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寻衅滋事」

    峡谷江滩上，其他被解救的修士们面面相觑。

    他们对刚才宋宴和那小姑娘的对话听得不甚分明，见那小姑娘突然发疯似的施展遁术飞走了，也没太大反应，这小姑娘的胆子一直都很小。

    只不过相较于那少女，他们显然更关心自己的处境。

    「前辈，多谢您了！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些修士刚刚才重获灵力，状态大多有些萎靡，不过脸上都有喜色。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没想到自己竟有重获自由的一天。

    听到这人的开口，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宋宴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诸位自便。」

    他本来也没打算带著这些人。

    众人如蒙大赦，再次千恩万谢，然后三三两两，仓惶离开了。

    很快，江边就只剩下了宋宴、虚相法身，还有那位男修。

    「这位道友，你为何不离去啊？」宋宴问道。

    没想到，此人憨厚一笑：「这位前辈，你是不是从唐廷废城进的此处啊？」

    「不错。」宋宴点了点头。

    「那不巧了吗那不是，我也是打那儿来的，一晃都快三十年了。」

    进入罗渊的修士，一般都会待很长时间，毕竟灵渊七到十二年才开放一次O

    这一点，宋宴是知晓的。

    「看您是刚来此处的样子，是要去哪儿，需不需要俺给你带路。」

    哎哟！

    小宋一拍脑袋，这才如梦初醒。

    刚才被那山海间的妖修朋友一搅和，满脑子都在想小禾的事，直接把问路这茬都忘完了。

    坏，许是跟李仪师兄接触的太多，现在已经有点儿单线思考的迹象。

    「多谢多谢。」

    「谢啥呀前辈，你这不见外了吗。」他哈哈一笑：「晚辈柳长海，再次叩谢前辈救命大德！」

    其实柳长海比宋宴大三轮，但是修为只有筑基中期。

    在修仙界，达者为师，宋宴自然是前辈。

    但他总觉得被这么叫，显得自己很老，于是还是要求以平辈论交。

    「俺来这罗睺渊都二十多年了，不敢说什么都知道，但还算了解。」

    「好。」宋宴点头，「柳道友，这能飞吗？」

    「那指定是能啊。」

    柳长海说道：「在这地界，只要你够狠，就是倒著飞也没人敢说啥。」

    宋宴没太明白这倒著飞，狠的点在哪儿，但还是决定听听他的介绍。

    「边走边说。」

    祭出灵舟，带著柳长海一起升上了空中，顺著他指的方向飞去。

    宋宴先问了几个比较基础的问题。

    「这红山林海的时间，似乎跟外界有些不太一样。」

    流速上感受不出来什么区别，但宋宴进入此地的时候，废城大概是酉时，但进入之后却发现，这里的时间大概在未时。

    所以宋宴感到有些别扭。

    「昂，其实不光是红山林海，整个罗睺渊地界都在一座古代禁制之中，这里的日月，都是独立于外界的。」柳长海回答道：「这里没有星星。」

    「具体是什么个情况，俺也不太清楚，反正听说是原本就存在。」

    「原来如此。」

    这样听起来，这罗渊倒像是一个小世界一般。

    闲聊了一阵，二人渐渐熟络，柳长海也打开了话匣子。

    「老弟，这红山林海，跟其他三个地方差不多，鱼龙混杂，争斗极多。」

    「最大的势力，名为红山会。老弟在废城的时候想必与那个散修会打过交道吧？那个散修会，本质上就是红山会在废城区域的延伸。」

    「废城散修会搜刮的资源、强征的苦工，大部分最终都是为红山会服务的。」

    柳长海继续说道：「红山会在这地界盘踞极深，控制著很多灵脉。据俺观察————还有听说，红山林海这片区域的修士，大概有四成都挂著红山会的名头。」

    「剩下的六成，就是像俺这样的散修，要么就是三五成群的小团伙，各自为战反正。」

    「红山会势大，规矩也多，轻易不能招惹。他们老大姓霍，是个金丹境中期的大修士。」

    金丹境中期————

    宋宴若有所思，这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不过据说他基本上都是在灵渊附近活动，很少露面，但威势笼罩整个红山林海。红山会日常事务都是由几位长老处理，长老之中，也有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

