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宗之良才，谁不识之

    张岱在这里欣赏了一场斗鸡比赛，外间家人匆匆行入进来，道是信安王家奴来告信安王正入坊来。

    「你还请了我耶来？」

    李峡正鬓间插著菊花跟人在一旁樗蒲游戏，闻听此言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抛下赌具便跳到张岱面前来抱怨道：「我耶若来此，还能有乐？」

    「我入新居小事而已，哪敢以此进扰信安大王。许是得闻裴相公今日设宴贺事，所以入坊道贺。」

    张岱见他一副耗子见了猫的紧张模样，心中自觉得有些好笑，便又开口解释道。

    李峡听到这话后才松了一口气，但又一边拔下鬓角的菊花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嘟囔道：「我耶虽不入此，但也知我来你家，若不出迎，回家还要遭罚。」

    张岱也跟在后边一起往外走去，就算信安王不来他家，但既然使人来告一声，自己也礼应出迎一下。

    两人这里刚刚来到前庭处，信安王已经在门口下了马并迈步走进来，李峡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跑上前，站在他老子面前一脸诧异道：「阿耶不去对街裴相公家里，怎来张六家？」

    「我去他家做什么，来的就是此处！」

    信安王闻言后便冷哼一声，旋即便继续迈步往里面走来，一边走著一边左右打量，并对张岱笑语道：「这宅院收拾的不错，瞧著便很舒适宜居。」

    张岱干笑两声以作回应，心里也是有点拿不准信安王这是在做什么。

    跟自家乔迁新居这一件小事相比，无疑是对面裴光庭家的宴会更值得信安王到场，毕竟双方之前刚刚联手进行了一次政治狙击，成功将宇文融给踢出朝堂去。

    同样摸不著头脑的还有从家中匆匆迎出的裴稹，他家今天大宴宾客，四边坊门都安排了自家子弟与家奴们在那里等候迎接客人。

    所以他也知道了信安王入坊，匆匆通知他父亲一声，然后自己便赶紧来到门前街上相迎。结果信安王根本没到他家来，径直去到了张岱家，他一时间站在街上进退不得。

    张岱瞥见他站在那里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便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暂且回家吧。他这里错愕片刻后，大体上也明白了信安王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裴光庭曾经建议将宇文融外放盐州，而这一提议被自己所阻止，所以信安王心里憋著一股气，特意挑在今天过来给裴光庭上上眼药。

    他这里陪著信安王一路往堂上去，同时著员通知家中各处宾客们这一情况，几人一路往内走，一路上各处都有客人匆匆行近过来向信安王见礼。包括河东王也不例外，暂且终止了斗鸡游戏，赶过来与信安王相见。

    没办法，信安王如今威名赫赫、身份也是显赫得很，既然入堂而来，自然就成了场景之内绝对的中心人物。确如李峡所言，他老子过来了，大家也就都没有乐子了。

    诸纨绔们自是叫苦不迭，在信安王面前小心翼翼、不敢失礼，而那些士人们则为见到如此大人物而兴奋激动得很，趁著入前见礼之际连连称颂信安王收复石堡城的丰功伟绩。

    且不说张岱家中群徒惶恐出迎，裴光庭家里，他也和一众宾客们起身而出，站在中堂外准备迎接信安王的到来，结果却见到裴稹垂头丧气的返回来禀告信安王去了邻居家。

    裴光庭心中自然是有些尴尬，但他向来城府极深，也并没有将心中的情绪流露于外，听完裴稹所言后便笑语道：「信安大王向来雅重宗之，常言要从我处将之征辟，此番入坊对我避而不见，想是来问宗之是否愿与同行。稍后倒要招来问其心意如何，是否儿郎尚武功？」

    嘴里一边说笑著，他一边又转身招呼众人一起返回堂中再落座。

    众人听到这话后，却是不免大感吃惊。裴光庭对张岱赏识有加，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但信安王居然也对这小子如此青睐，甚至不惜主动登门来邀，众人惊讶之余自然也是心生羡慕嫉妒。

    张岱自是不知裴光庭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又给他拉了一波仇恨，在将信安王迎入月堂坐定下来之后，他才又歉然说道：「未知大王尊驾亲临、仓促迎待，失礼之处还请大王见谅。」

