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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3章 一夫当关!


河断了,甘渊的心也断了。

    他慌了半息。

    半息,就够了。

    林渊一剑就进去了。

    林渊站在渡口上,把剑从甘渊身上抽出来。

    他低头看著那条断了的星砂河。

    河床露了出来,白花花的,全是沙。

    林渊忽然想起临行前,塞进宁川怀里的那枚玉简。

    他笑了一下。

    「宁川。」

    「剑冢里,我自己留了一个位置。」

    ……    铁鸦岭。

    桑铸领著人杀上了山。

    他不是去杀人。

    他是去救人。

    铁鸦岭的山谷里,七百个铸师,被铁链锁著,日夜开炉。

    山谷里的空气是烫的。

    地上淌著铁水,铁水没凝,红得发亮。

    桑铸冲进山谷的时候,最先看见他的,是一个老头。

    那老头赤著上身,满脸煤灰,正抡著锤子。

    他听见响动,抬起头。

    愣了一息。

    然后老头的锤子掉了。    「门……门主。」

    桑铸的眼睛红了。

    「都起来!」

    「炉别烧了!」

    「拿锤子!」

    七百个铸师,挣开铁链。

    有的抡锤子。

    有的抡铁钳。

    有的直接抱起一块滚烫的铁锭,砸在界外兵的头上。

    七百把锤子,砸得铁鸦岭整座山都在响。

    ……

    青岩宗。    石崇带著四百人,撞进了界外中军。  

    他一边砍一边骂。

    「我青岩宗一千二百人上城,回来四百!」

    「今日我拿四百,换你三千!」

    砍到最后,石崇身边只剩七十人。

    他站在一堆尸体上,喘著大气。

    远处,界外的残兵开始往南跑。

    石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跑什么跑!」

    「回来!」

    「我还没砍够呢!」

    ……    城南的碑,还没立起来。

    城头上的石头,攥著怀里的木牌,蹲在城垛后面。

    他探出头,往城外看。

    城外,界外的大军正在退。

    退得很乱。

    退得很散。

    有的旗倒了没人扶。

    有的甲扔在地上。

    石头看了半天。

    他愣愣地站起来,扶著城垛,冲著下面大吼。

    「退了!!!」

    「他们退了!!!」    ……

    黑风寨。

    西境的山上,霍山站在寨门口。

    他手里拿著两封信。

    一封是界外送来的。

    一封是云无涯送来的。

    霍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云无涯那封,扔进了火盆里。

    纸卷起来,烧黑了,卷成一团灰。

    「两万弟兄,不能跟著二重天一起死。」

    他转过身。

    「传令下去。」    「今日夜里,去打界外南面的空营。」

    「抢三座城。」

    「抢到的,算我黑风寨的。」

    ……

    万毒谷。

    殷九站在谷口。

    他是最后动的。

    他动的时候,二重天的局面已经翻了。

    殷九摸著胡子,看著远处那片烧红的天,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来得晚了。」

    「可来得巧。」

    ……    而在更远的地方,碎星滩。

    崩塌的沙尘落定以后,那一片地上,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一个人。

    张远站在废墟上。

    他身后,三尊千丈青铜战傀静静立著。

    他掌心里,托著二十一颗虚空晶。

    二十一颗。

    二重天的护界主阵,一共二十一座。

    一颗,一座。

    张远把晶收进怀里。

    他抬起头,往东看了一眼。

    东面,是九曜台。    他转过身,往西看了一眼。

    西面三千里外,三道青色的光柱还亮著。

    张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他攥了攥拳。

    再松开的时候,不抖了。

    然后他往东走。

    三尊青铜战傀,跟著他。

    一步,一尊。

    千丈的脚步落在地上。

    轰。

    轰。    轰。

    九曜台,在二重天东境的尽头。

    那是一片黑石荒原。

    石头是黑的,一块一块,光秃秃,缝里连一根草都没有。

    脚踩上去,石面发白,那层白不是霜,是盐。界外的大军在这里扎了三百年的营,盐是从汗里熬出来的。

    荒原上立著九座石碑。

    每座千丈高,三百丈宽,通体漆黑。

    碑面上刻著东西。刻的不是字,是一层一层往下压的纹,从碑顶压到碑脚。

    九座石碑围成一个圈。

    圈的中心,是一座高台。

    台高九十九丈,九十九级石阶。

    石阶是新的。石料是从二重天三百座城里拆来的,拆的还是城门的门楣石。    台顶立著一道门。

    那不是门。

