人抬箱子。
还会有人不道谢。
还会有人觉得理所当然。
她可能还是会有些不高兴。
但她不会再压着那些不高兴假装不存在。
她也不会拦着他。
她只是想,从今往后,那些理所当然的人,该少得到一点什么了。
不是惩罚,不是报复。
只是不再被惯着。
这很公平。
窗帘那一线光,慢慢暗下去了。
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他先醒。
厨房有轻轻的动静,豆浆机在转。
她翻了个身,没睁眼。
听见他开了冰箱,又关上。
听见水龙头流水,冲杯子。
听见他把豆浆倒进两个杯子里。
然后脚步声往卧室来。
她闭着眼。
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他没进来。
她听见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两秒。
然后门又轻轻带上了。
她睁开眼。
窗外是个晴天。
她慢慢坐起来,被子滑下去。
客厅里豆浆机已经停了。
她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工作的事。
她下了床,踩进拖鞋。
走到卧室门口,她站住了。
餐桌上两杯豆浆,并排放着。
她那一杯,杯盖上插着吸管。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吸管。
她从不喝烫的,她总是等凉了再喝。
他没问过,她也没说过。
她走过去,坐下,握住那杯豆浆。
吸管轻轻戳进去,热豆浆升起来的白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窗外阳台上,他还在打电话。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不烫。
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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