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火星观测日志

    华盛顿在庆祝。

    进取号此刻则静默的在宇宙中滑行。

    在火星背面，没有太阳光的照射，舷窗外，只能看到黑色的轮廓。

    来自白宫的广播信号此刻还在漫漫长路上奔行。

    这里没有掌声，没有闪光点，只有过去整整九十天如一日的机械噪声。

    三位太空人对于噪声已经习以为常到，但凡出现一点异常，频率不对、声音大小不对，都能听出来。

    驾驶舱里，林燃在看著最新的轨道参数。

    「巴兹，计算一下下一圈近火点的误差。

    杰克，等到反应堆的余热冷却结束后，再把所有参数核查一遍。」林燃淡淡道。

    「收到！」

    「收到！」

    二人轮流答应道。

    洛斯马问道：「教授，我们才刚刚进入火星轨道，不能先庆祝一下吗？」

    林燃抬头望向他：「当然可以，不过你想怎么庆祝？」

    洛斯马来了精神：「怎么庆祝？有没有威士忌？白兰地也行，如果都没有的话，那啤酒也勉勉强强。」

    林燃笑著说道：「抱歉，只有咖啡。」

    奥尔德林拍了拍洛斯马的头：「赶紧进入工作状态，等回到地球，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进入轨道之后，他们才发现过去几十天的旅行实在是太轻松了。

    是的，如果变轨不出现意外，如果不发生什么发动机爆炸，那么绝对是旅行。

    乘坐的交通工具从飞机变成宇宙飞船的旅行。

    在前往火星的路上，他们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确认飞船一切正常。

    然后接下来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有充足的时间构思自己的故事。

    而现在，每二十六个小时，进取号就要完成一圈火星轨道飞行。  

    其中绝大部分的时间，他们都离火星很远。

    只有在经过近火点的时候，飞船才会真正贴近火星表面。

    这意味著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大量观测。

    于是他们在进入火星轨道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安排工作。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这里逗留数天，完成六次完整的环火星飞行。

    然后再执行下一个阶段的轨道机动。

    时间很紧张，而且六次飞行也不意味著就是把同一套实验重复六遍。

    因为火星本身也在自转。

    进取号的轨道周期是二十六个小时，而火星完成一次自转的时间是24个半小时左右。

    这就意味著每当进取号重新经过近火点的时候，下面的火星都会出现偏转。

    上一圈他们拍摄的是高原，下一圈可能就变成高原附近的平地。

    虽然每一圈所能覆盖的区域有限，但如果提前设计好观测任务，就能在几天时间里获得一组有价值的火星地表资料。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坚持要让进取号进入一条大椭圆轨道的原因。

    在远火点的附近，他们可以从较高的位置观察火星整体，记录大范围的地貌。

    而在近火点，则可以进行更加精细的摄影和光谱测量。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为下一次奥尔德林他们的登陆，寻找合适的著陆点。