    那是一个竖著的口子。高一丈,宽一丈。

    口子里是白光。

    白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往深处去的路。

    那是界外的门。

    界外的大军,就是从这里,一批一批走进二重天的。

    三百年来,这道门口走进去过多少人,没人知道。

    门口的石阶上,磨出了两道沟。

    人踩出来的沟。

    ……

    张远到的时候,天刚亮。    他没走近。

    他站在荒原外三十里,看著那座台。

    台上台下,全是人。

    不是几万。

    是几十万。

    界外的人排成一条队,从台上排到三十里外。

    队里什么都有。有穿黑甲的,有骑著独角的凶兽的,有背著比门还高的大盾的,有推著一人多高的铜轮的。

    队里没人说话。

    有的甲破成两半,用绳子捆著。

    有的兵器丢了,手上空著。

    有个界外老兵,肩上插著一支二重天的箭,箭杆还没拔,他就那么插著,站在队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们都不喊。    他们只想进去。

    张远看了很久。

    他身后,三尊千丈青铜战傀静静立著。

    张远转过头,对著那三尊说了一句。

    「堵住。」

    ……

    张远动了。

    他一脚踩上虚空。

    三尊战傀跟著他,一步一尊。

    千丈的脚踩在黑石荒原上。

    轰。

    轰。    轰。

    三步,把荒原踩出三个坑。

    三十里的路,他走了七步。

    第七步落下去的时候,他站在了九曜台前。

    站在那道门的正前方。

    他一转身,背对著门。

    三尊千丈战傀分开站开。

    一尊站在东边的石碑下。

    一尊站在北边。

    一尊站在南边。

    张远站在中间。

    九座石碑围成的这个圈,被封上了。    ……

    最前面那几万界外人,先看见了他。

    队伍停了一下。

    有人揉了揉眼睛。

    有人指著张远,回头喊了一句。

    后面的人不知道,还在往前挤。

    挤了半炷香,前面那几万人终于不动了。

    一个界外统领从人堆里挤出来。他脸上有三道刀疤,左甲也没了。

    他看了看张远,又看了看张远身后那三尊千丈青铜战傀。

    他愣了一息。

    然后他抽出刀。

    「一个人!」    「一个人也敢堵门!」

    「冲过去!」

    ……

    九曜台上,九座千丈黑石碑沉默地矗立在天穹之下,碑面浮动著暗红的古老纹路,像是某种撑住天地的巨骨。

    传送阵的灵光一潮接一潮涌起,虚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第一波界外大军从高台上倾泻而下。

    十万人,黑甲如潮,嘶喊声震得大地嗡鸣,兵刃反射著灰沉沉的光,像一场黑潮,从台上压下来。

    张远站在九座石碑围出的空地正中,脚下一片龟裂。

    他抬起手,只是握拳。

    这一握,天穹忽然暗了下来。

    丹田内四颗混元之核同时旋转,大秦本源道经十三层、归真卷第三重尽数焚开,玄玉归真诀、天罡链形法、混沌熔炉全部裹进那一记拳意之中。

    方圆三百里的天,扭曲了。

    大道法则像被扯断的蛛网,断裂的法则丝线在拳锋周围缠绕、燃烧、崩碎,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出拳。

    裂星拳。

    轰隆!!!!!!

    拳风出去,先到的是气,气到了,人才到。

    拳意碾过虚空,三百里空间尽数崩裂!

    蛛网般的黑色裂缝从拳锋蔓延开去,爬过云层、爬过天穹,天空像被砸碎的镜子,裂缝里涌出混沌气流。

    然后,黑潮中央塌了。

    不是被杀,是被砸。

    十万人从中间往下陷,铠甲、血肉、兵刃、旗帜,全被砸进大地,陷出一个方圆三十里的大坑。

    坑底的人连惨叫都没有,只有土石崩裂的闷响和骨头炸碎的脆响。

    血从坑里涌上来,暗红色的潮头翻过坑沿,分了两股,绕过张远,往后流去。

    张远没动。    他鞋底沾了点血。

    第二波,二十万。

    他们学乖了,不冲正面,分两路绕两边的黑石碑,想避开那一拳的锋芒。

    张远抬手,朝天一指。

    焚天枪。

    三百丈火枪从掌心长出来,枪身赤红,枪尖燃著法则之火,热浪灼得空气都扭曲。

    枪尖往东一划,一道火墙从东边的石碑拉到北边的石碑,火墙三十丈高,火焰烧穿虚空,天穹上裂开一条赤红的熔口,北边的路断了。

    枪尖往西一划,一道火墙从西边拉到南边,火墙同样三十丈高,南边的路也断了。

    二十万人被挤在两条火墙中间,前后无路,只剩下正前方那个一丈高的身影。

    张远把枪一收,并指为刀。

    九重天刀法。

    刀气没有形状。    没有刀光,没有刀风,只有一条极细的线,从人群里穿过去。

    那条线经过的地方,虚空被无声切成两半,地面、兵刃、铠甲、血肉,甚至空气里的尘埃,都被齐整整地切开。

    线从东边拉到西边,三十里长,一直延伸到天穹之上,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中露出混沌暗流。

