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要不要我陪

    厚重的云层挟裹着太阳，清晨的天气仍旧阴冷，沈满知目送岚姨将老夫人扶进屋里，抬手揉了揉有些眩晕的额头。

    她在院子里又站了许久才出去。

    秦宴风在院外等她。

    男人站在车尾，安静地看向前方草坪上翻滚的猫。

    黑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修长又倦懒，偏头看过来时，从冷淡转换到温柔的目光有些莫名地勾人。

    沈满知心情算不上好，只是在走出庭院看见对方时，终于变得柔和了一些。

    秦宴风看她脸色有些苍白，伸手探她额头。

    沈满知竟有些贪念这样无声地体贴和温柔。

    她顺势贴近几分，双手从他敞开的大衣里侧环抱他，仰头亲吻他下巴，又蹭了两下埋在他身前，余一声叹息。

    秦宴风愣了愣，放在她额头的手落下松松的圈在她后腰，“怎么了？”

    沈满知闻着他身上的香味，闷闷道，“困了。”

    秦宴风眼眸微垂，将她抱紧了些。

    沈满知没贪念多久松开他，看了眼时间，临近八点，若无其事地开口，“你待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秦宴风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今天开年终大会，得去公司一趟。”

    沈满知眼眸微动，点头，“这里离市区近，我回京尾补个觉，正好晚上和京末一起吃饭，明天上京。”

    秦宴风自然应好，沈满知心底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你也没睡多久，要不先和我回京尾休息一会儿？”

    他垂眸揽着沈满知往外走，“不碍事，我也得提前过去准备。”

    听起来似乎安排得很妥当。

    只是她和沈段文以及老夫人交谈后明显的状态变化，秦宴风全都看在眼里。

    她在瞒着他。

    沈家突发火灾，沈段文伤势严重，谢玉兰责怪埋怨是旧事重查，这里面的恩怨纠缠，牵扯到方方面面。

    比如沈满知追查的湛云清车祸真相，比如幕后者的赶尽杀绝，再比如，这背后有秦家的参与。

    他们去年也因为这件事分开过。

    秦宴风知道她的顾虑和隐瞒是对他的保护，但他更想和她一起承担。

    所以车开到京尾，沈满知取下安全带时，秦宴风拉住她的手。

    在她偏过头时，抚着她脖颈压下来一记亲吻。

    又隔着分寸距离松开她，眼神黏在她唇上，慢吞吞地移到她微湿的双眼。

    “沈满知，你要不要我陪？”

    他沉静而深邃的目光里没有追问，只有一片温柔的包容，带着一种年上者独有的、沉甸甸的托底感。

    沈满知心跳陡然加快，被包裹起来的情绪如同泡沫碎了一地。

    他想与她分担，但也尊重她的选择。

    所以这样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落下来，她眉心几不可见地轻拢，那眼神里几乎快溢出的一丝委屈被强压回去，而后只是弯唇，“不用，你去忙你的。”

    秦宴风于是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注意安全。”

    沈满知应好，主动亲了亲他。

    秦宴风看着她上了电梯，眼底中就还是漫出一些失落。

    他其实无处可去。

    年终大会不是他主持，前两天和老爷子闹翻，扣了他的管理权，手上的事务也移交给了其他人，他其实闲得很。

    可他知道，沈满知需要一点时间。

    他联机车内蓝牙播了个电话出去，“查一下沈家别墅凌晨失火的事。”

    他可以等，但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去处理这件事。

    沈满知回到五楼房间第一时间就是打开台式电脑，然后打开备忘录，上面是一串号码。

    二十多年前老夫人还亲自掌管沈氏集团时，对曾经轰动一时的科研案了解得并不比当事人少。

    她先是让岚姨去取一样东西，而后对沈满知道，“当年这个科研项目，一开始是和国外的一个教授团队合作。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毕竟这是个保密项目。

    你母亲就是这为数不多的人之一。这个教授团队可以证明研究成果的归属人是湛氏夫妇，当年资方为了盗取成果而做局陷害，才致使了惨案的发生。”

    岚姨抱着一本相册过来，老夫人先支开了她，将相册翻到后半叠，沈满知看见了年轻貌美的湛女士。

    老夫人手指抚过照片上美人的脸。

    “只是你外祖父母出事后，这个教授团队参与研究的痕迹全被抹去了，你母亲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查到了这个教授团队，她找到我帮忙，希望到时候通过媒介和网络迅速把消息传出来。”