    林燃提醒道：「巴兹，你需要格外仔细，下一次你们可是要完成著陆的。

    这次不好好观测，要是找到的著陆点不合适。

    你们的任务会麻烦非常多。

    如果再选中了沙克尔顿陨石坑那样的地貌。

    我也没办法实时给你提供指挥了。」

    奥尔德林拍了拍身旁的设备说道：「教授，这需要依赖这套高解析度的拍照设备。

    它拍下地表的照片。

    而不是凭借我的肉眼，和我的个人感觉。

    这可是你说的，我们需要依赖设备，而不是依赖直觉。」

    林燃看著拍摄设备记录下火星表面，照片同步传回亨茨维尔。

    地球的指挥中心会告诉他们照片是否合格，还要做哪些调整。

    林燃提醒道：「我也告诉过你，另外一句话。

    当机器给出的答案和现实发生冲突的时候，不要著急著相信机器。

    你自己讲的故事《那颗位置不对的行星》里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

    我们带来的设备再先进，它也只能测量它能够测量的东西。

    它只能告诉我们地表的形状颜色，和一定解析度下的纹理。

    如果从不同角度拍摄，我们还能计算出部分地形的高度和坡度。

    可它看不见地表下。

    它判断不了地表下究竟是坚硬的岩石还是松软的泥土。

    最害怕的是沼泽。

    别说什么火星上没有水，不可能有沼泽。

    万一呢？

    万一你著陆的地方就是一片沼泽。

    之前的光线都没有揭露出这一点。

    那不就完蛋了？

    所以巴兹，你的直觉很重要。

    你执行过无数次任务，直觉很多时候就是经验在大脑里的快速表现。

    当你看到数据不合理，虽然没有算清楚，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你也应该停下来。」

    洛斯马听著教授和奥尔德林的对话，知道教授这是在指点博士。

    他也听的很认真，这种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什么人都能享受到。

    「机器负责测量，人类需要有自己的判断。」林燃淡淡道。

    「第一圈科学任务开始。」林燃宣布道。

    奥尔德林已经坐在了摄影控制台前：「照相机准备完成。」

    洛斯马补充道：「广角、窄角相机准备完成，红外辐射计工作正常，扫描平台可以正常转动。」

    林燃点头道：「好，让我们先看塔尔西斯高原。」

    这是火星表面最壮观的区域。

    在水手9号拍摄这块区域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它极其特殊的地貌。

    巨大的火山，广阔的高原，绵延数千公里的起伏。

    理论上来说，这样的结构会有合适的平地适合著陆。

    现在，他们有机会从不同的高度和角度对它进行更精细的观测了。

    林燃在控制著飞船的姿态，奥尔德林则在确认照相机的指向。

    「目标进入视野，奥林帕斯山。」洛斯马说道。

    一张经过放大的图像出现在显示器上，红褐色的地表中央是规模大到不可思议的火山。

    山体平缓，整体坡度格外的平，你站在它上面，甚至很难意识到自己在爬山。

    基底宽数百公里，山顶上是一个由多个塌陷结构组成的巨大火山口区域。

    「上帝啊，它比我们在月球上看到的山可要壮观的多。

    月球上的山简直和玩具一样。」奥尔德林说道：「所以它适合著陆吗？」

    林燃摇头：「不，不适合。

    它太高了，高的地方大气稀薄。

    大气稀薄意味著，它提供的气动减速会更少，需要依赖更多的发动机减速。

    我们还是得把目标转向克律塞平原或乌托邦平原。」

    这两个区域，也是原时间线里，1976年维京一号和维京二号的著陆区域。

    属于NASA常年观察和积累的区域。

    「等我们对火星的探测充分之后，会有时间给你登上奥林帕斯山的。」林燃补充道。

    第一天的观测，他们除了看到了奥林帕斯山之外，还连带著发现山的周围有云雾的遮挡。

    从红外数据看，这块区域有明显的云层红外辐射特征。

    「山顶附近很可能存在水冰云。」林燃说。

    奥尔德林问：「火星上有水吗？或者像月球南极的冰？」

    林燃摇头：「不知道，地表有没有适合利用的水，这是截然不同的问题。」

    除了奥林帕斯山之外，他们还拍到了水手谷。

    纵横交错，层层叠叠。

    看上去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刀，在火星上划开一道道的伤口。

    「天哪，这地方比黄石公园可壮观多了。」奥尔德林感慨道。

    林燃幽幽道：「很可惜，这里显然不适合著陆，只适合旅游。」

    奥尔德林说：「期待去这旅游的那天，要是有那天，我一定要在水手谷扎帐篷。」

    上面观测的两个区域只是好看壮观。

    克律塞平原和乌托邦平原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没有高耸入云的火山，没有深达数公里的峡谷，也没有什么足以让人惊叹的特殊地貌。

