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章 坟墓里埋了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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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正面冲突,发生在转过年的麦收之后。
二爷有个长孙,叫刘桥,那年刚满八岁,虎头虎脑。麦收后地里闲了,他便赶着家里的两只山羊,到二道沟的坡上放牧。孩子贪玩,羊啃到了新坟附近九队地里的麦茬,他不小心追羊时,踩倒了一片刚冒头的秋玉米幼苗。
事情本来不大。可当天晚上,马赶明就带着九队几个膀大腰圆的社员,找上了刘家的门。他不再是在丧事上那个热忱周到的“马执事”,脸上没了笑容,背着手走进堂屋,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麦囤啊,”他拖长了语调,手指敲着桌面,“不是我这个当队长的为难你。现如今,地是集体的地,庄稼是公家的庄稼。损坏公物,照价赔偿,这是政策,也是道理。你在大队也干过,这个,你懂吧?”
刘麦囤心里一沉,知道来者不善,连忙赔上笑脸,递烟点火:“懂,懂。赶明哥,孩子不懂事,瞎跑。该赔多少,我们认。绝不让队里吃亏。”
马赶明从怀里慢悠悠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铺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我下午亲自去看了,也量了。连踩带啃,损了大概一分地的苗。按咱队里往年这块地的产量算,损失麦茬影响秋播,加上秋玉米的预期收成……林林总总,折算下来,损失大概二十斤粮。现在集市上的议价粮,粗粮也得两毛一斤。这样,你们赔四十块钱吧。”
“四十块?!”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那年月,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挣十个工分,年底折合成钱,运气好也不过块儿八毛。四十块钱,差不多是一个劳力大半年的收入!就为那几十棵刚冒头的玉米苗?
刘麦囤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火爆小子,忍不住腾地站起来:“赶明叔!那坡上土薄,玉米苗刚露头,羊啃了几口,孩子踩了几脚,咋就能算出二十斤粮?这……这也太……”
马赶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刷了一层浆糊,冷硬生寒。他抬眼盯着那小子:“你的意思,是我马赶明虚报?讹你们刘家?” 他猛地站起来,“走!现在就去地里!咱们一株一株数!看看是我胡说,还是你们想赖账!”
眼看要闹僵,刘麦囤一把将儿子拽到身后,咬着牙,脸上肌肉抽动,却还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赔!我们赔!赶明哥别动气,孩子不会说话。只是……眼下刚办完丧事,家里实在紧巴。这四十块……能不能宽限些日子?容我们想想办法。”
马赶明盯着刘麦囤看了几秒,脸色才稍稍缓和,重新坐下,叹了口气,一副为难又通情达理的样子:“唉,麦囤,我也知道你家不易。这样吧,十天。十天内把钱交到队里。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想把事做绝。”
刘家人东拼西凑,最后卖了一口还没长成的猪崽,加上刘麦囤媳妇压箱底的几块钱,总算凑齐了四十块,按时交了上去。
钱赔了,事情却没完。马赶明开始在村里有意无意地放话,见人就说:
“刘家啊,占了九队的地当坟地,这就不说了。现在连孩子都管不好,纵着破坏生产……这觉悟,啧。”
“集体财产,那是大家的饭碗。今天踩几棵苗没事,明天是不是就能砍集体的树了?”
三人成虎。渐渐地,村里舆论起了变化。不明就里的人,开始觉得刘家确实理亏,仗着是“坐地户”,有点欺人。刘家莫名其妙地,就被推到了一个尴尬甚至是被指责的位置上。
这些明面上的刁难和舆论打压,比起马赶明在暗地里布下的局,不过是冰山一角,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
真正的毒计,早已随着二爷的棺木,一同埋在了二道沟的黄土之下,只待时机发酵,便要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转年春天,土地刚化冻,马赶明就以九队队长的名义,召集全体社员开会,提出了一个“合理化建议”。
“咱们队那段水渠,走直线虽然省工,但坡度大,水流急,容易冲垮渠帮,还浪费水。” 他在社员大会上,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说得头头是道,“我专门请公社的水利员来看过,人家说了,要是把这段渠改成‘之’字形……哦,就是像‘M’那样拐几个弯,能减缓水速,让水渗得更透,更保墒,对庄稼好!”
