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小小的身体被黑光包裹，悬浮半空。

    它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鬼火明灭不定，但咬牙坚持着。

    破旗上，那半只黑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与幽隙的鬼体逐渐融合。

    陈锦书能感觉到，幽隙的气息正在飞速攀升！

    原本虚幻的鬼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苍白的小脸上甚至泛起一丝血色，眼眶中的鬼火也从幽绿转为深黑，更添几分威严。

    而周围那些军魂，在投入破旗后并未消失，反而在旗面中显化出淡淡的影子，列队肃立，煞气凛然。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黑光渐敛，幽隙缓缓落地。

    它手中那面破旗已焕然一新，旗杆完整，旗面呈暗红色，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目露凶光的完整黑鹰。

    旗面边缘，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军煞之气。

    幽隙低头看看手中的军魂幡，又抬头看看陈锦书，小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主子，我感觉……好饱！而且，好像能指挥它们！”

    它举起小幡，轻轻一挥。

    旗面飘动，高台周围顿时浮现出上百道凝实的军魂虚影，它们齐齐抱拳，无声肃立。

    陈锦书神识扫过，心中微震。

    这些军魂单个实力约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但结成战阵后，煞气相连，足以困杀金丹初期修士！

    而幽隙本身，在吸收军魂残魄与幡中本源后，鬼体已稳固在金丹初期层次，且与军魂幡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不错。”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姜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前一刻还是阴森可怖的古战场，下一刻自家前辈收服的鬼童就成了统御百鬼的“小将军”？这转折未免太快了些。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幽隙宝贝似的抱着军魂幡，眼巴巴看着陈锦书。

    “外面那个红衣服的老头好像还在谷口转悠。”

    陈锦书神识悄然外放。

    果然，裂谷入口处，那道血色遁光仍在徘徊，似乎对谷中煞气颇为忌惮，不敢轻易深入。但元婴修士耐心极好，显然打算守株待兔。

    “此地不宜久留。”陈锦书环顾四周，“军魂幡既已认主，古战场煞气失去核心，会逐渐消散。届时血煞宗元婴必会察觉，强行闯入。”

    她目光落在谷地深处。

    那里雾气最浓，死气最重，隐约可见一些坍塌的建筑遗迹。

    “去那边看看。古战场遗迹，或许另有出路。”

    三人（鬼）不再耽搁，由幽隙持幡开路。

    军魂幡散发出的军煞之气对谷中残存的死气、怨魂有天然压制，所过之处，阴风退避，竟比来时顺畅许多。

    几人刚走没一会，幽隙便兴奋欢呼道：“主、主子！”

    “我……我好像能感觉到它们。”

    “它们……听我的。”

    陈锦书微微颔首，走上前，仔细感应了一番幽隙的状态和那军魂幡的气息。

    “煞气已初步相融，但远未炼化。此幡残破，内蕴军魂执念深沉，你需时时以自身鬼气温养调和，切忌操之过急，反被煞念侵蚀了本心。”

    “嗯！我记住了！”幽隙用力点头，宝贝似的抱着军魂幡。

    它能感觉到，这幡和那些军魂，对它的鬼体成长大有裨益，仿佛久旱逢甘霖。

    “感觉如何？可能感应到离开此地的路径？”陈锦书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幽隙闻言，闭上眼睛，手中军魂幡无风自动。

    幡面微光流转，它与幡中军魂的微弱联系让它能隐约感知到这片古战场残留的“脉络”。

    片刻，它指向裂谷更深处的某个方向：“那边……煞气流动有异，好像……有缺口，通向外面。但是……”

    它迟疑了一下，“那边也有很多‘大家伙’，味道……不一样，凶得很，不听幡的。”

    “敌军残魂？”陈锦书了然。

    古战场双方战死军士皆可能化为军魂，戍边军魂幡只能统御一方。

    “走。”她当机立断，召回青鸾逐月梭，但并未立刻乘坐。

    “此地煞气浓郁，飞梭目标太大，易引动未知存在。步行，幽隙，你在前引路，尝试以幡中军魂气息开路，规避我方军魂聚集区。”

    “是！”幽隙挺了挺小胸脯，手持缩小了些的军魂幡，飘在前方。

    幡旗微晃，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带着戍边军特有煞气的波动。

    周围游荡的、零散的灰影（散逸军魂）感受到这波动，大多迟疑着退开，让出道路。

    陈锦书与姜熠紧随其后。

    姜熠服下了疗伤丹药，脸色好了些，但仍需运转灵力抵抗无处不在的死气侵蚀。

    他好奇又畏惧地看着前方飘忽的小小身影，以及它手中那杆令人心悸的破幡。

    一行人穿行在尸骨与残兵之间。

    脚下是松软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黑红色泥土，踩上去悄然无声。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雾气渐浓，煞气也越发凝重，隐隐传来金铁交击般的铿锵回响，并非真实声音，而是强大魂力震荡引发的感知错觉。

