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斩仙刻天

    「好，不过论道前，怎能少得了一壶美酒。」

    逍遥剑君袖袍一挥，随手取出一只酒葫芦。

    这酒葫芦不大，材质普通，连二阶灵器都称不上，却通体乌黑发亮，显然被主人盘了很多年。

    逍遥剑君拨开酒塞，举起葫芦，仰头便倒，让美酒如瀑布垂落般落入口中，以至于一部分酒液顺著嘴角滴落，沾染衣襟。

    瞧见这一幕，在场各宗真君皆是不以为奇。

    寻常剑修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做派，多半是在哗众取宠。

    但逍遥剑君则是不同，此人诚于剑道，常嗜酒，志在逍遥，现在喝酒并非是对镜月宗主陈子昂的轻视。

    恰恰相反，在五派强者眼中，逍遥剑君这一尊号固然极其契合李逍遥前辈，但远不如酒剑仙这一尊号更为贴切。

    原因无它，明明李逍遥喝得只是寻常凡酒，但却能在饮酒后将逍遥剑意发挥到极致。

    毫不夸张的说，地衍境内能够让逍遥前辈战前喝酒的元婴真君寥寥无几，镜月宗主陈子昂能够成为其中之一，足以说明逍遥剑君之郑重。

    老祖，您觉得谁会赢？」苏澜月微不可察地咽了咽唾沫。

    按理来说，以她如今修为境界；根本不可能出现一丝紧张情绪。

    可看著不远处遥遥对峙的两人，苏澜月亦忍不住心神恍，眼中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哪怕希望渺茫，但她仍然期待陈子昂能够一战击溃逍遥剑君，完成新老交替，让老一辈强者彻底落幕，成为地衍境当之无愧的第一刀修。

    也唯有这等实力的绝代刀修，方有资格成为她证道真尊之路必须越过的强敌。

    你看下去就知晓。

    苏天河没有透漏风声，神识扫向一旁的祝无涯，忽然话题一转：

    如果宗门让你与陈子昂结为道侣，你是会选择接受，还是选择拒绝？  

    ？？？」

    骤然听到这话，苏澜月黛眉轻蹙，有些措不及防。

    老祖，陈子昂不过一百五十多，您这想法未免————」苏澜月没有将话说完。

    不过相差九百多岁而已。」苏天河不以为意道。

    修仙者超凡脱俗，年岁越大的女修境界越高，气质越超然，容貌也因为驻颜有术而丝毫不减，甚至会随著岁月沉淀而多出一丝韵味。

    因此南荒修仙界向来有女大百，貌比玄女，女大千，更胜神仙」的说法。

    毫不夸张的说，一位千岁女修的看重，足以让一个筑基修士鱼跃龙门，未来成就远胜地仙。

    以陈子昂如今地位，自然是不在意这些，但不可能不在意有助化神的造化重地。

    陈子昂长相俊俏，资质战力无双，颇合弟子眼缘。

    说到这，苏澜月话音一转：但缔结道侣一事，不能操之过急，还是需要徐徐图之。

    也罢，既然你看不上，此事便算了，老夫也不勉强你。」苏天河莞尔一笑。

    其实弟子并不勉强。」

    苏澜月微微一愣，正欲神识解释，却发现老祖分神已经消失无踪，不知去了何处。

    「这老东西跑得真快！」

    苏澜月摇摇头，压下心中杂念，神识探向前方。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给镜月宗一个下马威？

