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十八路剑

    段融坐在院中的大槐树下，看著不远处的沈觅芷。

    沈觅芷抿著嘴，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段融道：「青竹在闭关，何时出关，还未有定数。虽然这吕氏宅院护卫森严，但没有自己人在这跟前，对于谦儿和慎儿的安全，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才叫你回来。」

    沈觅芷眼眸动了下，道：「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

    段融本来还想说话，但忽然被沈觅芷这话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清咳了声，看了沈觅芷一眼，方道：「我知道你在裁决宗正司做得不错，你也喜欢那边的事。」

    沈觅芷沉默著，段融这话说得不错，她的确挺喜欢裁决宗正司那边的事情，而且和她的性子很合，樊红蕉又器重她。

    段融道：「不过让你回来，也不会叫你吃亏的。」

    沈觅芷闻言看著段融，不知他这话的意思。

    段融道：「这数年间，我甚少在宗内落脚。也没怎么指导你们的修行。不过，你的修行倒没落下，已经元气境第四重了。三个月内，我保证你能凝结气旋。」

    段融说出此话，沈觅芷眼眸一怔，愣愣地看著段融，显然有些失神。

    沈觅芷常年跟著段融，她自然知道，段融不是爱说豪言壮语的人，他讲事情常常有所保留的。但三个月凝结气旋，对她而言，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她已经坐困元气境第四重两年多了，一直难以突破。她甚至怀疑这就是她天赋的极限了。

    她也想过来问问段融，但这数年来，段融甚少在宗门内，即便回来也是匆匆而去。

    但即便看不到希望，她也都在日日苦修，只是时常觉得心中苦闷。她其实是希望段融告诉她，她到底还有没有希望而已。

    但段融却忽然断言，她三个月内，就能凝结气旋。她可是连元气境大圆满都未达到呢。

    沈觅芷道：「我的天赋，也能凝结气旋吗？」

    沈觅芷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自信，她自知，她的天赋其实还不如西门坎坎，只是一直苦修而已。但最终还是卡在了元气境第四重，难以突破。

    其实，她现在三十岁出头，若是能凝结气旋，在宗门内，也能算得上后起之秀了。

    因为成就洞冥境，可就是宗门的长老了。五六十岁才凝结洞冥的宗门长老，可是大有人在呢。

    至于像段融这般三十岁出头，就已经成就了元婴境，成了宗门老祖。这都是孽畜，压根就不是人的，不能放在人堆里去比的。

    段融能感觉到，沈觅芷不是对他的话没有信心，而是对她自己没有信心。

    老实讲，以沈觅芷的天赋，的确难以凝结气旋，这一点，段融也看出来，他之前指点过沈觅芷，她的练法也基本没什么问题了。这些年过去，竟然还未突破气旋境。那就不是练法的问题，而是天赋本身的缺陷了。

    但以段融今时今日的修为，就算沈觅芷天赋有所缺陷，他也是有办法让她突破气旋境的。当然，再进一步，成就洞冥境，那就难了。但仅仅是气旋境，他还是有办法的。

    不过，这也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这几年，沈觅芷虽然在修行境界上陷入了桎梏，但却一意苦修，从未间断。

