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欲渡津关借宝筏

    隐蛾纱是一件非常神奇的法宝，戴上它几乎可以伪装成任何人的样子，本人的身形体态与伪装对象越接近、对伪装对象越了解，伪装效果就越好。

    更神奇的是，隐蛾纱的妙用是一次施法、长期固化，俗称「戴上去就不用再管」，伪装完成后便不必再分心御器。

    哪怕胡卫东这样的高人，尽管能察觉「隐蛾」并非是以真面自现身，但也看不穿何考的伪装，因此隐蛾纱成了何考使用时间最多、最为倚仗的一件法宝。

    但世上已知的器物，就有两件能看穿隐蛾纱的伪装。第一件在凤尾乡先贤祠，也就是宗法堂大门内的照妖镜，另一件更厉害的便是透骨宝鉴。

    照妖镜是重器，只放置在固定地点，也不会有人扛著它到处跑。但透骨宝鉴可是一件能随身携带的神器，它能直接威胁到何考的身份信息安全。

    梅谷雨提醒了这一点，又看著何考问道：「谋划此事，师兄可有收获？」

    何考收获其实也不小，包括各方的人情、阅历的增长、天罗伞和观堂尺这两件法器，但梅谷雨显然问的不是这些。

    何考有些脑腆地答道：「确实有点收获，我的灵犀术修为已晋升三阶，从二阶尘客晋升为三阶预言家。」

    何考的灵犀术修行向来困难，修为在各门术法中几乎垫底，借助与卫洛一起服丹「双修」，才得以勉强入门成为一阶旁观者，勘破妄境成就六阶掩师时又顺势突破为二阶尘客。

    没想到今目更上一层，已拥有三阶预言家成就。

    梅谷雨赞叹道：「修为突破六阶后皆有推演之能，料事不亚于灵犀门修士，对修炼灵犀术亦很有助益，但两者毕竟还有差别。

    我虽不是灵犀门修士，但也掌握灵犀术法诀传承。

    身在棋局外、又在棋局中，见因思果、由果追因、从因布势、势遂果成。这就是灵犀术的进阶仪式。

    你此番所为，便是完成了这个仪式，而且仪式布置得非常精妙！」

    梅谷雨自称掌握灵犀术法诀传承，这并不意外，因为每一名宗法堂长老，都要掌握各大术门完整的根本法诀，不论其是否兼修。  

    何考却解释道：「非刻意为之，江大爷传给我的是古法，不包含后世总结的各种进阶仪式。」

    梅谷雨：「虽非刻意，却是谙合！所谓进阶仪式只是便宜法门，主要针对那些用功圆满却悟性不够的弟子，当初我师父就叫我不必太在意。」

    何考叹道：「灵犀术二阶晋升三阶的仪式，就这么考验人了吗？今天这事，能按设想办成可不算容易，难怪灵犀门弟子一直那么少————」

    梅谷雨笑道：「谁说这是二阶尘客晋升三阶预言家的仪式了？」

    何考：「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梅谷雨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方才讲的，是灵犀门四阶神棍晋级五阶问路人的仪式。」

    何考：「啊？那我怎么————」

    梅谷雨：「那你怎么没有成为五阶问路人？软体升级了，硬体配置也得跟得上啊！无论哪一门术法，各层境界都得一步步修证，你还没去修炼呢。

    今后只要你下的修炼功夫到了，想成为五阶问路人并不难，但五阶之后的各层境界突破，就没有现成的进级仪式可言了————

    师兄，你怎么呆掉了，难道听了这几句话就成了问路人，在飘彩洞天里迷路了吗？」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何考的灵犀术修为，不可能因为听了几句话就立地成就五阶问路人，他刚才是走神了。

    梅谷雨刚才提到灵犀术修为以及进阶仪式的时候，何考脑海中似有灵光一闪，好像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赶紧定住心神，企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灵感。

    五阶之后修为若继续精进破关，就没有进级仪式了吗？可是说似无却有、似有却无，同样可以在完成某件事的过程中，寻求功行圆满以及突破境界的机缘。

    只是这所谓的「仪式」并无一定之规，要结合个人际遇、世事发展以及修行中独特感悟，就像不可能存在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其机缘也不可复制。

    何考如今隐约已领悟，恢复隐蛾一脉的传承，就相当于江道祯晋升七阶大算师的仪式，可是前不久江道祯又宣布闭关历劫，具体时间难以估测。

    突破八阶修为，据说要经历脱胎换骨的考验，若历劫成功自然是好事，可是若历劫失败，恐怕就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灵犀术的修行太特殊了，在外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甚至不讲道理，但在高人眼中却是有迹可循。