    「我来日便要归镇朔方，行前想要见一见你，知你今日还要在家接待宾客、想是不暇往见，索性过来凑场热闹。」

    信安王口中笑语著，同时望著张岱不无认真的说道：「你当真不肯随我往朔方去担任我的判官？」

    张岱闻言苦笑一声：「大王几作邀请，下官若说不肯，著实不知抬举。唯今在朝新得裴相公授事，尚未有所建功便又转迁别处，见异思迁，人所不取————」

    信安王听到这话便冷哼一声，显然张岱猜的没错，他就是过来晃点一下裴光庭、使其难堪。

    所以对于张岱的再次拒绝，信安王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又说道：「你虽不随我去，但我自将你当作我的喉舌。如今朝中用度有困，边中供给也难充盈，你今既在省，当为我勤思朔方疾困难处，于朝为我营张将士衣食。若有短缺，除了章奏问责执政，我也要问责你。」

    「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张岱听到这话，又不免苦笑一声。现如今朝廷内外各处都要用钱，但收入却并没有一个相匹配的增长，自然是何处要紧就先紧著使用。

    可究竟哪处要紧，当中的道道可就多了。信安王这么说，无疑是将他当作了为其在朝催讨钱粮的先锋了。如今的他官职虽卑，但也的确具有这样的影响力。

    信安王也察觉到自己在场让众人倍感拘束，而他今天过来就是特意给裴光庭难堪，倒也不是刁难少徒，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于是便起身告辞，临行前又吩咐李峡道：「你是主人挚友，自当用心为主人待客，不要只顾著自己浪耍游戏！」

    「儿明白，一定遵从父命！」

    李峡连连点头应是，在他老子面前跟一匹小骗马一样乖顺，可是在将他老子恭敬送出坊后，便一路怪叫著飞奔回来，指著十字街上那些彩台大声叫嚷道：「舞起来！唱起来！

    此时不舞，更待何时！」

    张岱送走信安王，却还得赶紧跑去裴光庭家里将事情讲述一番，裴光庭听到信安王果然又有挖自己墙角的言行，当即便笑语道：「宗之良才，谁不识之？王又何必羞愧见我！

    既然你家也频有客至，便且去罢，稍后再来。」

    张岱闻言后便连忙点头应是，旋即便告退行出。

    随著时间的推移，入坊的时流也越来越多。等到傍晚宵禁即将开始的时候，平康坊十字街上都是人头涌动。

    这些人未必尽是入贺两家的宾客，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听说坊中有此戏闹，赶过来凑热闹的。他们也无须劳神两家接待，凑完热闹自可直宿三曲。

    而三曲这些伎家也因此对张岱越发感怀起来，六郎真是好人啊，入坊定居第一日便给大家带来一场好生意，可以想见未来坊中的乐事必然不会少！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坊中的欢庆气氛也变得越发浓烈。十字街北的彩台上已经开始了各种歌舞表演，街南两家门前也已经是车马相接、宾客盈门。

    随著家中宾客到来越多，张岱也专心在家招待宾客。厨下灶火升起，意味著他正是在这平康坊中正式的落户定居，而这第一顿灶火所做出来的酒食，除了飨宴宾客之外，还有就是分赠坊邻，以取邻里和睦之意。

    「阿郎，东邻李林甫家虽然宅屋还未造罢，已有家奴来居，要不要送一份酒食过去？

    「」

    在安排家人将酒食分赠坊邻的时候，丁青入前来大声向张岱询问道。

    张岱想了想后便点头吩咐道：「礼多人不怪，勿谓前事如何，如今只是取一份祥和意头，也不必特意撇开他家，一样准备酒食送过去吧。」

    堂中宾客们不乏知晓张岱与李林甫旧怨者，听他这么说，便忍不住开口夸赞他此举可谓宽宏大量、以德报怨。

    接下来宴会渐入佳境，众人的兴致也逐渐高扬，然而正在这时候，宅院东南方向却有浓烟火光升腾起来。

    初时堂中众人还未在意，但很快便又家奴匆匆入内说道：「禀阿郎，那李林甫家奴来告适才生火温酒打翻炉灶，引发火情，来求我家速往救火！」

    众人听到起火自是有些紧张，李峡拍手叫道：「那李十乃是一个失义之徒，又屡屡刁难张六，这是他该遭的报应，不必理会！」

    「水火无情，不可怠慢！诸位安留堂中，不要奔走滋乱，待我安排家人相助扑灭火势，归来再与诸位聚饮！」

    张岱从席中站起来，向著众人正色叮嘱道，然后便匆匆行出堂去，直往宅邸东南李林甫家起火的方位而去。

    「我们也去帮一帮，你们宾客不熟宅邸格局，不要走动！」

    李峡、窦锷等时常往来此间的友人也坐不住，跟著张岱一起走出堂去。而其他宾客们为免添乱，也都没有四处走动，只是走到月台上来，神情焦虑的向南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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