    老夫人说到这儿，情绪竟有些波动，“只是没过几天，就发生了车祸。”

    沈满知手指微微收紧。

    “你母亲当年为了保全沈家什么都没说。这也是我唯一知道的事情，你若是想继续追查，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老夫人将照片抽出展示背面，一串优雅的钢笔手写英文字体，“这是你母亲当年写下的教授团队名字和地址。”

    沈满知接过照片。

    “还有一件事。”老夫人重新拿起将膝盖上的书翻到某一页。

    沈满知这才注意到，老夫人手里那本书，无论是在沈家，还是现在，似乎重来没变过。

    “你母亲曾经和人有过密切的书信来往，只是她走后，这些信件被人连夜带走，抹去了所有痕迹。但是那人留了一个号码，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交给你。”

    她疑惑，“留给我的？”

    老夫人点头，“我想对方肯定不想暴露身份，这件事连你……连他都不知道。”

    沈满知窝在沙发椅里，一些倦怠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

    视线在美人脸上停留了会儿，才翻转到背后的英文字符，是一个叫丹尼尔的教授团队，地址是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

    她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大学和教授名，跳转出来好多类似的标签。

    也对，丹尼尔一般来说作为外国人的名，很容易重复。

    她指尖轻轻落在键盘上点了点，随后在丹尼尔名字后加入“生物”两个字。

    湛云夫妇是生物学教授。

    引擎跳转出来的相关标签少了三分之一，等她消磨了挨个浏览下来，似乎也没找出半点相关的线索来。

    这样找也不是办法。

    她又加入湛氏夫妇二人名字，流畅的键盘声突然停下来。

    沈满知思绪凝滞片刻，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很奇怪的点。

    这个盈利可观的科研成果，好像从未公布具体研究的是什么，连老夫人都没提起过，这会不会是个关键点？

    正想着，旁边的手机震动，她偏眸扫到屏幕上的陌生来电，约摸过了半分钟她才接起，又回到最初的网页，按照学校教授团队姓名重新浏览。

    “什么事？”

    秦倦声音有些低，但语气一如既往地轻佻，“听说沈家凌晨着火了，没出事吧？”

    是关心的话，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有些嘲弄的意味儿。

    沈满知撑着额头浏览网页，冷淡道，“你怎么知道？”

    秦倦轻笑，“基于我们目前的关系，你和你周围的一切，我都很关心。”

    “那真是谢谢了，”沈满知面无表情，“如果和你无关，就不要多管闲事。”

    “当然和我无关，”秦倦语气闲适，“但好像，你也觉得这场火灾有些蹊跷吧？”

    沈满知滑动触屏板的手微顿。

    秦倦似乎也感觉到她的沉默，嗓音含笑，“你觉得，他们是在警告谁？”

    “秦倦。”

    沈满知沉声喊他。

    秦倦微啧，“别这么没礼貌。”

    “你最好这件事和你、和秦家没关系。”

    对方低低地笑，“我说了和我没关系，和秦家嘛……”

    他说这句话故意停顿了半秒，随后松了语气，“今晚会来吧？”

    约好的，他会带她去地下室中心实验基地。

    沈满知搁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

    “上次我们好像还没聊完，三个时间节点，二十多年前与秦家相关的事，我还没讲完呢，我想你一定很感兴趣。”

    着实很欠揍的语气，沈满知冷笑一声，“合作的前提，是你以军方的身份彻查医院非法实验一事。怎么，怕拖累整个秦家，又怕给自己留污点，现在是想和我交换条件？”

    秦倦不慌不忙，“沈满知，你想清楚，现在是你的处境更不利。他们动不了你，但能动沈家，下一个地方你应该也能猜到。”

    沈满知眼神瞬间冷下来。

    老夫人和沈段文都明确表示过，沈家火灾不是意外，对方的目的是想阻止二十多年前的旧事翻案。

    可秦倦的话里意思，却在说，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警告她吗？

    她做了什么值得对方这么害怕？

    “谁做的？”

    秦倦轻笑，“今晚八点四十，柳溪路口。”

    通话中断，被反将一局。

    沈满知低声骂了一句，丢开手机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卧室的电脑页面，是她刚点开的一个叫丹尼尔的教授全英文个人页。

    项目基金支持罗列了很多，“希罗基金会”就在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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