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奋力一搏，破金进江南（求月票）

    绍兴十五年，五月。

    烽火未熄，反倒是愈演愈烈。

    双方对于这一战显然都存著必胜的心思，就这样在这片土地之上展开了最为激烈的博弈。

    淮东之地，已从最初的奇袭战场，演变为双方意志与韧性的残酷角力场。

    一随著江南势力的加入。

    这一切都是必然的现象。

    当然，这自然也是因为岳飞实在是太难缠了一些。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

    在如今四面被包夹的情况之下，都不可能稳住局势，纵使没能获得大胜，亦是为整个宋军争来了僵持的机会。

    金军精锐骑兵组成的「猎杀队」与岳飞麾下的游骑在河网丘陵间反复纠缠厮杀，战斗惨烈而琐碎。

    而岳飞亦非一味强攻。

    他利用克复的海州、楚州等沿海据点，建立起简易水寨，通过海路与北疆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并以此为基，更深入地在淮东乡村传播抗金火种，甚至暗中扶持起数股规模不小的义军。

    并以此为基。

    再加上自己麾下的精锐，用来抗衡完颜迪古乃所动员出来的江南势力。

    北线一大名府已几乎看不出城池的模样。

    城墙多处崩塌，以土木、砖石乃至敌我双方的尸首临时垒砌的矮墙蜿蜒如丑陋的伤疤。

    城上城下，目光所及皆是焦黑与暗红。

    完颜兀术的耐心似乎已被这顽强的抵抗消磨殆尽，攻势愈发狂野不计代价，几乎是将所有的精锐都掏了出来，想要彻底攻破宋军的这道防线。

    值得一提的是，完颜兀术确实很强。

    尤其是在这种不计伤亡的情况之下，整个北线的防守压力自然是骤增。

    双方拉锯不断。

    大名府内，刘锜与张宪早已将衙门、民居甚至寺庙都改造成了巷战据点。

    每条街道、每座院落都可能爆发惨烈的争夺。

    士兵的刀刃卷了又磨，弓弦断了再续，许多人已经记不清自己击退了多少次登城的敌人。

    粮食开始紧缺，药材早已用尽。

    若非是完颜兀术未曾彻底切断整个大名府与北疆的联系，如今恐怕整个大名府早就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

    山东境内，对峙的战线相对稳定，却暗涌著另一种形式的激烈交锋。

    顾晖主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并未急于强攻济南，而是如同一位高超的棋手，不断在周边落子，拔除金军据点，巩固后勤通道，将济南日益孤立。

    —这是当前战局之下最为稳定的点。

    并非是完颜迪古乃放弃了此地。

    只是因为顾晖太稳健了。

    这种打法，就完全不给完颜迪古乃任何的机会，借助著顾氏的影响力，一切的一切都被顾晖所打造的密不透风，根本针对不了。

    更让完颜迪古乃不安的是，顾晖在其控制的州县推行的种种「新政」。

    虽然整体过程相对缓慢且伴随著土绅的抵制与执行的混乱，但其仍是在不断扩大著思想的浪潮。

    减租减息的布告，公开审理积年旧案的场面，甚至仅仅是官吏相较于旧日稍显克制的盘剥，都通过商旅、难民之口，在山东、乃至河南部分区域悄悄流传。

    「北边或许————真有些不一样？」

    这样的低语，比刀剑更令依附金国的官吏豪强感到寒意。

    顾晖似乎并不急于在战场上见分晓，他正耐心地试图从根基处，松动完颜迪古乃看似稳固的统治。

    应天府内。

    完颜迪古乃面对著各方送来的战报与民情汇总，脸色一日阴沉过一日。

    淮东无法肃清，大名久攻不克，山东人心浮动————僵持，对他这个占据广袤土地、看似强势的一方而言，实则最为不利。

    他的影响力终究比不过顾氏。

    说白了，完颜迪古乃能够拥有如今的统治力，多是因为他麾下的女真联军。

    而这也就注定了他治下的种种问题。

    僵持就是失败！

    与顾氏相比。

    只要他不能表现出绝对的统治力来，那他的统治力就会不断衰弱。

    若非是顾晖此次要做的实在是太过惊人。

    恐怕此时各地早已是全都造反了。

    完颜迪古乃十分清楚这一点！

    垂拱殿内。

    灯烛将完颜迪古乃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同他此刻摇曳不定却愈发狠戾的心绪。

    他枯坐良久，手指重重按在舆图上济南与大名府之间的某处空白。

    「不能再这般钝刀割肉了。」他声音沙哑，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顾晖想耗，想乱朕的根基，朕偏要砸了他的棋盘！」