    但他们对这两块区域格外重视。

    六天的重复，其中每一天都会经过克律塞平原和乌托邦平原。

    其中克律塞平原位于火星的北半球，地势低洼，是一片非常开阔的平原。

    「从地形来看，在火星非常遥远的过去，很可能发生过规模惊人的洪水。

    它们携带者大量的泥沙和岩石，从高处冲向低处，最终在克律塞平原沉积了下来。

    它看上去很像是水流侵蚀的地貌。

    所以它会很合适。」林燃下结论道。

    奥尔德林问：「为什么？它不应该是沼泽吗？万一下面有水呢？」

    林燃解释道：「是的，但同时这也意味著它下面会有岩石，地势足够稳固。」

    对克律塞平原的观测，同时用到了光学摄影、红外观测和地基雷达。

    三种设备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同一片区域。

    原本看起来毫无区别的平原，终于出现了差异。

    两块他们预定的区域里，A区域光学影像平坦，但雷达回波显示局部粗糙度偏高。

    B区域地形同样平缓，雷达测量的数据没有明显的异常。

    「这么看，B就很有竞争力了。

    适合作为正式的候选著陆区。

    下一次的火星探测器，就可以在这里著陆。

    如果合适，那么你们也可以在这里降落。」林燃说。

    乌托邦平原也位于火星的北半球。

    但从经度方向，它们几平处于不同侧。

    进取号的轨道倾角允许它飞越相应的纬度范围，但能不能以足够低的高度、合适的光照和视角拍摄某一地区，还取决于轨道面方向以及具体的地面轨迹。

    所以NASA制定了不同的观测方案。

    克律塞平原，是这一次的主要高解析度摄影目标。

    乌托邦平原，则先利用较高轨道上的广角成像，对其进行大范围观测，再结合此前积累的水手9号资料和地基雷达数据评估。

    如果乌托邦平原表现出明显优势，NASA就会把它列为后续专门侦察的重点区域。

    「教授，我感觉乌托邦平原更合适，和克律塞平原比起来，乌托邦的地形更广阔，更平坦。

    没有任何特别的地形。」奥尔德林看完图片和雷达数据后说道。

    林燃摇头：「不，它从地形上确实无可挑剔。

    但从经纬度来看，它在北纬四十度，克律塞平原在北纬二十度。

    它的季节变化更明显。

    考虑到火星北半球的寒冷季节，地表温度和日照条件都会是大问题。

    不过它确实有优势。

    它和克律塞平原之间各有优劣。

    如果只是考虑第一次登陆，我会倾向于克律塞平原。

    如果长期耕耘，要反反复复地著陆，乃至建设火星基地，那么我会觉得乌托邦更好。

    因为这里很可能有地下冰层，值得投入更多的资源。」

    火星表面测量，大气测量...

    除了这些对火星本身的观测外，还有对卫星的观测。

    火星有两颗卫星，火卫一和火卫二。

    不过它们远没有月球大，前者最大直径27公里，后者最大直径15公里。

    看上去和人造仕星的大丐差不多。

    火星轨道任务的最后阶段，进取号丑始进行返航前的最后准备。

    科学仪器陆续结束了主要观测任务。

    胶片被收好，磁带被编号，存储晶片被收好，高优先级的科学数据早就发回个地球。

    数据传输源源不断。

    奥尔德林准备重新计算司一次的主哲进机动。

    业变轨成功丑始，林燃就把计算工作全部丢给尔奥尔德林，美其名曰「锻炼」。

    不过已经很好个，像林燃这样的领导，好歹自己完成最困难的部分，把其他部分丢给司属。

    有的领导正好反过来。

    甚至反过来都算不错，还有更过分的是，把所有工作丢给司属，自己只负责上台领奖。

    洛斯乍在检查液氢的储备，反应堆和哲进系统。

    林燃则在把整哀火星轨道任务的科学报告整理出来。

    他们没有发现火星人，没有发现森林，没有发现海洋。

    更不可能发现什万火星遗迹。

    他们不过是获得个大量数据，这些数据将为未来的火星登陆任务提供重要参考。

    司一次，人类将踏上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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