社员们大多不懂水利,听队长说得专业,又打着“公社水利员”的旗号,自然没人反对。于是,九队地界上的那段水渠,开始动工改造。
没人注意到,马赶明口中那个“M”形水渠改造方案,其弧线蜿蜒的轨迹,经过他精心的测算和调整,那个最中心、最低洼的转折点,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二道沟缓坡上,刘汉水那座孤零零的新坟。
新渠修成后,刘家人去上坟,开始接二连三地遇到“邪门”事。
先是清明那天,刘麦囤带着家人去添土。坟前坟后走一圈,回到家才发现,好几个人的布鞋底,都被埋在土里的、生锈的大号锚钉扎穿了窟窿。幸好穿得厚,没伤着脚。
接着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刘家用架子车拉着祭品去烧纸。回来路上,架子车的轮胎“噗嗤”一声瘪了。扒开一看,内胎上扎着好几片锋利的、故意打碎的瓷碗碴子。
更让人觉得脊背发凉的是,几乎每次刘家人去二道沟上坟,不管早晚,总能“巧遇”马赶明。他不是扛着铁锹在“巡渠”,就是背着手在“看庄稼”。远远看见刘家人,他总是热情地打招呼,笑容满面:
“哟,麦囤,又来给二叔烧纸啊?孝心,真是孝心!”
“这路不好走,小心点啊!”
“最近渠水有点大,可别让孩子靠太近。”
那笑容,在刘家人后来回忆起来,总觉得黏糊糊、冷冰冰,像毒蛇吐信。
刘家人起初只觉得倒霉,流年不利,没往深处想。虽觉得马赶明出现得过于“巧合”,但也只当是冤家路窄。直到一年后,二奶奶(刘汉水的妻子)突发急病去世,按照习俗要与二爷合葬,需要启开墓穴时,那个被深深掩埋的恐怖秘密,才如同腐朽棺木中的恶鬼,猛然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是一九八零年,春天刚透出点暖意。二奶奶的棺木要合葬进二爷的墓穴。请来的八个壮劳力,在刘麦囤的指挥下,挥动铁锹,挖开一年前填上的黄土。
泥土一锹锹刨上来,带着去年残留的草根和湿气。当挖到接近棺木深度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猛地从墓穴深处爆发出来,如同实质的瘟疫,瞬间弥漫开来。
“呕——” 挖土的汉子们纷纷掩住口鼻,干呕起来,脸色发白。
“啥玩意儿这么臭?死猫死狗吧?” 有人猜测。
刘麦囤心里咯噔一下,强忍着恶心,催促道:“接着挖!小心点,别碰着棺木!”
越往下,臭味越浓,几乎让人窒息。当覆盖棺木的最后一层土被清理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围观的人都惊呆了,浑身汗毛倒竖!
在刘汉水质朴的黑漆棺木旁,紧贴着棺椁的侧壁,竟赫然埋着好几样东西:
一只早已腐烂殆尽、只剩皮毛和骨架的大黑狗尸体!
几只同样腐烂的老鼠!
最扎眼的,是一块一尺见方、表面被打磨过的青黑色石头,石头朝上的一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似朱砂又似血污的颜料,刻满了扭曲古怪的符号和纹路!
“天爷啊!这……这是啥啊!” 一个胆小的后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麦囤脸色惨白,浑身血液都往头顶涌,他颤抖着手指着墓穴,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快!快去请霍半仙!快去!” 他终于嘶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邻村的霍半仙被连拖带拽地请来了。这老头干瘦得像秋冬的芦苇,一把花白胡子,但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他是这方圆几十里有名的“阴阳先生”,专看风水、破邪祟,虽然新社会不许搞这些,但民间信他的人还是不少。
霍半仙一到坟地,只看了一眼墓穴里的情形,便猛地跺脚,花白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开口就骂,唾沫星子横飞:
“缺德啊!丧尽天良!这是哪个挨千刀、断子绝孙的王八羔子干的!”
他让人把青石头抬上来,不顾恶臭,凑近了仔细看那些暗红符号,越看脸色越青,手指头都抖了起来。
“压运石……这是最阴毒的‘压运石’!” 霍半仙声音尖厉,“上面刻的是‘绝户咒’!埋在坟边,贴着先人棺木,这是要吸尽这家人的运势福气,斩断子孙香火,让这家男的早夭,女的孤寡,代代衰败,直到门户灭绝啊!”