    “主子，快到了。”幽隙停下，指着前方一片被浓郁灰白雾气笼罩的狭窄谷口。

    “缺口就在那后面，但是……它们堵在那里。”

    不用它细说，陈锦书的神识已能“看”清。

    谷口处，影影绰绰排列着另一支军魂队伍。

    它们形态与我方军魂类似，但甲胄样式更为粗犷，带着明显的异族或上古妖族特征，魂火呈暗红色，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气息。

    数量虽不及之前遇到的戍边军魂庞大，但也有数百之众，而且魂体凝实，煞气勾连，结成严密的阵势，牢牢封住了去路。

    “是当年进攻的妖族或异族大军残魂。”陈锦书判断道。

    “军魂幡对它们无效。准备强闯。”

    她话音未落，谷口的敌军军魂似乎察觉到了生人气息与戍边军魂幡的特殊波动，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暗红色的魂火熊熊燃烧，无声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吼——！”为首的敌军军魂将领，身形比其他军魂高大一倍，手持一柄残缺的巨斧虚影，率先发出灵魂层面的咆哮，挥斧一指！

    数百敌军军魂瞬间动了，如一道暗红色的洪流，朝着陈锦书他们发起了冲锋！

    煞气凝聚，在半空隐隐形成一头狰狞的巨兽虚影，张开大口噬咬而来！

    “结阵！御敌！”幽隙吓得鬼火一颤，但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军魂幡，尖声叫道。

    它不太懂指挥，只是本能地将意念传递给幡中的戍边军魂。

    “唰！”

    黑光自幡中涌出，近百道戍边军魂虚影在幽隙身前迅速凝结列阵。

    它们虽无声，但动作迅捷，持戈举盾，瞬间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圆阵，将陈锦书三人护在中心。

    圆阵煞气相连，形成一道灰黑色的光幕。

    “轰！”

    暗红色洪流狠狠撞在灰黑色光幕上！

    魂力激荡，爆发出无声的剧烈轰鸣，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地面骸骨纷飞，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戍边军魂圆阵剧烈晃动，光幕明灭不定，但终究挡住了这第一波冲击。

    阵中的军魂虚影齐齐一震，魂火摇曳，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它们……比我的兵厉害……”幽隙小脸发白，它能感觉到幡中军魂的力量在快速消耗。

    陈锦书眼神一凝。敌方军魂单体实力更强，且战意狂暴。

    戍边军魂虽有战阵配合，但受军魂幡残破及幽隙修为所限，能调动的力量不足，久守必失。

    “不能被动防守。幽隙，操控军魂，以锥形阵反冲其锋锐！目标，敌阵左侧薄弱处！”陈锦书冷声下令，同时双手已按在星月古琴之上。

    她看出敌军阵势右侧更为厚重，左侧相对松散。

    幽隙对阵法一窍不通，但它无条件信任陈锦书，立刻将指令通过军魂幡传递出去。

    戍边军魂圆阵瞬间变换，前部军魂收盾挺戈，化作一个尖锐的箭头，后方军魂紧随，整个阵型如一把利锥，朝着敌军左侧狠狠扎去！

    “铮——！”

    几乎在军魂变阵的同时，陈锦书拨动了琴弦。

    并非大范围的《周天星月引》，而是凝练如丝的《破阵曲》杀伐之音！

    数道肉眼难辨的锐利音刃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敌军左侧几名军魂的魂体连接处。

    “嗤啦！”

    暗红色的魂体被音刃撕裂，虽然未能一击灭杀，却成功扰乱了它们煞气的勾连，使得左侧阵脚出现一丝紊乱！

    趁此间隙，戍边军魂化作的灰色利锥，狠狠刺入敌军左侧！

    “杀——！”无声的呐喊仿佛响彻灵魂。

    灰色与暗红色魂体猛烈碰撞、纠缠、撕咬。

    戍边军魂战阵严谨，配合默契，往往三五个对付一个，以伤换“伤”，不断消磨敌方魂力。

    而敌军军魂则个体凶悍，攻势狂野，往往一斧就能劈散一个较为虚弱的戍边军魂。

    幽隙紧张地挥舞着小旗子（军魂幡），努力调动魂力支援前方。

    它感觉自己的鬼力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出去。

    姜熠也没闲着，他自知修为低微，直接攻击军魂效果甚微，便祭出几张三阶的“驱邪符”、“破煞符”，看准时机激发，符箓化为金光或雷火，虽不能重创敌军军魂，却能干扰其行动，为戍边军魂创造机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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