    那么按他老人家的习惯，为这次破关又设计了怎样独特的进级仪式呢————何考忽然想明白了，它可能与一件东西有关，就是透骨宝鉴！

    他老人家是怎么谋篇布局的呢？事后回想，亲自安排何考前往凤尾乡的行程，就是江道祯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江道祯早就知道赵辞对纯阳丹的分配方案不满，故意安排何考入住赵辞经营的山庄，已料到赵辞可能会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为了防止意外，他还安排李修远暗中保护何考，结果真的发生了意外————

    赵辞受到了宗法堂的处罚，被无限期的封禁修为，直至其诚心悔改。这是一个几乎无法证明的判断标准，可能就意味著其终生无法动用神通术法。

    于是赵辞就成一个钩子，因为能解开其封禁的，只有两个人与一件东西。

    第一个就是施加封禁的江道祯本人，他当然不会私下替赵辞解开封禁，况且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了。

    第二个是至少有七阶观身术修为的高人，那就是赵三金了。先前不知赵三金是否还在世，就算他还在世，也不方便这么做。

    成为太上长老后，赵三金就不能再干涉宗门事务。处罚赵辞是宗法堂的决定，他如果私自解开封禁，就是与宗法堂对抗，逍盟恐对此求之不得。

    但是若有其他人暗中替赵辞解开了封禁，同样与赵三金无关，这也符合不干涉的原则。

    那么谁还有这个本事呢，就是手持透骨宝鉴的逍盟高手。

    站在赵辞本人的角度，好不容易修炼出一身术法神通，忽然又被打落为凡人，这种落差没人受得了。假如有人以此为条件诱惑他，赵辞很有可能被逍盟策反。

    就算赵辞本人没这个意思，假如有人强行这么做了，其实他也反抗不了，而且也不能说他违反了宗法堂的规定，因为封禁又不是他自己解除的！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他能解释清楚吗？

    江道祯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他落下的第二枚棋子，就是让宗法堂在处罚的同时，又给了赵辞一道密令，也算是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江道祯叮嘱赵辞，假如有人暗中联络他、要为他解开封禁，他可以答应对方的要求，但要在第一时间发出讯息————

    江道祯同时也叮嘱何考，要定期观察赵辞的状态，注意其周边异常情况————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赵辞那边始终没什么动静，何考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今天何考之所以用赵三金的面目出现，就是想以这种方式「提醒」逍盟中的某些人别把赵辞的事情给忘了呀，有什么后手就赶紧使出来。

    今天的事情看似是赌斗，实质上双方却是在谈如何合作共存。

    假如「赵三金」也出现在这里，就暗示著其人与逍盟也能达成某种合作，至少是某种默契——这是何考给逍盟的误导。

    何考很了解逍盟这个组织的尿性，他们一直做著颠覆术门、占据洞天，永远掌控术法传承正统的美梦，从不放弃各种渗透、瓦解术门的机会。

    逍盟最喜欢的手段，就是扶植、拉拢术门内部的分离势力，比如曾经的惠明石家，如今应该也盯上了怀林一脉。

    其实透骨宝鉴的归属，是千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术门不是逍盟，也不可能直接强夺。但若是某些逍盟成员自己作死，动用透骨宝鉴来搞事，那就可以顺势收回了。

    何考早就清楚江大爷的打算，他也是该计划的参与者，一直在设法推进此事。可是刚刚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也可能是江道祯设计的一场进级仪式。

    他老人家只是走了两步闲棋，然后自己就去闭关了————假如真是这样，等到透骨宝鉴被寻回的那一天，说不定他老人家就成功出关了！

    何考不禁感叹，江大爷每次都设计得这么惊险、刺激、高难度！恢复了隐蛾一脉、寻回了八卦紫金炉还不够，又算计上了透骨宝鉴。

    这是要将千年未尽之事，在一代人手中全部搞定吗？

    何考转念间就想起了这么多，听见梅谷雨的问话才回过神来，解释道：「听了你的话，刚才突然想起了江大爷，不知他老人家怎样了————」

    他并没有将心里想的事全部告诉梅谷雨，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很多事只是他自己的猜测，就连江大爷自己都没提过，说破了反而不好。

    好在眼下帮胡卫东搞定了赌斗的事，两人之间也建立了稳固的合作关系，下一步很多计划就能顺势而为了————何考知道，胡未东肯定会主动联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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