他又指着那狗和老鼠的尸体,痛心疾首:“黑狗血至阳,死狗尸至阴;老鼠是‘耗子’,专啃家底。把这些至阴至秽之物埋在这里,是要彻底污了这坟地的风水根基!让先人魂魄不安,后人灾祸连连!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刘麦囤听到这里,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他一把抓住霍半仙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霍先生!您告诉我,这……这是谁干的?!谁跟我们刘家有这么大的仇?!”
霍半仙被他抓得生疼,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喘了口气,小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惊惶的刘家人和帮忙的村民,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这块坟地,当初是谁定的方位?谁点的穴?”
“是我,” 刘麦囤哑声道,“和胡先生一起看的,定在二道沟这坡上。”
霍半仙点点头,又问:“下葬那天,除了你们刘家自己人,还有谁靠近过墓穴?尤其是……棺木入土前后?”
刘麦囤努力回忆一年前那个冷雨纷飞的下午,画面有些模糊,但几个关键人影却清晰起来:“除了本家帮忙的,就是……马赶明。他亲自下的坑摆正棺木,最后填第一锹土的,也是他。他带的几个九队的人,也一直在边上。”
霍半仙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我就知道!肯定是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扯着刘麦囤走到人少处,脸对脸,几乎咬着耳朵,用极快的语速,夹杂着愤怒和后怕,说起一桩旧事:
原来,早在刘汉水下葬前大概半个月,马赶明就曾鬼鬼祟祟地独自去找过霍半仙。那时马赶明表现得异常恭敬,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还塞给霍半仙二十块钱“孝敬”,拐弯抹角地打听,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子,能不动声色地破坏别人家的风水,最好是能让人丁凋零、家道中落的那种“绝户计”。
霍半仙虽然贪财,但也知有些阴损法子有损阴德,起初支支吾吾不肯细说。马赶明便加码,许诺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又暗示对方是“仇家”,自己只是“不得已”。霍半仙一时鬼迷心窍,又自恃手段隐秘,便将“墓穴旁埋黑狗死鼠破阴气”、“压刻咒青石断子嗣”这类阴毒计策,详细告知了马赶明。
可他万万没想到,马赶明前脚离开,后脚就把他给算计了。那盒“精美糕点”里,装的竟是驴粪蛋和土坷垃!更狠的是,仅仅三天后,公社的民兵就上门,以“搞封建迷信、诈骗群众财物”为名,把霍半仙揪去批斗大会,挂牌子、剃阴阳头,折腾得死去活来,最后还被罚了一百块钱,几乎倾家荡产。
霍半仙丢尽脸面,又损失惨重,足足卧病大半年。他咽不下这口气,四处托关系打听,最后才从一个公社干部的酒后真言里得知,举报他的人,就是马赶明!马赶明不仅利用了他,还反手就把他这个“工具”给彻底毁掉,以防泄密。
“马赶明这个畜生!王八蛋!他不得好死!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霍半仙说起这段往事,依然咬牙切齿,老脸扭曲,眼睛里迸射着刻骨的怨毒,“他找我问法子,就是冲着你们刘家去的!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选那块地,办那场丧事,全是圈套!那坟地,就是给你们刘家挖好的坑,扣上的枷锁!”
刘麦囤听完,呆立在春寒料峭的野地里,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终于全明白了。
从二爷去世,马赶明热情帮忙开始;从选定二道沟那块属于九队、恰恰在马赶明掌控下的坟地开始;从那场被操办得风光体面、无懈可击的葬礼开始;从马赶明亲自跳下墓穴“扶棺”开始……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毒局。
那块看似平和的坟地,早已被埋下了诅咒的毒种。它不仅是二爷的安息之所,更是马赶明用来死死拿捏刘家命门、摧毁刘家运势的一把阴锁。而刘家,竟还曾感激过他办丧事的“尽心尽力”!
风吹过二道沟的缓坡,新发的草芽微微颤抖。远处,那条被改成“M”形的引水渠,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水光,弧线的中心,正对着这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新坟。
刘麦囤缓缓抬起头,望向村庄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原有的悲伤和疲惫,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取代——那是彻骨的恨意,以及一种面对无形毒刃、不知如何反击的、巨大的无力与恐惧。
阴谋早已种下,毒果正在滋生。刘家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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