    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传令完颜兀术，大名府————暂且围而不攻，将最精锐的铁浮屠与合扎猛安秘密抽调出来！」

    「告诉兀术，给朕做出不惜一切也要破城的架势，但真正精锐，必须悄无声息地给朕移师东向！」  

    「再令济南守军，」他手指移向济南，「弃城！」

    此言一出，侍立的心腹近臣无不变色。

    济南乃山东重镇，岂能轻弃？

    完颜迪古乃狞笑一声：「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济南如今已是孤城，徒耗兵力。」

    「让守军大张旗鼓突围」，一路丢弃辎重，做出仓皇北逃、欲与大名府金军汇合的假象！」

    「实则，给朕一路向东北，退往淄州、青州！」

    他拳头砸在舆图上济南与顾晖主力之间的位置：「顾晖用兵谨慎，见我济南弃守，必遣军收复，并试图截击溃逃」之军，扩大战果，甚至可能威胁大名府金军侧后。」

    「此处，便是朕为他选定的坟场！」

    他的计划十分凶险。

    说白了，完颜迪古乃就是要以大名府继续吸引刘张宪注意力，以济南弃守为诱饵，将麾下最精锐的骑兵主力提前秘密机动至预设战场。。

    再辅以「溃逃」部队反向诱敌，企图一举伏击、重创甚至歼灭顾晖派出的机动兵团，彻底打破山东均势，扭转整个战局被动！

    当然，完颜迪古乃自然也知道凶险。

    可拖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他老了。

    留给他时间具体还剩下多少，没有人能够知道。

    而机会却只有一次。

    若不能在有生之年彻底奠定胜势的话，那他们这些人所做的一切终究只能是枉然。

    完颜迪古乃可不是一个只贪图眼前享乐的人。

    若是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选择与顾晖开战。

    光凭著这一点其实就足以说明完颜迪古乃到底是一个何种人物了！

    「此战关键，在于快、在于隐、在于狠！」完颜迪古乃环视众臣，「各部依计行事，有敢迟疑泄密者，族诛！」

    整个垂拱殿内，唯有完颜迪古乃那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群臣闻言，皆是立刻低下了头。

    虽然表情各异，但亦是不敢违抗他的的命令。

    消息不断。

    四方的战事就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各地。

    而随著完颜迪古乃的战术再次有了转变，整个战场的局势亦是陡然生出了变化。

    六月，金军对大名府的攻势陡然加剧，各种攻城手段层出不穷，一副不破城不罢休的姿态，刘、张宪压力骤增，连连向顾晖求援。

    几乎同时，济南城门洞开，大量金军涌出，丢盔弃甲，旗帜歪斜，乱哄哄地向北「溃逃」，沿途丢弃粮草军械无数。

    探马飞报顾晖大营。

    归德府节堂内，顾晖看著济南方向的情报，眉头微蹙。

    岳飞亦从淮东传来急报，言金军韩常部活动似有异常，部分精锐游骑有向东北收缩迹象。

    「太傅，此乃天赐良机！」有将领兴奋进言，「可速遣精兵收复济南，并追击溃敌，若能与大名府守军呼应，或可重创金军！」

    顾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地图上济南、大名府以及之间广袤的区域，又想起淮东的异动，忽然冷笑：「完颜迪古乃，终于舍得下本钱了。」

    「他想诱我分兵冒进————可惜，这饵，下得急了点。」

    闻言，众将士皆是立刻便露出了疑惑之色。

    但顾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当即下令道：「命王贵率两万兵马，大张旗鼓，进逼济南，做出追击溃敌姿态。」