    若无这个前提，即便段融想帮她，也无从下手。

    沈觅芷之所以在修行境界上陷入了桎梏，是因为她的天赋本身是有某种缺陷的。但这个缺陷是什么只有暴露出来，段融才能够看到。

    看清楚这个缺陷后，他才能著手去就这个缺陷为沈觅芷想办法。

    而让这个天赋本身存在的缺陷暴露的方式就是卡在那处境界桎梏后，不间断的苦修。通过这种不间断的苦修，那种缺陷就会一点点的累积，而慢慢显露出来。

    这就好一棵树身上的瘤子一样，需要一年一年地慢慢长大。长大以后，才能看到。

    若是沈觅芷刚刚卡在桎梏处，或者一卡在那里，就放弃苦修了，那段融也没有办法。因为若是那样，那个瘤子就还没长大，他也看不清楚的。

    看不清楚，就无从下手。

    段融看著沈觅芷，笑道：「你就算不相信自己，难道也不相信我吗？」

    沈觅芷闻言，眼眸中那种迷惑散去，瞬间变得清明如星辰。

    不错，她相信段融。

    段融道：「打几趟剑路，让我看看。」

    「是。」

    沈觅芷应了一声，滋溜一声，抽出长剑，便在院子里，耍将起来。她的剑路凌厉飘忽，加上灵动的身法，一时间，光影忽闪。

    段融坐在大槐树的阴影里，目色专注已极，他看的不光是沈觅芷的剑路，而是以神识透入了沈觅芷的周身经脉。

    当然，从男女有别的角度来看，他这样做，是有些过份的。但是，证入如来的大寂灭海后，他对于男女之事最后那一点涌动也已经熄灭了。

    这是一种彻底的参破。

    而以他现在的神魂强度，他想看，沈觅芷绝对觉察不到分毫。

    更何况，段融现在看的其实不是沈觅芷的胴体，而是她的经脉、丹田和肌肉，在剑路之下的细微变化。

    沈觅芷打了两趟后，忽然一停，扭头看向段融。

    段融冷道：「继续！我没说停，不要停。」  

    沈觅芷闻言，便继续打了起来。

    段融坐在树荫里，继续看。

    沈觅芷连著打了十多趟，额头已经泌出了一层细汗，娇喘微微。

    段融才忽然道：「行了。」

    沈觅芷停了下来，持剑站在那里，看向树荫里的段融，段融却一言不发地起身，看也不看沈觅芷，竟径直进屋去了。

    搞得沈觅芷喘著气站在院中，一头雾水。

    让她连打了十多趟，也不指点一下，一言不发就走了。就这？还三个月内，让她凝结气旋？！

    段融走到自己房间的几案前，兀自坐下。

    他铺好了纸张，用镇纸压好，便凝目苦思起来。

    方才在院子里，沈觅芷剑路种种变化时，她的经脉、丹田和肌肉都是如何运作的。在那些运作的极细微处就有他要找的答案。

    他要找到那些经脉、丹田和肌肉的细微变化中，哪些是在障碍著沈觅芷的修行？然后想办法避免掉或者尽量减少，这些障碍对于沈觅芷修行突破的影响。

    这并不是个简单的事。

    因为，他要为沈觅芷创造一套剑法出来。这套剑法不追求杀伤，而是专门为了让沈觅芷突破用的。

    以段融今时今日的修为，以及他通过吞噬器灵，通晓百家武学的底子，他的确有可能做成这件事。

    但这绝不简单。

    要思考的东西很多。

    段融反复思量，渐渐才有了个框架。他持笔将框架先勾勒出来。然后又三易其稿，才终于将框架定了下来。

    这只是初步————

    段融在那里一坐，竟是三天不出门，不眠不休。

    写废的纸张，不知凡几。

    三日过去，他终于创出了一套剑法出来。

    段融看著纸张上的那套剑法，却是不由笑了出来，因为这剑法实在有些古怪，甚至恐怕有点让人摸不著头脑。

    这十八路剑法，是根据沈觅芷天赋中大大小小的十八种缺陷，而一一对应创作出来的。故而，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时而凌厉，时而缓沉，不一而足，而且中间还缺少过渡。

    也因为这样，若是耍将起来是有些搞笑的。

    段融看著那纸张，摸了摸鼻子，自语道：「怪是怪了些，但好在有用。」

    这日上午，段融又著人将沈觅芷叫了过来。

    沈觅芷站在院中，看著坐在大槐树下的段融，却是目色有些不善。

    上次段融让她连打了十多趟的套路，累得她死去活来，他却一言不发就走了，好几日不见人影。

    沈觅芷已经打定主意，段融若再让她打套路，她最多打三趟，多一趟她都不会打的。

    她刚走到树荫的不远处，却有卷纸从段融的袖子里飘出，向她飞来。

    沈觅芷一把接了，问道：「这是什么？」

    段融道：「剑法。」

    「剑法！？」沈觅芷目色一怔，道：「给我的？」

    段融道：「不错。」

    沈觅芷心头一喜，立马将纸打开，只见真的是剑法，有完整的招式和内功心法，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她大略一数，一共十八路剑法。