    另一边，罗战神识传音与青木宗宗主赵苍暗中交流。

    没办法，连贵宗的赤毒净蟾都败了，就算我亲自出手，也不是陈子昂对手。」

    赵苍解释一句，突然神识反问：倒是罗兄你有些不地道，我青木宗虽败了，但好歹也出过手。」

    听出赵苍这话潜台词，罗战眼神一冷，不好继续说下去。

    至于一旁的重金宗主伍世桀则是完全没有和焚炎宗神识交谈的念头。

    他目光紧紧盯著陈子昂与李逍遥，不愿错过一场惊天动地，足以影响地衍一境未来格局的论道。

    「咕噜咕噜。」

    与此同时，李逍遥喝完酒，举著酒葫芦朝陈北武晃了晃：「陈宗主要不要也来一口？

    「」

    陈北武微微摇头。

    他不喜喝酒，对修行有大益的宝酒玄酒可以破例。

    但逍遥剑君所喝的酒色泽浑浊，气味酸败，明显是地衍境凡人国度较为流行的劣质黄酒。

    这种黄酒一般只有穷苦人家才会去喝，连练气修士都不屑一顾，可逍遥剑君如此喜欢，背后必定有著他不知晓的故事。

    陈北武没兴趣了解逍遥剑君的过去。

    上次交手双方都有所隐藏，根本判断不出敦强敦弱，他这次只想知晓地衍境第一剑修的剑道造诣有多高，是否能够高出自己一筹。

    见陈子昂拒绝，李逍遥并不勉强。

    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得惯他的美酒。

    又灌了一口酒，李逍遥收起酒葫芦，仰天长笑，笑声如雷，引得天地灵机震荡。

    「心镜明，任去留。」

    「不问前尘不念愁，逍遥天地任我游。」

    「踏破千山云外月，斩尽万古水中流。」

    话落，李逍遥腰间古剑自行出鞘，化作一抹银白剑光冲天而起，宛如游龙入虚空嬉戏，没有丝毫锋锐之气显化。

    但在场元婴真君看到这道剑光，皆是眼神一凝，神色郑重。

    逍遥者，无拘无束，无始无终，得大自在，不被岁月所束，不被天地所困，亦可称之为仙！

    故逍遥剑君以此意境磨砺而出的逍遥剑意本质甚至能够凌驾于五行阴阳乾坤之上，近乎因果大道。

    「李老头的剑意又进步了！」祝无涯眉头轻皱。

    与上次见面论道相比，李逍遥的剑意似乎发生质的蜕变。

    莫非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已然迈入剑道第五境？

    若真是如此，陈子昂要想赢下这一场切磋论道，估计要多暴露出一些手段。

    「陈宗主。」

    李逍遥抬手擦去嘴角酒渍，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上次与陈宗主切磋论道，老夫略有所得，回去之后闭关五载，悟出一剑，还望陈宗主小心。」

    说到这，李逍遥举起右手，接住从天而落的剑光，然后握住剑柄，头颅一晃，映入眼帘的陈子昂顿时由三合一，变得清晰无比。

    察觉到一股强横剑意将自己锁定，陈北武伸出右手，握住金蛋形成的三尖两刃刀。

    与这等强者印证论道，用寒元龙刀远不如三尖两刃刀更能让陈北武尽兴。

    「轰！」

    李逍遥向前一踏，催动八方游玄步，身形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地，却在瞬息间拉近距离。

    「锵！」

    「锵！」

    「锵！」

    剑光闪烁，毫无章法，却照亮陈北武双眸，封锁所有退路。

    陈北武闭上双眼，耳听剑鸣，识海中守一铃轻颤，开启天耳玄通，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挑一挡，轻松挡下李逍遥三剑。

    「前辈，这种试探对我无用。」

    陈北武挥刀横斩，势大力沉，直劈李逍遥面门。

    后者身影再转，避开三尖两刃刀，剑光再度变化，化作漫天残影刺向陈北武经脉窍穴，演化滔天剑意。

    陈北武深知，这绝非元婴后期真君所能刺出的一剑。

    虽然逍遥剑君为了公平起见，在开战前将修为境界压制到元婴后期，可半步化神级别的存在就算自封修为，也是极其接近化神的强横存在，弹指间便能镇杀元婴巅峰真君，甚至能够轻松击败元婴圆满真君。