    穿过去之后,人还站著。

    站著的那一息里,他们还在往前跑,还在张著嘴嘶喊,还在挥动手里的兵刃,仿佛那一瞬间什么都没发生。

    一息之后,那条线上的人,从头到脚分成两半。

    二十万人,从中间齐齐中分,血雾腾起,尸体成排倒下。

    直到此时,天地间才传来一声迟来的裂帛巨响,那道三十里长的虚空裂缝缓缓扩大,又慢慢合拢。

    张远放下手,站在血泊与尸山之间,抬眼望向九曜台深处。

    那里,还有排著长队的界外败兵,正朝传送门疯狂逃窜。

    ……

    第三波到来的,是界外的执令者。    先前那两波,说到底只是铺阵的卒子,真正压住阵脚的是他们。

    界外大军列阵,靠的从来不是号角与鼓点,而是执令者手中那一面旗。

    「咚——」

    「咚——」

    旗进,全军进,旗退,全军退。

    旗不倒,阵不散。

    三千名执令者,便意味著三千面黑旗。

    也意味著,大到足以围死天地的三千条军令意志。

    三千面黑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天穹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

    三千面黑旗展开,旗面上以银线绣出的符文逐一亮起,像三千只睁开的眼睛。

    旗面翻卷之间,黑雾自旗角涌出,一道压一道,一卷接一卷,遮天蔽日,将整座九曜台的天色吞成一团浓稠的墨色。    旗与旗之间的虚空被黑雾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覆顶牢笼。

    仿佛天穹塌在这三千面旗上。

    三千名执令者,一手旗,一手刀。

    黑甲覆体,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微微一震。

    刀是斩魂刀,刀背上刻著界外特有的锯齿铭纹,刀刃泛著青灰,不知饮过多少飞地修士的血。

    三千人自四面合围,刀锋齐齐朝内,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绞杀之环。

    那圈绞杀之环从四个方向同时向内收缩。

    每一步,都在黑石地面上留下一圈深达半寸的蹄印。

    每一步,都在虚空中震出一圈向外扩散的裂纹。

    三千步同时落下,整座九曜台都在颤。

    张远站在九座黑石碑围出的空地上,抬掌,往下一按。

    「玄冰归墟印。」    掌落无声。

    脚下先静了一瞬。

    随后寒气从他身下涌出,贴著黑石地面往外走。

    黑石结冰。

    冰不是透明的碎冰,是黑中透青、凝成实质的寒霜。

    一层一层铺展开去,从张远脚底爬出去。

    爬过三十丈。

    一百丈。

    三百丈。

    寒气所过之处,黑石上崩裂的裂纹尽数冻封,散落在地的碎甲残刀被冰层吞没,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冻成悬在半空的冰晶。

    那道冰面像一条活物,贴著地面游走,从外围直转,将三千执令者尽数纳入冰圈的覆盖范围。

    三千名执令者的脚,全冻在了地上。    冰层攀上脚踝时,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等低头去看,厚厚的玄冰已经把脚背、脚踝、小腿牢牢锁死。

    有人试图抬脚,时间却已来不及。

    方才还在凝固的寒气此刻像得了某种呼应,顺著甲缝向上蔓延,覆过膝盖,缠上腰腹,一层一层地将他们冻成原地伫立的黑色冰柱。

    他们挥刀想砍冰。

    斩魂刀染过无数生灵的血,刀锋上积著一股凶煞之气,砸在冰面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冰上只多了一道白印。

    那道白印在寒气中迅速消失,冰面平滑如初。

    刀却从刃口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顺著刀脊往上爬,整柄斩魂刀在第二息内碎成冰渣,哗啦啦洒了一地。

    有人猛拔黑旗。

    旗杆刚离地半寸便冻成脆骨,旗面虚软一垂,当场碎成灰片。

    三千名执令者,被钉在原地。    三千面旗,尽数熄了光亮,像被吹灭的灯。

    张远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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