    「那其余六成修士，就没有人能够跟此人抗衡么？」宋宴问道。

    「抗衡霍山主？哎哟，这不太可能。」

    柳长海摇了摇头：「不过这六成散修里的确还有一个金丹境的前辈，听说是位苦修之士，姓萧，具体名讳俺就不知道了。」

    「这个萧前辈向来独来独往，深居简出，从不参与红山会的事务，也极少与人争斗。」  

    「红山会默认他的存在，反正俺到了之后的这二十来年，双方相安无事。但若说能抗衡霍山主，那是万万不能的。」

    两人交谈间，灵舟已飞掠了百余里。

    下方暗红林海绵延不绝，经常能看到一些修士活动的痕迹。

    迎著日头，远远能够看到一条十分宽阔的江河，从红山林海的最深处，向罗睺渊外滚滚流淌。

    「那条河是咱们红山林海和白龙谷中间的河道，里头有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起来，其实最初四个区域外围的废城，都是从罗渊向外产生的，后来慢慢堆得有点儿多了，界外的人也就把垃圾堆在那儿，久而久之，废城就出现了。

    「」

    「有时候我们这种不太热衷于争斗厮杀的修士，也会去那里碰碰运气。」

    「老弟，你可别小看了这河道，里面是真的会摸到好东西的。」

    在这位柳道友极具感染力的口音介绍之下，宋宴竟然有些心动。

    不禁心中失笑，从前刚刚踏入道途时，就是在洞渊宗外门火工寨捡垃圾谋生。

    到了中域又开始捡垃圾，也算是重操旧业了。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一片巨大山谷的轮廓映入眼帘。

    此刻那山谷上空周围，有许许多多各色流光在那里穿梭降落，热闹非凡。

    隐隐还有鼎沸人声和动荡比较大灵力波动传来，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喧嚣炽热的气氛。

    「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热闹？」宋宴指了指那片方向问道。

    柳长海顺著望去，脸上露出一丝向往：「那里是云谷，红山林海地界上最大的一片天然谷地，地势相对开阔，煞气也稍弱些。」

    「近几日之所以如此热闹，是在筹备一场盛会。」

    「盛会？」

    「昂，基本上只要不在闭关修炼，基本上整个红山林海所有的修士都会去参加的。」

    「大家把搜寻到的材料、灵药、古物乃至一些用不著的功法、法器啥的都拿出来交易。」

    「互通有无，各取所需。规模非常大！」

    「很多平时躲著不出来的，甚至其他三个区域的修士这个时候都会露面。说不定那位萧前辈也会来参加。」

    宋宴来了些兴趣，这倒是个获取信息的好机会。

    「不过现在还没有，得要筹备个四五天吧。」

    「这种大型的交易盛会经常举办么？」宋宴问道。

    「不不不，」柳长海连忙摆手。

    「小范围的那种的交易会，或者熟人之间的私下交易，那是常有的。」

    「但像云谷这种，大型盛会还是非常难得的，每隔十年左右才会举办一次吧。」

    十年左右一次？这么说来，我倒是来得巧了，正好赶上这场盛会？

    不对。

    「————」宋宴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坏的可能。

    他脸色骤然一变，问道：「那灵渊————？」

    柳长海看著宋宴的表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是奔著灵渊来的。

    「哎哟，那这————这大型交易盛会的举办时间，一般都跟在灵渊煞气退潮期结束之后。」

    理由他不说，宋宴也知道。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从灵渊深处活著出来的人，才最有可能带回价值连城的宝物，也最需要交易出去换取自己所需的灵资。