    明白这一点，陈北武眼神并无变化。

    如果逍遥剑君不压制修为，他大可以施展万灵劫变，在短时间内将修为境界提升到元婴圆满，占据更多主动权。

    但这一次是刀意与剑意之间的碰撞，纵是逍遥剑君占据些许优势，敦强敦弱，犹未可知。

    轰隆隆！

    剑光寂灭，自陈北武脖颈闪烁而过，响起一阵龙吟剑鸣。

    可李逍遥却是微微皱眉，因为他深知剑光刺穿的只是一道残影。

    「呼。」

    陈北武吐出一口浊气，不愿再拖延下去。

    任逍遥剑意再强，他自以神为契，斩却因果，一刀斩之。

    轰隆隆！

    以元始真炁为基，凌霄刀意为骨，三绝真罡为皮，陈北武开启天眼，瞳孔深处映照的李逍遥已然化为漆黑线条。

    轰！

    刀光斩下，李逍遥眉心刺疼，神识警戒，浑身汗毛竖立。

    如此石破惊天的一刀足以切开他的剑光，破开他的玄宝，击溃他的真炁，不可正面硬撼。

    可李逍遥却是眼神清明，露出笑容。

    只因在这凌霄刀意的刺激下，他已然看到逍遥剑意的前路，那是凌驾于一剑破万法之上的剑道第五境。

    只是那等剑道境界太过浩瀚，他连百分之一都未能触及，只是初入此境，但这也够了。

    李逍遥闭上双眸，宛若谪仙在世，手中玄剑发出激动剑鸣。

    哗啦！

    剑光汇聚，李逍遥以身合剑，气势大变，身化剑道规则，眸光、呼吸乃至整个人存在都是逍遥剑意的显化，一剑斩向陈北武。

    老夫果然没有推衍出错，李老头已经迈出那另外半步！

    见到这一幕，祝无涯眼中闪过惊叹之色，却没有出手的念头。

    诚然，如今李逍遥剑意修为大进，截江断岳仅需一念之间。

    孕育而出的逍遥剑意更是可以烙印虚空千年不散，剑意威能极其接近化神，可轻易镇杀元婴圆满真君。

    但祝无涯相信自己认定的宗主继任者不会就这么败北！

    原来如此，逍遥剑意并非斩念，而是放开心中执念，放下手中之剑，与天地合一。

    剑在天地间，天地亦在剑中，故无我无剑，无天无地，是为大逍遥！

    陈北武眸光闪烁，识海守一铃微微颤动，忽然明白逍遥剑君为何一直带著那平平无奇的酒葫芦。

    若不能找到执念，再将执念放下，不为外物所累，又如何能由凡入圣，以身合剑，剑意凌霄？

    一念及此，陈北武心神微动，通过逍遥剑意看到另一种可能，手中三尖两刃刀也随之多了一丝说不清，看不明白的霸道刀意。

    如果说逍遥剑君的剑意是大逍遥，大自在，与天地同游，那么他观斩仙葫芦有感的凌霄刀意则是斩断一切阻碍的霸道，亦可称之为斩仙刀意。

    斩仙者，需先斩己心。

    心中无仙，则无敌；无敌，则无畏；无畏，则可斩仙！

    为了感谢逍遥剑君这一剑带给他的感触，陈北武决定不再留手，将斩仙刀意发挥到极致。

    原因无它，陈北武此刻收敛威能只会让斩仙刀意变得不再纯粹，同时也是对逍遥剑君的一种轻视。

    三相，斩仙。」

    陈北武神色一正，在铁蛋它们惊异的目光下，纳斩仙刀意为己用，将悟出来的专属造化刀意玄通极致升华。

    霎时间，三尖两刃刀斩落，横扫天地，化作一抹白线照亮逍遥剑君双眸瞳孔，令其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好好好，原来这就是你的道，老夫远不如矣！」

    逍遥剑君眼露痴迷之色，纵是见到逍遥剑意被轰然击溃，一抹无物不斩的白线悍然朝著自己斩下，声动九霄，也没有任何闪躲，反而有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满足。

    他修的逍遥剑道志在悟剑飞升，成为大自在，大逍遥的剑仙。

    而陈子昂修的斩仙刀道志在天地皆斩，一刀落下，便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也能斩下，仙人跌落凡尘，不得不死。

    能悟出如此霸道的刀道，陈子昂未来又怎么可能止步于化神真尊之前，兴许有望窥视炼虚道尊之道。

    纵是死在这刀意之下，李逍遥亦是心服口服，没有解封修为反抗。

    「嗡！」

    李逍遥随身携带的太乙斩孽剑微微一颤，欲要出手阻挡。

    突然，太乙斩孽剑察觉到什么，瞬间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陈北武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停留在逍遥剑君面前三丈，斩出的白线从后者身侧掠过，冲天而起，避开月真城斩向苍穹。

    这一刻，各宗元婴真君皆是惊诧抬头，看著白线隐于苍穹，无声无息。

    然后整个天空裂开，散发凌厉刀意，始终未能愈合，仿佛可以存在千万年之久。

    「后生可畏，是老夫输了。」

    李逍遥洒脱一笑，收剑入鞘，任由嘴角鲜血滴落。

    输了就是输了。

    这一刀是没有斩灭他的元婴金丹，但却以摧枯拉朽之势斩灭他的逍遥剑意，主动斩向苍穹。

    「承让。」

    陈北武松手，手中三尖两刃刀还原为三相玄蛟，朝李逍遥微微一礼。

    但此时此刻，观礼台上的筑基、金丹修士已经无暇惊讶于逍遥剑君的败北，他们仰望苍穹刀痕，眼神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撼，久久不语。

    一刀刻天？修士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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