    沈觅芷抬起头来，惊喜地看著段融，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段融道：「不知道。」

    沈觅芷道：「你也不知道？！这般完完整整的十八路剑法，还能没有名字？」

    段融：「确实还没名字。因为这十八路剑法是这三日，我刚刚创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呢。你愿意叫它什么都成。阿猫剑法、阿狗剑法、西门坎坎剑法，都无所谓。你只要记住一点，这门剑法是能帮你突破境界的困境的。」

    「突破境界的困境？！」沈觅芷惊愕道，脸色半信半疑地看著段融。

    段融道：「三日前，让你在院中连打了十多趟的套路。我要看的就是你的缺陷。再根据你的种种细微的缺陷，创出了的这套剑法。」

    沈觅芷此时周身有些发冷，眼眶微微湿润。原来，这剑法是为她专门创出的。

    她这三日间，也曾听萧玉唠叨过，说段融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眠不休的，在那里乱写乱画，扔了一屋子的废纸。

    那时，她也就听一耳朵，并未在意。因为段融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眠不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又有啥好奇怪的。

    她此时方知，段融竟是在为她创一套剑法，而且针对的就是她天赋里的种种缺陷。

    而知道这个答案的瞬间，她忽然就对段融说的三个月内，让她凝结气旋，有了一种确实的感受。

    她之所以忽然眼眶湿润，并不全是对段融的感激，还有一种她终于要走出桎梏困顿的那种心酸感。

    这些年，她日日在毫无希望下苦修。虽然她心性坚韧，但那种酸楚，是没有人能理解的。

    但现在，她看到了走出迷茫的一扇门。

    沈觅芷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段融道：「这套剑法，你要好好练。」

    沈觅芷点头道：「毫无希望，我都能日日苦修。更何况，这乃是老祖你为我所创。觅芷岂有不好好练之理？！」  

    段融摸了摸鼻子，道：「话虽是这么说。不过，这套剑法有些古怪。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只要按照这套剑法好好练。三个月，一定能突破桎梏。不要怀疑啊。你想啊，就算骗，也不过是骗你三个月罢了。若是真的，你就凝结气旋了。」

    沈觅芷微微一怔，不知道段融忽然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什么意思。

    段融说完，似乎就欲离开，但他脚步一顿，又回头道：「你要是觉得在这院子里练太难看，也可以在吕氏别院不远处的林子里练，那里不常有人去的。」

    段融说完，便化为一缕青烟，飞入了吕氏别院山头外的山谷里，消失不见了。

    沈觅芷被段融最后的那几句话，搞得一头雾水。

    不过，她也没空细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她现在一门心思就在手中的十八路剑法上。

    她站在那里，准备先将这十八路剑法大致看一遍，心里有个底儿。

    沈觅芷在那里一站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她看著看著就满脑门的黑线。

    「这是剑法？」

    「这也能叫剑法？！不伦不类的。」

    沈觅芷的眼神中涌现浓重的疑惑。这些剑招，不仅毫无杀伤力，而且姿势还很是古怪别扭。怪不得段融最后说，让她在吕氏别院旁边的林子里练呢。

    这种古怪别扭的剑招，若是让人看见，还不笑掉大牙。

    沈觅芷有些迟疑。她怀疑段融是不是在耍她呢！？

    但她仔细一琢磨，段融又不是西门坎坎，绝不会这么无聊。

    「也许这玩意，真能帮我突破境界的桎梏呢！？」沈觅芷目色闪动，她忽然又想起段融最后的嘱咐。

    照著练，一定能凝结气旋。就算骗你，最多也就骗你三个月而已。

    她现在才理解段融最后那番嘱咐的意思，他就是料到这剑法颇怪，怕她接受不了。

    「算了。先练三个月再说。」沈觅芷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略一思量，还是决定去吕氏别院旁的那林子里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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