    那也就是说，自己一来，灵渊就结束了。

    刚好晚了一步啊。

    「这一回灵渊开启的时候，我已经被娴音那娘们逮了，所以没参加，又得等十年咯~」

    柳长海说道：「不过这也是好事，俺这半吊子水准，下了灵渊不过就是在最外围转转，说不准还得死在里头。」

    「下一次灵渊开启，俺就差不多筑基后期了。」

    柳长海美滋滋地畅想著。

    但这边的小宋就比较郁闷了。

    他倒是没有想著要很快离开这里，可这刚好错过，确实让人有点心焦。

    无奈归无奈，只能自认倒霉，好在小宋一直都觉得自己霉，所以比较乐观。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将剑道参悟到让自己满意的地步，还是先找个洞府安顿下来吧。

    「柳道友，」宋宴将目光从那处山谷收回。

    「这云谷盛会听著热闹，不过看这架势，没个几天怕是开不起来。」

    「左右无事，我想著先寻个落脚的地方。这红山林海，哪里有清净点的洞府可以租住？」

    柳长海闻言，当即答道：「老弟，在这罗渊不比外界，规矩简单得很，就一句话，谁狠听谁的。」

    「但凡灵气稍微浓郁些，煞气也相对平缓的灵脉，早就让人占光了。」

    「如今想在红山林海有个安稳的修炼之所，要么花大价钱向红山会租赁他们控制的洞府，但代价很高，一般没有人会去租。」

    「要么就只能抢了。」

    宋宴一听乐了，当即来了兴趣：「怎么个抢法，说说。」

    「抢还有啥抢法，看中哪一出地点，上人家门前叫阵，给他打一顿就行了。」  

    「老弟你如果看中了某处已经有主的洞府，属于红山会的，那就让红山会的修士见证，向洞府的原主人发起比斗。」

    柳长海解释道：「双方约定赌注，然后斗法，胜者成为洞府的新主人。」

    「当然，前提是对方得应战。若对方不应，或者红山会觉得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争斗没什么意义，也可能直接裁定归属。」

    说道这里，柳长海补充了一句：「不过，占据者不应战，在罗渊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因为应战输掉，也是展示实力的一种方式，但不应战代表怯懦，会有无数人找上门来。」

    「所以除非是境界相若但自知实力差距云泥之别这种特殊的情况，否则避战的情况极少发生。」

    「红山会见证？」

    那倒是省了不少麻烦，比偷偷摸摸杀人夺宝强点。

    虽然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属于红山会，那更简单了，直接上门开打就行。」

    「行，反正我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这罗喉渊，总得有个窝。」

    宋宴说道：「我对这儿不熟，柳道友，依你看，这附近哪处洞府好一些。」

    柳长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中思索著哪个地界的洞府好一些。

    这老弟实力挺狠，又特意问了比斗抢夺洞府的事，看来有主的洞府也可以考虑进去。

    就在这时，宋宴似乎看出柳长海的许多顾虑权衡，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道友，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复杂。」

    「你我虽然是初识，但一路相谈很是投契，也算一见如故了。

    他说道：「在下正好要去抢一个洞府落脚，这目标么————」

    他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长海兄，你，有没有什么仇家？」

    「啊？」

    柳长海瞪大了双眼，但很快就明白了宋老弟的想法。

    目光闪动之下，却有些犹豫之色。

    「在红山林海混了这么些年，谁还没几个仇家。」

    「那人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对老弟你的实力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可这————这人听说是红山会某个假丹境长老的亲属。」

    柳长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眼瞅著宋宴的表情感觉不对。

    只见小宋摸著下巴，眼露精光，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你跟他有什么恩怨啊？」宋宴又问道。

    「害，其实也没啥，只是俺技不如人罢了，上上次灵渊开启的时候，俺俩在渊下遇上了，他动手抢了我的东西，但被我逃了。」

    的确也算不得什么恩怨。

    「那个什么假丹境的亲族，跟他关系好吗？」

    宋宴主要也是想会一会他背后的那位假丹境修士。

    「是他姑父。」

    「行，那就他吧。」

    」

    这一天，老实巴交的柳长海隐隐约约意识到，红山林海，好像来了一个挑事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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