    「但遇敌不可浪战，缓进缓迫，以收复城池、肃清周边为要。」

    「另，」他看向一直待命的杨再兴，「再兴，著你率八千最精锐的踏白军与游奕军，全部轻骑，一人双马，不带辎重，即刻出发。」

    「不要走官道，绕行鲁西丘陵，昼伏夜出，直插这里—」他手指点向预设战场与大名府之间的某处山隘，「若我所料不差，金军真正杀招，必伏于此路。」

    「你的任务不是决战，是找到他们，盯死他们，并将位置准确报予王贵与刘锜将军！

    「」

    「再传令刘、张宪，大名府守军做好准备，一旦确认金军伏兵动向，待其露出破绽，可伺机出城，与王贵部夹击金军溃兵与可能的伏兵，不求全歼，务求重挫！」

    顾晖的应对，依然是稳中带狠。

    你设饵诱我，我派一部去吃饵，但步步为营；

    你设伏，我派最精锐的侦察力量去挖出你的伏兵；你大名府虚张声势，我反其道而行之，准备内外夹击。

    他十分确定完颜迪古乃的计策！

    这并非是源于他对自己才能的信任。

    不，或许不应该这样说。

    自然是有著自信。

    但同样也有著他对于完颜迪古乃此人的了解。

    潜伏北疆数年，顾晖可不仅仅只是在等岳飞，同样也是在了解天下英雄。

    完颜迪古乃这种人。

    当他真正走出北疆并且在中原有了第一处根据地后，除非大局难改，若是不然的话，他是一定不可能甘心再次回到北疆的。

    而只要靠著这一点，便足以推测出许多东西。  

    这就是顾氏的识人之道！

    众将士对于顾晖没有半分怀疑，当即应声称是，旋即离去。

    与此同时，淮东的岳飞敏锐察觉韩常部精锐北调的迹象，他判断金军必有重大行动。

    在无法确定具体目标的情况下，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不再与韩常纠缠，亲率五千背嵬军精锐，偃旗息鼓，沿运河与黄河之间的狭长地带急速北上，直扑开封东南门户一陈州！

    他要以攻代守，打乱金军部署，呼应可能的北线剧变。

    七月初，战局在预设战场附近猛然引爆。

    王贵部追击金军溃兵，果然在淄州以南遭遇溃兵反身阻击，同时两侧丘陵杀声震天，完颜兀术亲率的数万金军最精锐的骑兵蜂拥而出，意图将王贵部一口吞下。

    然而王贵按著顾晖早有防备，结阵固守，一时虽陷苦战，却未崩溃。

    关键时刻，杨再兴的轻骑如幽灵般出现在金军伏兵侧后，不断袭扰其指挥与后勤，并准确将金军主力位置、兵力通报出去。

    刘锜在大名府闻讯，果断留张宪守城，自率久经血战、憋了一肚子火的万余精兵，自西向东猛扑金军侧翼！

    消息传开，天下大震！

    完颜迪古乃急令韩常回援，并严令完颜兀术速战速决。

    预设战场瞬间演变成一场混乱的鏖战。

    金军虽勇，却陷入三面受敌的窘境，且后路受到岳飞威胁，军心动摇。

    完颜兀术虽奋力厮杀，铁浮屠冲阵依旧骇人，但在宋军有针对性的步兵长枪阵与强弩打击下，损失惨重。

    最终，金军未能达成围歼目的，反在宋军内外夹击下伤亡逾万，尤其是铁浮屠折损颇重，不得不向北溃退，而王贵部虽然损失亦不小，但却成功与刘会师，并趁势收复淄州等地，山东局势为之一变。

    同时间，岳飞在陈州虚晃一枪，重创守军后，并不恋战。

    在韩常大军回援前再度遁走。

    依靠著自身的灵活性，将淮东与中原搅得一片混乱。

    败了！

    彻彻底底的大败！

    虽然完颜迪古乃的种种战术看似并没有什么问题，且这一系列的伤亡看起来也并不致命。

    但实则不然。

    随著消息的不断传开，整个江南的人心躁动更是直接达到了巅峰！

    而这，对于完颜迪古乃而言，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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